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短視頻著作權保護問題研究

程 鈺

（沈陽師范大學法學院，遼寧 沈陽 110034）

一、原創短視頻平臺著作權保護現狀

（一）短視頻行業發展情況——以抖音平臺相關數據為例

短視頻是指在各種新媒體平臺上播放的、適合在移動狀態和短時休閑狀態下觀看的、高頻推送的視頻內容，時長通常在5分鐘以內。短視頻行業于2016年崛起并快速發展，各類短視頻App呈爆發式增長。至2018年，行業邁入發展成熟期，行業監管制度日益完善，市場格局和商業變現模式逐漸穩定。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間，短視頻用戶創造出的各種新奇視頻，很大程度上豐富了人們的業余生活。眾多短視頻App中，抖音迅速崛起，月活躍用戶數快速上升，截至2019年6月已達到4.86億人次，改寫了短視頻市場格局。我國短視頻行業發展雖已步入成熟期，但前景依然可期。智能手機像素、屏幕、處理器等性能提升，極大降低短視頻制作門檻的同時，互聯網促使信息獲取方式的變遷以及用戶認知偏好，為短視頻創造更多機遇。此外，移動流量資費下降等在內因素助推短視頻行業向好發展，短視頻行業未來前景依然值得期待。［1］

（二）現行法律對原創短視頻著作權的保護

著作權正逐漸受到社會各界的重視，成為每個人心中的底線。雖然目前我國現行與原創短視頻著作權相關的法律法規，即《著作權法》［2］和《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中并未明確規定對于原創短視頻著作權的保護措施，但可以從將短視頻認定為作品、明確短視頻權利歸屬、完善平臺責任規范等方面對短視頻著作權進行一定程度上的保護。

二、我國原創短視頻著作權保護挑戰及法律分析

短視頻侵權問題在網絡平臺上頻繁出現，卻始終沒有得到有效的解決，這主要因為短視頻著作權的保護面臨著的諸多挑戰：

（一）短視頻作品屬性存爭議

著作權法規定只保護思想的表達而不保護純粹的思想。事實上，App上的許多短視頻只是對日常生活的簡單記錄，不具有獨創性，不能夠稱之為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司法實踐中在短視頻是否可以認定為作品上時常存在爭議，需要結合短視頻的內容具體分析。由于短視頻已形成獨立的市場，存在利益分配問題，對于作品屬性的認定也應結合相關商業利益。

（二）短視頻平臺在著作權保護中的角色缺失

出于對作者的尊重，平臺對于用戶上傳的作品的著作權應進行一定程度上的保護。在盡到注意義務和“通知——刪除”責任的基礎上，還應設置完備的投訴系統以便用戶維權。目前，由于注意義務和“通知——刪除”責任厘定不清晰、大多數平臺投訴系統地設計限制證據留存，用戶的合法權益無法得到充分保護。

（三）短視頻權利歸屬難認定

目前短視頻的發布流程主要是：視頻用戶拍攝短視頻并上傳到短視頻平臺上。而制作門檻低、署名不規范、缺乏唯一性等原因恰恰直接導致短視頻權利歸屬難以確定。互聯網法院第一案中，法院對著作權歸屬的判定標準是“平臺與用戶的協議如何約定”，即平臺與用戶有約在先，抖音有權獨立維權。此類案件權利歸屬的認定標準在于，雙方是否有約定且約定是否屬于合理使用范圍內。［3］

（四）“避風港原則”對于平臺責任定位模糊

美國《千禧年數字著作權法》中規定了三種平臺可以免責的情形，有效避免了符合條件的互聯網服務公司受到法律的懲罰、卷入不必要的紛爭，有利于互聯網行業的持續發展。我國的相關規定體現在《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二十二條，但條文中并未明確規定“通知——刪除”的合理時間、注意義務標準等一系列問題，對于平臺責任的認定標準仍不清晰，條例仍需完善。

