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視域下民間借貸的法律規制

張 娜

（北京財貿職業學院，北京 101101）

金融意指資金的融通。現代社會經濟活動中，市場主體用以融資的方式日益多樣化，總體已形成以金融借款為代表的間接融資和以民間借貸為代表的直接融資的二元化建構。該二者互為補充，共同在活躍融資市場方面扮演重要角色。金融借款是市場主體通過銀行等金融機構融資的行為。因金融機構是政府實施貨幣政策的重要載體，在國家宏觀經濟中占據重要地位，所以金融借款總體上制度規范、流程完善。而作為存在于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組織之間的資金融通的行為，在金融借款受各類政策限制的背景下，民間借貸方式靈活多樣、手續方便快捷、盤活民間資本、滿足民營及小微企業融資需求的優勢更為突出[1]。

然而近年來，民間借貸在優化資源配置、助推經濟發展的同時也暴露出眾多問題，產生大量糾紛。僅2020年，以“借款糾紛”為案由在裁判文書網上就可搜索出案件4551497件，其中“民間借貸糾紛”首當其沖，共有2491480件。民事訴訟是法治社會化解糾紛的重要途徑，其能夠實現定紛止爭的功能從根本上還有賴于相關法律規范即裁判規則的建立。2021年1月1日，《民法典》正式實施，與民間借貸相關的法律規范及司法解釋也依據《民法典》進行了相應修訂和調整，可以說民間借貸的法律規制愈加完善，在現階段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中，既能起到規范市場、穩定市場的作用，又可實現服務經濟、推動改革的功能。本文擬在《民法典》視域下，針對我國現行民間借貸的相關法律規制進行梳理及歸納。

一、民間借貸的成立生效

（一）要件

民間借貸是典型的實踐性民事行為，“借貸合意”和“借貸事實”的共同存在是民間借貸行為不可或缺的生效要件[2]。其中，前者是指雙方就出借款項包括金額、期限、用途等達成一致；后者是指款項已實際完成出借、由出借人轉移至借款人。在民間借貸糾紛中，出借人僅持有借據、收據、欠條等證明“借貸合意”的債權憑證，或者僅持有金融機構轉賬憑證等證明“借貸事實”的支付憑證，向法院起訴的，并不能直接證明借貸法律關系的當然成立。依據最高法出臺的《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當借款人抗辯已經還款的或抗辯轉賬系償還其他債務的并予以舉證證明，則出借人仍需要就借貸關系的存續成立承擔進一步的舉證責任。

（二）形式

依據《民法典》，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款項，借款人到期返還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協議即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的形式在經濟活動中存在多種，如收條、借條等。存在于自然人主體之間的借款合同，也可以采取口頭形式，并且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時方才成立。依據最高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提供借款的情形包括：（1）以現金支付，自借款人收到現金時；（2）以銀行轉賬、網上電子匯款等支付的，自轉賬匯款到達借款人賬戶時；（3）以票據交付，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據權利時等。

在借款糾紛中，合同成立與否關系著合同能否對當事人產生約束力及合同主體應承擔何種責任。如：出借人雖與借款人就出借事宜達成一致，但并未實際出借款項，此時借款合同并未成立，出借人因此并不承擔違約責任。即便出借人違反誠實信用原則，借款人也僅能追究其締約過失責任，而不能追究出借人違約責任，進而要求出借人履行出借借款的義務。

二、民間借貸的約定

（一）還款期限

借款人的還款期限應以其與出借人約定的為準。如在訂立借款合同時，對還款期限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確，當事人之間可另行達成補充協議，否則出借人可隨時要求返還。借款期限從實體上約定了出借人履行還款義務的時間，從程序上更是計算訴訟時效的依據。依據法律規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請求保護民事權利的訴訟時效期間為三年，自借款人應履行還款義務之日起計算。

