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法院執行中變更、追加被執行人“法定主義”原則的適用

張 昊

（河南省駐馬店市中級人民法院，河南 駐馬店 463000）

一、案情背景

申請人Z公司訴稱：其依據已經生效的民事判決申請執行Y公司建設工程合同糾紛一案，Y公司無財產可供執行，申請追加G公司、S公司為本案被執行人。理由：Y公司系由G公司出資設立的一人有限公司，二公司財產混同；Y公司所修建的高速公路依據行政命令移交給了S公司。

被申請人G公司辯稱：1．Y公司與G公司財務均相互獨立；2．其作為股東未濫用股東權利；3．Y公司全部資產及債務均移交給S公司，Y公司的債務應當由S公司承擔。

被申請人S公司辯稱：1．S公司接收的是G公司的資產，而不是Y公司的資產；2．S公司與G公司沒有移交協議，相關財產沒有轉移登記到S公司名下；3．G公司未將資產劃轉事項通知債權人、未經債權人同意，應由G公司承擔責任。

法院審查查明：Y公司是G公司成立的一人有限責任公司。自2009年以來，G公司與Y公司之間存在大量的款項往來，根據當事人提交的證據，Y公司分別將剩余的未支付工程款11965125．94元支付給G公司，將1720萬元通過內部轉賬方式支付給G公司，均沒有合法的債權債務關系。2011年，G公司依據H省交通運輸廳等五部門《關于將部分高速公路由經營性質變更為政府還貸性質的意見》（簡稱《意見》）將所屬的高速公路（其中包括Y公司的路段）劃轉到S中心，但G公司與Y公司之間沒有委托建設公路的合同。2011年，《意見》將G公司所屬部分已通車經營性公路資產（包括Y公司的路段）無償劃入S中心，資產交接日定為2011年12月31日。H省人民政府《關于成立H省S公司的批復》，將S中心包括Y公司所修建路段在內的資產無償移交給S公司，成為S公司的注冊實收資本。

二、法院審判

執行法院公開聽證并審查后認為：G公司與Y公司之間存在大量的往來款項，但未能合理說明原因；G公司缺乏債權債務依據而從Y公司收取大量款項，損害了Y公司的利益；G公司依據行政命令將Y公司修建的路段無償移交給了S中心，而不是由Y公司自行完成移交工作。G公司不能證明其與子公司Y公司之間的財產相互獨立，應當對Y公司的債務承擔連帶責任。Y公司的財產被G公司依行政命令無償劃轉給S中心，S中心無償移交給S公司，致使Y公司的財產不足以清償執行名義確定的債務，S公司應當在接受的財產范圍內對Y公司的債務承擔責任。

三、案例評析

執行法院變更、追加對債務人的義務依法承擔清償責任或者連帶責任的人為被執行人具備充分的法理基礎。債的可轉移性、責任財產的恒定性、連帶責任的不可分割性是變更、追加被執行人的實體上的法理依據，執行名義執行力主觀范圍的擴張性則為變更、追加被執行人提供程序上的法理依據。但是，執行法院并不能依據法理依據任意變更、追加第三人為被執行人，也不能隨意擴大或縮小第三人的責任范圍，必須嚴格依法進行，具體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嚴格變更、追加被執行人的范圍及其責任承擔范圍；二是嚴格變更、追加程序，不得違反法定程序；三是嚴格依法保障當事人的救濟權利。[2]

（一）嚴格變更、追加被執行人的范圍及其責任

生效的裁判文書具有既判力，既判力的效力范圍通常只及于裁判載明的當事人雙方，不涉及當事人以外的第三人。而將第三人變更、追加為被執行人是法院執行權力的擴張，應當遵循法定主義原則，即“法無明文規定，則不可為”，只有符合法定情形，才能夠變更、追加第三人為被執行人。