（五）短視頻維權渠道少且維權成本高

短視頻用戶或平臺在著作權受到侵害時，目前只有提起訴訟一種維權手段。且由于起訴成本高、固證壓力大、再現侵權過程難、維權手段受限、侵權行為隱蔽性高等諸多原因，權利人時常對起訴望而卻步，很少有用戶獨立起訴，法律法規對于短視頻著作權的相應保護在實踐中依然道阻且長。

三、我國原創短視頻著作權保護的原則與基本構想

（一）我國原創短視頻著作權保護的原則

1.鼓勵正向價值的傳遞。短視頻內容對接收者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正能量的內容有利于引導良好的社會風氣，對輸出正確的價值觀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2020年疫情防控期間許多市民把短視頻當作了解外界的窗口，積極向上的內容在這種時刻格外重要。

2.鼓勵優質內容的創作和傳播。各類短視頻不斷出現，一些內容低俗、打著色情擦邊球的短視頻也混入其中。雖然凈網行動一直在路上，但由于短視頻簡短且傳播迅速，往往無法對其進行有效規制。因此，鼓勵用戶創作和傳播優質視頻內容在當下網絡環境中尤為重要。

3.保護新型的創作成果來鼓勵新技術的應用。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新的技術和創作成果也在不斷出現。目前，實踐中通過保護具有獨特創意和特定社會影響的短視頻來達到鼓勵新技術應用的目的。

（二）我國原創短視頻著作權保護的基本構想

1.明確短視頻的作品屬性及其司法認定標準。判定短視頻是否為著作權法意義上的客體，主要在于判定短視頻是否屬于具有獨創性的表達。在認定作品屬性時，不應僅以視頻長度為標準，而應適當考慮創意及社會效果。互聯網法院第一案中，法院認為“我想對你說”短視頻具有獨創性，可以認定為表達，構成類電作品。短視頻雖然可能因時長短、內容簡單在作品屬性認定時不占優勢，但同時也可因其獨特創意及效果而作為作品存在。

2.合理借鑒YouTube平臺為代表的域外經驗。美國知名視頻網站YouTube對短視頻著作權已經探索出先進的保護經驗。在技術上，YouTube的適用獨立研發的內容識別系統，自動對視頻進行比對，迅速發現侵權視頻。在商業模式上，可以根據著作權人的要求，對侵權內容做出處理。

3.完善與細化短視頻權屬認定規則。短視頻的原創者是作者，傳播者與使用者可以通過委托關系、繼承、遺贈或簽訂協議的方式獲得短視頻著作權。在“自動獲得”原則之外，具體短視頻作品著作權歸屬依制作方式不同而不同。類似電影攝制的短視頻；改編、匯編的短視頻；共同創作的短視頻作品；受托作品和無主作品，都應根據其特殊性而規定不同的權利歸屬制度。

4.短視頻平臺適用“紅旗標準”。“紅旗標準”是指如果侵權行為像紅旗一樣顯而易見，ISP則不能以沒有收到權利人的通知為由免責。這一規則直接體現在《信息網絡傳播保護條例》第二十三條部分：ISP明知或者應知所鏈接的作品、表演、錄音錄像制品侵權的，應當承擔共同侵權責任。需要注意的是，“紅旗標準”的適用對象是平臺，平臺免責不意味著制作者免責。根據著作權法規定，制作者能否免責還應考慮其是否構成對他人作品的合理使用。

5.建立平臺內投訴與第三方判定的線上維權機制。在審查侵權短視頻上，應當將用戶投訴與審查結合，及時發現并迅速處理。抖音所屬視頻公司字節跳動自主研發了內容核查系統和全網檢測技術。內容核查系統可在用戶上傳視頻后自動檢測侵權行為，并可根據權利人的要求選擇相應的處理結果。全網檢測技術則充當用戶審查的重要角色，進行有效的事后監測并及時采取措施。

綜上，在認定短視頻作品屬性的基礎上，明確權利歸屬及平臺責任，推進用戶與平臺聯動維權，有利于未來在短視頻著作權保護上，形成良法善治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