于姍姍
(山東省濟南市泉城公證處,山東 濟南 250000)
虛擬財產目前并沒有統一的官方定義,從字面對虛擬財產進行分析和探討一下,“虛擬”應理解為“虛構的,非物質化的、不以實體為存在的”;而“財產”最重要的在于它的“價值性”。
目前存在的虛擬財產既有游戲賬號以及其中的角色、物品、貨幣等網絡游戲財產,有QQ賬號、微信賬號等通信賬號,也有淘寶等網絡購物賬戶,甚至手機號碼都是屬于虛擬財產的范疇。而且隨著信息技術的不斷突破,虛擬財產的種類和存在形式仍在不斷擴大。
虛擬財產的法律性質界定目前有以下幾種主張:
一是物權論:有學者主張要將虛擬財產認為是“物”的一種,主張虛擬財產物權說。既然是物權,那么對于虛擬財產的保護就理應納入我國《民法典》中物權編的保護范疇。虛擬財產雖然大多以數字化的形式存在于網絡空間中,但是用戶卻可以將它們通過交易等轉化為現實的財產權益,對它們進行占有、支配。
甚至這些性質都導致“虛擬財產”與法律意義上的“物”的支配性和排他性等法律屬性相符合。目前有些國家和地區,已經通過立法確認了虛擬財產的物權屬性;例如韓國和我國臺灣地區都將虛擬財產的法律性質認定為“物”。
二是債權說:因為虛擬財產,是通過網絡用戶與網絡服務提供者,簽訂了各種用戶協議而產生的;并且需要通過合同一方的網絡服務提供者相應的技術配合才能夠實現,因此有學者認為虛擬財產不具有絕對的支配性和排他性。
但筆者認為雖然虛擬財產對于網絡服務提供者較為依賴,甚至會受到來自用戶服務協議的限制;但用戶只要不違反服務協議,對于虛擬財產仍然是有自主權的,既可以進行出借、轉讓、贈與,甚至還可以與他人進行現實交易。
服務協議的限制并不影響用戶對于虛擬財產“所有權”的完整性,因此筆者認為債權說是不適合的。
三是知識產權說:虛擬財產的產生,是基于網絡用戶的對于時間、金錢和勞動的付出,這種基于付出通過創造和經營而產生的虛擬財產,它們的法律屬性與知識產權概念中智力成果是相同的[1]。因此有學者認為,應將虛擬財產納入知識產權的法律保護領域。在短視頻尤其發達的今天,平臺用戶通過一些短視頻平臺發表自己創作的一些視頻或者影視作品,這確實是用戶著作。在法律上也具備著作權的特征,理應將這一部分虛擬財產納入知識產權法的保護。
但是筆者認為,這一類具有知識產權屬性的虛擬財產,僅僅是虛擬財產的冰山一角,如果統一將虛擬財產界定為知識產權是不合理的。
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于2020年9月22日在北京發布的第46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0年6月,我國的網民規模已經達到9.40億。這樣大規模的網民,所擁有的虛擬財產總量是龐大的。對于其各自擁有者來說,其價值是不言而喻的。網絡用戶只要通過合法的手段獲取,并且在使用過程中沒有違反法律法規的規定,那么這樣的虛擬財產自然可以稱之為合法財產;那么在網絡用戶去世后,這些合法財產也理應劃入其遺產范圍。載有物質價值及精神價值的虛擬財產,按照法律規定通過繼承得到延續和傳承,才更加符合我國《民法典》的立法精神。
《憲法》中規定“公民合法的私有財產不受侵犯,國家依照法律規定保護公民的私有財產權和繼承權”,這使得虛擬財產作為財產的一種可以最基本的庇護;我國《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條規定“法律對數據、網絡虛擬財產的保護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符合當下對于虛擬財產保護的迫切需求,為虛擬財產保護提供了高位階的民事法律依據,不失為一次立法上的重大跨越;在涉及虛擬財產的繼承問題方面,我國《民法典》規定“遺產是公民死亡時遺留的個人合法財產”,虛擬財產可以作為“公民的其他合法財產”存在于繼承法律關系中。
