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慶洋
(淮陰師范學院,江蘇 淮安 223000)
本文立足《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下稱《民法典》),探討贍養費請求權的性質判斷、構成要件和實現方式對于督促贍養義務人積極履行義務、司法機關妥善解決贍養糾紛、構建和諧社會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本文就此展開。
贍養費請求權指贍養關系中有贍養需要的權利人請求贍養義務人給付一定贍養費的權利。首先,從其作用來看贍養費請求權屬于民事權利中的請求權。贍養費請求權是基于贍養關系而產生的權利,贍養關系是存在于特定的身份關系中屬于身份關系的一種,所以贍養費請求權屬于請求權分類中身份權上的請求權。其次,根據其內容和性質贍養費請求權又屬于民事權利中的綜合性權利,即同時兼具人身屬性和財產屬性的權利。贍養費請求權以贍養人的特定身份為基礎,以財產利益為內容,專屬性并非十分明顯,同繼承權一樣屬于綜合性權利。再次,由于其義務主體的特定性,贍養費請求權又屬于相對權,即對人權,在特定的贍養關系中權利義務人均為特定主體,權利人權利的實現需要義務人積極作為的配合,權利人的權利也只能對抗特定的義務人,即贍養權利和義務具有相對性。
贍養費請求權與基于債權而產生的請求權即債權請求權之間有一定的聯系和區別。首先,二者都是作為請求權而存在具有請求權的共性,均具有相對性均為相對權。其次,二者均依附于基礎權利而存在,贍養費請求權依附于贍養權的存在而存在,債權請求權依附于債權的存在而存在,如果沒有基礎權利當事人就很難享有請求權。至于二者的區別,贍養費請求權是基于贍養關系而產生的一種兼具人身內容和財產利益的綜合性權利,從其身份權性質來看贍養費請求權一般不可以轉讓繼承。而債權請求權是基于債權產生的財產性權利,財產權以財產利益為內容,其主體限于財產的實際享有和取得人,不具有專屬性,可以由主體之間根據意思自治自由的轉讓、放棄和繼承。此外,贍養費請求權是派生權利,依附于贍養請求權而存在,如果贍養人對被贍養人沒有贍養請求,被贍養人的贍養權利得以良好實現時贍養費請求權也就無從談起。但債權請求權既可以是獨立的實體權利,權利人獨立行使權利不依附于其他主權利而向相對人主張實現,也可以作為實體權利的內容,但債權不僅限于請求權,請求權只是債權的一項權能。
首先,贍養費請求權應發生在具有實際意義的贍養關系中。其次,贍養費請求權的權利人為有贍養需要的父母,父母有贍養需要具體可表現為缺乏勞動能力、沒有收入來源或者生活困難等。再次,贍養費請求權的義務人必須是有贍養能力的子女,成年子女對父母的贍養扶助保護義務為法定義務。但法律并沒有對未成年子女的贍養義務作出硬性規定,一是由于未成年子女尚屬于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不具有贍養父母的行為能力。二是因為法律同時賦予了未成年子女或者不能獨立生活的成年子女對父母的撫養費請求權。由是觀之,撫養費請求權與贍養費請求權是相對應的但不是同時存在的,因此對于未成年子女只有父母有撫養義務,子女沒有贍養義務。如果法律同時賦予父母對未成年子女的贍養費請求權,使未成年子女承擔贍養義務,則會存在需要贍養的父母與需要撫養的未成年子女之間訴權的沖突,會導致司法實踐陷入僵局。但應當注意,法律并沒有將有勞動能力或生活來源的未成年子女對無勞動能力生活困難的父母的贍養義務排除在外。對于贍養義務人之間的贍養費請求權還應當滿足其中一個或數個贍養義務人對父母的贍養履行使父母的贍養需要達到飽和狀態,從而使其他應當履行而未履行義務的贍養人的再履行處于多余的境地。此時,履行了贍養義務的子女就有權向其他當履行而未履行義務的子女在贍養范圍內求償。
