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對新冠肺炎疫情稅收政策的國際比較研究

李思佳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會計學院 湖北武漢 430000）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以下簡稱“新冠疫情”）給經濟社會帶來了難以預計的巨大影響和沖擊，稅收政策作為國家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重要宏觀調控工具，在抗擊疫情中具有不可替代的獨特作用。比較分析世界各國應對新冠疫情的不同稅收政策和宏觀經濟調控經驗，對應對重大公共衛生事件及疫情稅收政策的制定具有一定借鑒意義。

一、我國疫情防控期間的稅收政策

黨中央、國務院為了迅速應對新冠疫情的嚴重形勢，2020年1月底開始先后部署發布了《稅總函〔2020〕19號》《財政部稅務總局公告[2020年]第6號》《財政部稅務總局公告[2020年]第8號》《財政部稅務總局公告[2020年]第9號》《財政部稅務總局公告[2020年]第10號》《稅總發〔2020〕14號》《財政部稅務總局公告[2020年]第28號》等文件，從稅收優惠方面支持疫情防控和復工復產；進入3月，為進一步發揮稅收應對經濟社會變化的職能，在原有政策的基礎上，國家稅務總局又發布了新版《應對新冠疫情稅費優惠政策指引》，一共從四個方面對各項優惠政策進行了解讀和指導。

第一，支持防護救治方面。醫護人員等諸多奮戰在抗疫一線或在幕后默默為抗疫奉獻自己力量的個人，都理應得到獎勵和表揚。因此，對于參與疫情防護救治工作的醫護人員， 我國出臺了相應的個人所得稅減免政策，對醫護人員的工作補助和獎勵予以免稅，以嘉獎和激勵為抗疫做出了重大貢獻的一線醫護人員。對于其他抗疫戰線的個人，同樣與抗疫相關的醫藥防護等非現金實物收入也免征個人所得稅。

針對醫護人員和抗疫工作者的條例對參與抗疫工作的個人有著直接的激勵作用，針對普通個人的條例從實際應用層面而言將疫情防控期間的醫藥防護實物視作了勞保用品，最終匯總進入了費用支出。疫情防控物品是國家每一位公民在抗擊疫情時刻的必要物資，通過稅收政策合理調節實物福利有力增強了百姓對于抗擊疫情的信心，也解除了很大一部分抗疫工作者的后顧之憂。

第二，支持物資供應方面。醫護人員是抗疫一線的戰士，后方支援的物資則是戰士們不可或缺的糧草。在與疫情相關的物資供應方面，我國出臺的稅收政策主要涉及增值稅、企業所得稅及關稅三大稅收種類。一方面物資供應企業生產相應的重點保障物資，稅務系統全額退還增值稅增量留抵稅額；另一方面企業對防疫重點物資進行運送取得的物資運輸收入可以免征增值稅。鑒于疫情防控期間公共交通不便，生活物資需求緊迫，納稅人取得的與公共交通運輸和生活物資收派相關的收入也免征增值稅。

在企業所得稅方面，國家稅務總局規定，生產重點疫情救治和防控物資的企業為了擴大生產能力加大產量而進行的大型資產設備購置支出可以在繳納企業所得稅前一次性扣除；雖然融資租賃在本條例下不適應，但企業在進行預繳時就可享受此類優惠，且無論設備單位價值是否超過500萬元，均能進行一次性扣除。

對于進口的慈善捐贈物資，稅務系統適當擴大了關稅免稅進口范圍，對捐贈用于疫情防控的進口物資免征進口環節的關稅；對與疫情息息相關、直接由衛生健康主管部門組織進口的用于防控疫情的物資不征收進口關稅，且對于符合條件的已進口物資稅款可以全額退還。

第三，支持公益捐贈方面。鼓勵公益性捐贈方面的稅收優惠政策范圍十分廣泛，涉及到現行的大部分稅種，展現了政府對疫情防控做出貢獻的社會力量的認可和鼓勵（李慧，2020），可以激發全社會各個渠道的捐贈熱情，獲取更多的抗疫物資來源，為抗擊疫情攻堅戰獲取更廣泛的社會力量支持。