虛擬財產不同于其他傳統的有形財產,多樣性導致了虛擬財產進入繼承程序后,它的價值難以判定。以手機號碼的繼承為例,難道繼承的僅僅是手機號碼的使用權嗎?答案是否定的。僅在金融一個方面,在多樣發展的金融服務的今天,一個手機上到底承載了多少金融價值根本無法判斷。
獲得手機號碼使用權后,所取得的對應的微信賬號(如微商)中,客戶所承載的商業交易價值更是不可估量。由于其價值難以判定,無法公平地分配,從而導致繼承人直接矛盾的產生。公證機構因為缺乏對虛擬財產評估的專業性,在業務上也很少涉足虛擬財產方面,因此造成一定的公證困境。
前文提到虛擬財產的獲得,是基于用戶與網絡服務提供者簽訂了用戶協議,但這種用戶協議中通常含有很多限制性條款;例如禁止用戶轉讓賬號、賬號使用期限、用戶死亡后賬號回收等條款[2],這就有可能出現受限于用戶協議的虛擬財產,無法進行繼承的情況。例如微信賬號,根據騰訊公司的規定:微信賬號所有權歸騰訊公司所有;微信賬號的使用權僅屬于初始的賬號申請人;初始申請人不得租用、贈與、轉讓、售賣其持有的微信賬號;且如初始的賬號申請人長期不使用該賬號,騰訊公司可以收回;這樣的規定同樣適用于QQ賬號。
《民法典》雖然已將虛擬財產寫入法律,但對虛擬財產的保護僅僅是一個原則性的規定。具體規范調整虛擬財產的法律法規還未制訂,對于虛擬財產的類別也沒有詳細規定。虛擬財產的多樣性和復雜性,要求針對不同法律屬性的虛擬財產,需要以不同的法律加以保護。虛擬財產公證目前仍處于探索階段,是私有財產保護的短板。
這就要求在立法上加強對虛擬財產的專項立法[3],同時出臺相應司法解釋或者行業規章對虛擬財產繼承的具體細則加以規范。公證從業者應該重視和切實加強對于虛擬財產繼承的理論研究,盡快出臺和執行相應的公證程序規則,以適應社會需求。
不同于傳統類型財產圍繞著繼承人、被繼承人進行,在虛擬財產的繼承過程中,需要多方主體的參與。例如,以手機號碼為例,用戶在注冊手機號碼時,都與移動公司之間簽訂了服務協議;然而服務協議中大多約定,手機號碼所有權歸服務商;用戶不能隨意進行轉讓、贈與、出借、繼承等處分活動。
解決這一難題,就需要公證機構加強與網絡服務提供者的溝通協作[4],爭取實現信息對接與共享。此外還要加強與相關評估機構的協作;虛擬財產的價值判定是難題,那么就需要加強與專業的虛擬財產評估機構的合作;保障虛擬財產進入繼承階段不會因為經濟價值無法認定而導致矛盾叢生。
在虛擬財產的繼承公證問題處在立法空白的時候,公證機構如何來辦理公證,是現下急需要解決的問題。其實,在處理任何法律問題時都要界定好基本原則。在虛擬財產繼承問題方面,我們需要把握的最基本原則,是不隨意界定虛擬財產的標的和價值。在虛擬財產沒有得到專業估值之前,不宜貿然進行分割,否則會侵害繼承人的合法權益。但是面對龐大的社會需求,公證機構應該在沒有行業規范指導的情況下尋求變通。
以手機號碼的繼承為例,辦理繼承公證時,不應僅看到手機號碼的使用權,而忽略手機號碼本身所承載的金融價值;否則會嚴重侵害其他繼承人的合法利益。
現階段很多公證處選擇采用繼承析產協議書的方式辦理,做好虛擬財產法律性質和重點法律問題的告知。告知繼承人虛擬財產標的及價值的不確定性;同時應遵循被繼承人與網絡服務提供者之間的在先的合同約定等問題,最大程度地解決當事人的需求。
隨著網絡的普及以及立法的不斷完善,相信虛擬財產的相關問題會在立法者和法律從業者的一致努力下得到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