（二）利息

利息是資金的價格，是借款人因使用資金而支付給出借人的對價。（1）利息約定。民間借貸當事人應對利息進行約定，但約定的利率不得高于LPR①中國人民銀行授權全國銀行間同業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發布的一年期貸款市場報價利率。的四倍。如未約定則視為無利息，日后出借人再主張利息，人民法院也不予支持。如約定不明，除自然人主體之間視為沒有利息的外，其他主體之間可繼續補充協商，否則一般就按交易方式、交易習慣、市場利率等因素來確定利息。另外，借款本金不得預先扣除利息部分，否則應以實際出借金額確定本金并計算利息。（2）逾期利息與違約金。借款人與出借人可以同時約定逾期利率和約定違約金或者其他費用。當借款人到期未能按約償還本息，出借人可以分別主張逾期利息、違約金或者其他費用，也可以選擇一并主張，但是合計不得超過LPR的四倍。（3）支付期限。當事人應當按照約定期限支付利息。沒有約定支付期限或者約定不明的，當事人可以補充協商；如無法達成一致的，借款期限不滿一年的，應于返還借款時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在一年以上的，應于每屆滿一年時支付，剩余期間不滿一年的，應于返還借款時支付利息。

（三）保證

為了保障債權實現，出借人可以要求借款人以外的第三人即保證人向出借人設定保證，當借款人到期如未履行債務或者發生約定情形，由保證人履行債務或承擔相應責任。（1）保證訂立。保證可以在單獨訂立的保證合同中設定，也可以在借款合同中設定相應保證條款。（2）保證方式。保證包括一般保證和連帶責任保證兩種方式。一般保證是在借款人不能履行債務時，由保證人承擔保證責任的保證方式。而連帶責任保證是指借款人不履行到期債務時，出借人可以請求借款人履行債務，也可以請求保證人在其保證范圍內承擔保證責任。對于保證合同的方式，如果當事人未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確的，依法認定為一般保證。（3）保證期間。保證人承擔保證責任的期間為保證期間。該期間一般由保證人和出借人自行約定。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確的，保證期間依法為借款人應還款之日起六個月。

三、民間借貸的刑民交叉

刑民交叉是指一個案件既涉及刑事法律關系又涉及民事法律關系，彼此相互交叉、互相影響[3]。近年來，存在于自然人、法人等主體之間的民間借貸糾紛與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集資詐騙罪等經濟犯罪相競合的案件逐漸增多。如何在打擊犯罪的同時，切實保護出借人的合法權益，人民法院處理民間借貸交叉案件的裁判思路就顯得尤為重要。依據最高法司法解釋，立案后如人民法院發現民間借貸行為本身涉嫌犯罪，裁定駁回后起訴移送公安或檢察機關；如發現案件雖有關聯但不是同一事實的涉嫌犯罪的線索、材料的，則應繼續審理民間借貸糾紛案件，并將涉嫌犯罪的線索、材料移送至公安或檢察機關。

除此之外，假使民間借貸關系主體的借貸行為涉嫌犯罪，或者已被生效裁判確認構成犯罪，當事人提起民事訴訟的，民間借貸合同也并不當然無效。人民法院應當結合當事人是否具有民事行為能力、是否為真實意思表示、是否違背強制性規定、是否違背公序良俗、是否存在惡意串通等來綜合認定民間借貸的法律效力。

如果保證人以民間借貸法律關系主體即借款人或出借人的借貸行為涉嫌犯罪或者已被生效裁判確認構成犯罪為由，抗辯不承擔民事責任的，人民法院也應當結合民間借貸合同與擔保合同的效力來綜合認定保證人的保證責任。退一步講，即使保證合同被認定無效，則保證人也應依據自己的過錯程度來承擔相應的保證責任。

四、結語

民間借貸的盛行充分說明市場經濟中資本在逐利本質驅使下自我增值的實現需要[4]。與此同時，市場失靈帶來的經濟危機以及道德風險、信用風險等引發的違約行為同樣客觀存在。因此，依據現行民間借貸的法律規制，簽訂書面借款協議，就期限、利息、違約責任等內容進行既符合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又合乎法律規定的約定，妥善保管銀行回單等資金轉移憑證，靈活適用保證、公證等就成為發生糾紛時實現債權的合法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