所得稅方面，企業和個人通過正當合法經過核查確認的公益組織和縣級以上人民政府部門捐贈的現金和物品，可以全額扣除企業所得稅或稅前個人所得稅；如果企業或個人直接向承擔防疫防控任務的醫院捐贈的，也可以進行企業所得稅或者個人所得稅的全部扣除。

關稅方面，《財政部海關總署稅務總局公告2020年第6號》文件擴大了慈善捐贈物資的免稅進口范圍，并指出對捐贈用于疫情防控的進口物資免征進口環節的關稅。

第四，支持復工復產方面。特殊時期，全社會上下和各行各業都受到疫情帶來的沖擊，許多企業復工復產成本遠高于平時春季復工復產，且不少企業現金流受影響難以正常維系，甚至可能整個產業都受到巨大沖擊，此時讓稅收政策發揮作用就顯得尤為重要。對受影響較大的困難企業，《財政部海關總署稅務總局公告[2020年]第8號》和《稅總發〔2020〕14號》主要從虧損結轉年限延長、房產稅土地稅申請減免和逾期申報不罰不滯不賺非三個方面對受影響的企業提供了稅務扶持與優惠。小規模納稅人方面，湖北省內的小規模納稅人從2020年3月起至5月止，凡是適用3%征收率的全部免征增值稅；凡是實行3%預征率的項目，也暫停對增值稅進行征收；湖北省以外的省份和地區的小規模納稅人，增值稅征收率也進行了減按1%征收的調整。

除了進行稅率的調整，還直接對稅額實行了減免，財稅系統也調低了納稅遵從成本。納稅申報期限得到了延長，部分確實受到較大沖擊的困難企業可以申請延緩繳納稅款，間接降低了納稅人的資金成本。

二、國外疫情防控期間的稅收政策

與國內的稅收措施相似，國外的疫情防控期間稅收政策也主要集中在疫情防控物品供應、公益性捐贈、企業復工復產、個人稅收延期和稅款延期申報繳納等方面。

第一，疫情防控物品方面。為助力防控新冠疫情，歐盟委員會決定暫時免征第三國進口的醫療設備和防護設備的關稅和增值稅，包括口罩、防護設備以及測試包、呼吸機和其他醫療設備，有關措施有效期為6個月，并有可能進一步延長。同時，美國也出臺了相應決定和辦法，不對從中國進口的防疫物資如口罩、醫療用品等征收關稅。除了疫情防控物品，俄羅斯還針對相應的部分生活必需品進行了進口免稅政策，包括進口蔬菜、黑麥、大米、蕎麥、果汁、嬰兒食品及其生產原料等，在2020年3月1日至6月30日均免征進口關稅。

第二，公益性捐贈方面。美國提高了對列舉出的個人以及公司慈善捐贈扣除項目的限額，對個人調整后總收入50%的限額推遲到2020年，對公司扣除限額由應納稅所得額的10%提高到25%，該條款還將食品倉儲企業捐贈的扣除限額從15%提高到25%。意大利、澳大利亞等國都就公益性捐贈出臺了稅收優惠政策，企業捐贈物資用于疫情防治救助，可以以同等金額為限抵減企業所得稅，同時意大利還針對個人捐贈出臺了有扣減上限的個人所得稅扣減辦法。

第三，企業復工復產方面。大部分國家都對企業提供了虧損彌補和加速折舊的政策。企業凈經營虧損結轉方面，美國允許截至2020年的三年間，企業產生的凈營業虧損可以向以前五個納稅年度結轉，并暫時停止對于凈營業虧損抵扣額度的限制；荷蘭、挪威、波蘭等國也出臺了類似虧損彌補政策，但規定了最高可彌補的虧損限額。在加速折舊政策方面，澳大利亞規定收入總額不超過5億澳元的企業如果新采購了單價不高于15萬澳元的設備，可以一次性在稅前進行成本費用扣除；日本對中小企業用于遠程辦公的資本投資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優惠，中小企業由于受疫情影響需要遠程辦公所購買的設備，可計入資本投資允許計提特殊折舊或稅收抵免，由此對中小企業經營管理進行間接扶持。

