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產債權實現案件中運用深石原則的簡單思考

盧程蔚

（華東理工大學商學院，上海 200237）

一、案件涉及的主要法律問題

沙港案雙方當事人對執行分配方案的核心爭議點在于：出資不實的股東，因其對外部債權人承擔責任并被劃扣款項后，是否能基于其對公司的債權共同參與分配。

二、相關概念

（一）相關概念

何謂深石原則？目前仍缺少統一明確的界定，此原則的由來系一著名個案。我國臺灣地區學者賴英照①賴英照.關系企業法律問題及其立法草案之研究.公司法論文集.臺灣：臺灣證券市場發展基金，1990：138.認為“深石原則系指母子公司場合下，若子公司資本不足，且同時存在為母公司之利益而不按常規經營者，在子公司破產或重整時，母公司對子公司債權之地位應居于子公司優先股東權益之后。”之次后性規則。

（二）適用深石原則的條件

Blumberg教授曾對深石案以來所有適用衡平法的居次原則案件中，違反公平標準行為進行過統計并分類，大概有以下四種：“（1）從屬公司資本不實；（2）母公司或是控制權企業對從屬公司行使控制權時，違反受任人的誠信義務；（3）無視從屬公司獨立人格；（4）資產混同或輸送。”

三、案件啟發與思考

沙港案判決特殊性在于：實際控制公司對從屬公司享有的債權，是否能與擁有從屬公司普通債權在破產清償時處于同一順位受償。

（一）此案具有相當特殊性和偶發性，深石原則在此處使用更能體現民法公平原則

股東滯后清償在現行法律中并無明確規定，同時此案非常特殊。其特殊性表現為以下幾點：

1.茸城公司破產注銷；

2.（2010）松民二（商）初字第275號民事判決執行終結；

3.開天公司本就出資不實。

基于以上三點具體分析，我們可推測沙港案判決法院基于公平考量，法官運用法律賦予的自由裁量權，基于衡平居次法則（深石原則），最終作出“股東滯后清償”的決定。這一點與The leading case on this point is HBE Leasing Corp.v.Franks 48 F.3d 623（2d Cir.1995）案 例 中 所述：Equitable subordination is distinctly a power of federal bankruptcy courts…相互印證。衡平居次法則，也就是深石原則是一種法院權力，特別是在審理破產案件時，出于公平原則考慮的法官自由裁量權力。

（二）深石原則在本案中的使用，是對我國“公司人格否認”制度過于原則的相應彌補和延伸

作為茸城公司唯一非自然人股東開天公司，在案中并無其他明顯證據證明其對控股公司有明顯不當操控，但是這也是由于我國“公司人格否認”制度的法律規定過于原則，在司法實踐中理解運用很難做到統一。在實際案件中，適用法律原則總是一個代價高昂的過程——外部債權人如果可以根據我國現行法律，通過其他途徑依法保障己方權益，那么直接適用法律原則并不合適。

《全國法院民商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法〔2019〕254號）補充“公司人格否認制度”的相關內容。其要點包括：有人格混同、過度支配與控制、資本顯著不足等①《公司法》第20條第3款.。

原則的具體適用本身就屬于特殊情況之補充。正因為深石原則的簡單和便捷，在思考刺破公司法人面紗之類的案件時，更需要根據查明的案件事實進行綜合判斷，既要審慎使用，又要當用則用。

（三）關于深石原則在我國是否能廣泛適用的思索

1.審慎適用

筆者認為，外部債權人如果可以根據我國現行法律，通過其他途徑依法保障自己的權益，那么直接適用法律原則并不合適。在實際案件中，直接適用原則是一個代價高昂的過程。深石原則亦是如此，它存在的目的絕非要讓有不正當行為的母公司的所有債權都劣后。如果不當行為可以分離，僅僅不當部分方才得以適用；或者不當行為具有全面性復雜性，以至于無法厘清時，則母公司所有之債權方可劣于其他債權人。

深石原則存在的目的：讓欺詐不會占上風，實質內容不會讓位于形式，技術考慮不會妨礙實質性的正義。

值得一提的是2015年之后，全國各地法院并未一味地大范圍使用深石原則。例如（2015）蘇執復字第00159號一案執行裁定書中裁判法院就明確指出：參照衡平居次法則（深石原則）優先償還外部債權人一般債權這一訴求并無法律依據（非破產清償），外部債權人應根據我國現行法律，通過其他途徑依法保障自己的權益，而非對執行提出異議之訴。

2.當用則用

深石原則之存在和應用，雖說不應成為參照依據或訴訟請求之理論依據，但卻的確是法官自由裁量權的具體體現之一，而其本義：“不是為了懲罰控制股東，而是為了補償其他債權人或少數股東所受的、或無法避免的損害”②趙吟.論破產分配中的衡平居次原則［J］.河北法學，2013，31（3）：156-161.，或者是隨案情發展事后尋求其他方式的救濟難度極高，進行的一種衍生，用以對公司人格否認制度過于原則化的補充。深石原則其本身存在的目的并非消滅或抑制相互持股相互控制的公司間經濟往來現象，或是創造一種股東債權必然劣后的規則，其宗旨在于出現不公正現象時能夠合理地調整與糾正。

3.“衡平之后的居次”還是“衡平之后的居優”之思考

在美國，破產法院本身就是在破產程序中以股東行為不公正或不公平為由，才可以將控股股東所提出的請求置于其他債權人或優先股東的請求之后，所以該原則本來就是被視為美國破產分配原則的例外，同樣也是作為原則外的實際操作補 充。Asa S.Herzog和 Joel B.Zweibel在 The Equitable Subordination of Claims in Bankruptcy中就提出“……破產法院只是利用其權力來糾正濫用、欺詐和不公平的情況，否則這種情況將從嚴格和堅定不移地適用第 65a 條的平等分配原則中產生……”

四、結論

衡平居次原則最終目的還是“衡平”。越來越多的案例說明，控制公司的債權只是排序的問題，為的還是實現公平原則。我國有自己的特殊情況：相當數目的企業是國有制企業或集體所有制企業。它們的存在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國家需要對市場保持有宏觀調控的力度和措施。而此類國有制企業或集體所有制企業本身的目的就是實現宏觀調控的著手點。直接制定居次之規定，在現實操作過程中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問題。

同一順序的債權人應當得到公平受償，這是破產法所追求的目標。但法律的公平不應只是形式上的公平，而應考慮不同債權人的情況，通過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達到實質上的公平。我們要做到的是保證“欺詐不會占上風，實質內容不會讓位于形式，技術考慮不會妨礙實質性的正義”。同時也要保障我國經濟社會平穩向好發展，配合國家宏觀調控政策，為活躍我國經濟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