第三人之所以被變更、被追加為被執行人，是因為第三人部分或者全部繼受原執行債務人的實體權利義務，若無實體法上的繼受關系，該第三人絕沒有被變更、被追加為被執行人的可能性。第三人與原執行債務人的繼受關系分為兩種情形：一是第三人對債務人的義務依法承擔清償責任或者連帶責任，二是第三人對債務的自愿承擔。

對于第一種情形，對債務人的義務依法承擔清償責任或者連帶責任的第三人包括：公民死亡或被宣告死亡、失蹤，可以變更、追加遺囑執行人、繼承人、受遺贈人、財產代管人等為被執行人，在遺產、代管財產范圍內承擔責任；法人或者其他組織合并、分立后存續、新設的法人或者其他組織，對原執行債務人的債務承擔連帶責任；股東、出資人或主管部門無償接受執行債務人的財產，或者其財產依行政命令被無償調撥、劃轉給第三人，可以變更、追加該股東、出資人、主管部門或者第三人為被執行人，在接受的財產范圍內承擔責任；不具有獨立法人人格的其他組織，可以變更、追加對該組織依法承擔義務的法人、自然人為被執行人。如變更、追加個人獨資企業的投資人、合伙企業的普通合伙人、設立分支機構的法人為被執行人；企業法人、有限合伙企業的股東、出資人、發起人出資不實或者抽逃出資的，可以變更、追加該股東、出資人、發起人為被執行人，在未繳納或者抽逃的出資范圍內承擔責任；股東不能證明一人有限責任公司的財產獨立于自己的財產，可以變更、追加該股東為被執行人，對債務承擔連帶責任；未經清算即辦理注銷登記，導致公司無法進行清算，可以變更、追加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東為被執行人，對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3]

對于第二種情形，是指法人或其他組織未經依法清算即辦理注銷登記，第三人書面承諾對被執行人的債務承擔清償責任，或者執行過程中第三人向執行法院書面承諾自愿代被執行人履行債務的，這兩種情況下可以變更、追加該第三人為被執行人，在承諾范圍內承擔責任。

（二）嚴格變更、追加被執行人的程序

民商事主體的私權益具有可處分性，對于不涉及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的，執行法院應當不干涉權益人的意思自治和處分意愿。當事人基于某些原因而不尋求國家保護且不涉及公益維護的，執行法院不宜依職權主動介入。因此，變更、追加被執行人應當以債權人申請變更、追加為原則。

當然，考慮到執行的時效性，在不損害被變更、被追加的第三人實體權益的情況下，執行法院依職權直接變更、追加也并非不可，但是應當被嚴格限制。執行法院直接變更、追加被執行人僅限于四種情形：1．個人獨資企業投資人為執行債務人的，可以直接執行該個人獨資企業的財產；2．個體工商戶的字號為執行債務人的，可以直接執行該字號經營者的財產；3．法人直接管理的責任財產不能清償執行名義確定債務的，可以直接執行該法人分支機構的財產；4．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姓名或名稱發生變更的，可以直接將姓名或名稱變更后的主體作為執行當事人。除這四種情形外，執行法院變更、追加被執行人必須經過債權人的申請，未經債權人申請，執行法院不得依職權變更、追加被執行人。[4]

另外，對債權人的變更、追加申請，執行法院原則上應當進行實質審查。除了事實清楚、權利義務關系明確、爭議不大的案件外，執行法院應當組成合議庭審查債權人的書面申請及證據并公開聽證，即采取實質審查的方式。

（三）當事人的權利救濟

鑒于是否變更、追加被執行人將對當事人的程序權利和實體權利造成重大影響，必須確保程序公正、各方當事人的救濟渠道暢通。

對于債權人請求變更、追加被執行人的，執行法院是否準許均應當作出執行裁定，裁定變更或者追加被執行人的，應當將裁定書送達原執行案件當事人和被變更、被追加的當事人；裁定駁回申請的，應當將裁定書送達申請人（債權人）。對裁定不服的債權人、債務人及被變更、被追加的當事人均有權利采取救濟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