此外，為了向困難企業提供財政援助，法國、澳大利亞等國分別做出了不同的快速退稅方案，對2020年企業可退還的稅款實施快速退稅；芬蘭加強了與增值稅有關的退款，還準備提案讓企業可以借回早前已經繳納的增值稅，增值稅可以作為給企業的貸款分期償還。

第四，個人因疫情取得的補貼方面。許多發達國家如美國、德國、加拿大等，直接向居民發放了疫情防控期間生活困難補貼，且對這些專用于生活的困難補貼免稅。澳大利亞規定通過社會保障體系一次性發放的補貼款項屬于免稅收入；希臘等國家也對符合相關條件如低收入群體等，發放了免稅或個人生活補貼。

第五，延期申報和繳納稅款措施。受疫情帶來的巨大影響，許多納稅人的收入認定難以正常進行，因此申報繳納稅款對納稅人而言壓力較大，對此許多國家出臺了延期申報、延期繳稅、分期繳稅等措施。俄羅斯對受疫情影響較大的公司給出了納稅期限上的優待，2020年3月所得稅以及第一季度的納稅繳納期限延長6個月；除了增值稅和個人所得稅外，2020年上半年（第二季度）的納稅期限延長4個月。美國也將個人所得稅申報和繳納的截止日延長了3個月。

三、國內外疫情防控期間稅收政策比較

各國應對政策全面。總體而言，各國稅收政策對于新冠疫情的應對策略基本圍繞防護救治、物資供應、公益捐贈、復工復產等幾個方面開展（李娜，2020）。此外，不同國家也針對自身的國情現狀出臺了特色的稅收政策，如新加坡專門針對物業稅費進行了設計，印度專門針對酒類出臺了“新冠”稅以遏制人員的聚集等，這些稅收政策涉及的范圍較為全面，提供的優惠和對企業的支持力度較大，從個人到企業和社會層面均有相應的針對條例，有效的為疫情防控期間社會穩定和疫后恢復經濟和社會秩序帶來了積極正面的影響。

缺乏完整應對疫情防控的稅收政策體系。現階段而言，世界各國為應對疫情帶來的影響而制定的稅收政策，大都為零散的幾項具體的稅種。雖然這些政策在很大程度上為疫情的控制和經濟社會的穩定起到了良好的作用，但疫情對社會經濟發展的影響是全方位多層次的，臨時、零散的政策難以應對不斷變化疫情態勢。因此從整體觀念和國家大局角度而言，可以參考其他重大突發事件如地震、天災等的應急方案，有計劃地建立和完善一套針對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的稅收政策應對體系，以便再發生相應重大事件時擁有系統、完善的應對方式（劉成奎，2020）。

我國稅收優惠政策較為單一。目前我國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財稅應對舉措還比較單一，主要集中在稅收優惠方面，涉及到征收管理等配套服務的措施較為不足，且現有稅收優惠政策與條款梳理歸納較為概括模糊，納稅人想要徹底了解和應用相關政策需要花費的時間成本較高。世界各國其他稅收優惠方式如退稅、投資抵免、虧損彌補、征收繳納延遲等方式種類比較多且形式豐富，能全面多樣地應用到生活生產的各個方面。此外，現階段疫情防控已經進入常態化管控，后續的有關醫療物資和疫苗研發生產周期長、投入成本高、作用范圍廣，對這些相關配套行業的長期稅收支持政策就顯得尤為重要（李明、汪曉文，2020）。與此同時，國家公共衛生事件應急預案里也沒有稅收政策等相關規范，整體還有較大改進空間。

四、結語

疫情延續至今，不同國家的嚴重程度和國情民意都大不相同，但從稅收的角度來看，世界上絕大部分國家都積極發揮了稅收政策對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的調控作用。不同國家出臺了各具特色的適應本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的稅收政策，相關措施和實踐都為本國和世界各國應對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的財政稅務調節策略提供了重要參考和寶貴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