贍養費請求權的行使往往通過贍養協議得以實現。贍養協議是贍養義務人就贍養義務的履行與被贍養人訂立、或各贍養人之間對贍養義務的分擔而訂立的協議[1]。根據《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二十條,贍養協議的內容應當遵守法律的規定并尊重老年人的真實意愿。贍養協議從其訂立的過程和存在的形式來看,類似于民法上的合同,其所形成的父母與子女以及各子女之間的贍養關系類似于民法上的合同之債。
贍養協議一旦達成,即發生法律效力,對贍養義務人產生約束力,但其不等同于合同。合同是平等民事主體之間所實施的一種民事法律行為,而贍養協議是基于身份關系訂立的不以交易為主要內容的協議。即便大多贍養協議主要涉及財產內容的劃分但其本質上屬于身份關系的協議,不具有平等、等價有償屬性,與市場經濟活動存在明顯區別?!睹穹ǖ洹返谒陌倭臈l第二款更新了婚姻、收養、監護等有關身份關系協議的法律適用規則,從而為身份協議參照適用合同編的相關規定架設了橋梁。性質相同系身份協議適用合同編的前置性條件。因此,贍養協議的法律適用如果沒有特別法規定則適用合同編的規定。贍養協議以協議的形式約定贍養人與被贍養人之間的權利和義務,具有債的屬性,但贍養義務是法定義務,基于法律規定而產生,非因合同而產生則不能歸屬于合同之債,也不屬于侵權等典型之債,根據《民法典》四百六十八條非因合同關系產生的債權債務關系的法律適用規定可知,在沒有特別法規定的時候,贍養協議適用合同之債的法律規定。
贍養協議所形成的債務關系具有債權屬性,當贍養義務人為多數人時,就形成了債權法上的多數人之債[2]。多數人之債在債權法上又分為按份之債和連帶之債。按份之債是指數個債權人按照一定的份額享有債權、數個債務人按照一定的份額負擔義務。連帶之債則是指依照法律或當事人的約定在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債權或債務人之間形成連帶關系,享有連帶權利的每個債權人可以向任何一個連帶義務人請求履行全部或部分義務。關于贍養協議的法律效果,學界莫衷一是。筆者認為,連帶之債更為可取。第一,在按份之債中,作為債的給付標的必須是可分的,但對于贍養義務來講,無論是精神贍養還是物質贍養都很難做到絕對的量化,即便是對于贍養費的劃分也沒有絕對的量化標準,從這個意義上講贍養協議所形成的債務關系不符合按份之債的構成條件。第二,贍養義務是公民的法定義務,任何人不能通過贍養協議予以排除,對于同等條件的贍養義務人而言其所分擔的贍養義務并沒有絕對的劃分,其責任是連帶的,被贍養人可以向部分或全部贍養人主張其履行部分或全部贍養義務。各贍養人之間的連帶關系也是根據法律的特別規定所形成的一種債權債務的牽連關系,故而贍養協議所形成的債權關系當然落入連帶之債的范圍。贍養義務人之間的贍養費請求權就可以看作是連帶債務人之間的求償權,即贍養義務人承擔的贍養義務超出了其按照內部關系應分擔的份額,而享有向其他贍養義務人求償的權利?!睹穹ǖ洹返谖灏僖皇艞l第二款規定了連帶債務人之間的求償規則,即超額承擔債務的連帶債務人有權就超出部分向其他未履行債務的連帶債務人在其份額范圍內求償,且在不得損害債權人的利益的前提下相應的享有債權人的權利。據此,贍養費求償權存在雙重限制。一方面,已經履行贍養義務的子女必須承擔了超過其份額的債務。由于贍養義務是難以絕對量化的,這個份額的劃分應以實際履行為限,如若某一子女的贍養履行使父母的贍養需要達到飽和而使其他應當履行而未履行義務的子女的贍養處于多余的狀態,則認定為該贍養義務人的實際履行超過了其份額。另一方面,已經超份額履行債務的贍養義務人,只能在其他贍養義務人未履行的份額內追償。贍養義務人之間的追償同樣適用連帶債務人之間的二次分擔原則,即被追償的贍養義務人不能履行其贍養份額的,其他贍養義務人應當在相應范圍內按比例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