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教師信念及其危機

姜俊霞

（上海師范大學教育學院 上海 200234）

在職業培訓和教育教學中，大多數的教育管理者和教師只注重關于學生、教學、管理等方面的知識和技能，而在某種程度上忽視了選擇教育職業的初心，對教育工作的意義和價值在態度上不夠明確。這種情況反映出教師信念沒有受到足夠的重視的現狀。教師在工作中的投入及產生的效果，并不單純地取決于他們具備的知識和技能素養，更重要的是教師是否擁有合理而堅定的信念。因此，為了強調教師信念在教育教學中的價值，本文在厘清教師信念的內涵及其結構的基礎上，找出教師信念可能存在的主要問題。

一、信念

在教育領域內，關于“信念”的內涵，學者尚未形成統一的認識，存在著“信念”與“觀念”混淆的情況。

信念與觀念都是人們認識活動的產物。觀念因“信”成為信念。信念有較強的穩定性。“信念是人們作用于客觀事物的設想和籌劃，是對未來事物做出的一種預判，是人們態度和情感的凝聚”“我相信該學生可以實現更好的自我”。可見，信念較之于觀念具有穩定性、預見性和指導性的特征。[1]兩者都反映出人們對客觀事物的看法和認識，但觀念是人們對現實的直接反映，會受到已有信念的限定。因此，信念和觀念的不同主要體現在對認識的確信程度及對行動的支配力度上。

由此可知，信念的特征主要有三：一是信念是在特定的環境內形成的，受直接經驗和間接經驗的影響，具有主觀性和獨特性；二是信念具有穩定性，一旦形成不易改變，但人們可通過實踐對其進行調整；三是信念具有指導性，決定人們的行動方向。

因此，信念是指人們在實踐活動中，基于已有的知識和經驗，按照自己的認識方式、情感體驗、行為模式等，對初步形成的觀念進行主觀意愿篩選后，形成的對人、事物、現象等信以為真的看法和認識。信念是一種能夠讓主體產生積極的認同和信任的精神狀態，是決定行動方向、程度和速度等的精神動力和支柱。[2]

二、教師信念

信念體現了人們對人、事物、現象等的堅信，是由認知、情感和意志等構成的精神內核和力量。從現有的研究來看，教師信念可以從人生、職業、教育、教學四個層面進行理解。

1.教師信念的內涵

教師在“教育”中生活，在教育中“生活”。[3]教學活動中滲透著教師在學校場域之外的其他活動中形成的信念。教師的人格魅力、處世之道、生活態度等，都會在無形中影響到他們對教學、學生、課程等的認識。因此，認識教師信念要立足于“大教師信念”[4]，即超越教師職業活動的范圍，關切教師對生活不同領域的認識和理解。

教師信念是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這種信念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教師與環境發生相互作用的過程中逐漸生成的。它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教師對事物的認識、判斷和選擇，對行為發揮著重要的導向和激勵作用。

當教師具有堅定而崇高的信念時，會呈現出無所畏懼的精神狀態，迸發出強烈的情感。教師能夠以破舊立新的姿態投入教育教學實踐，以堅韌不拔的意志力克服無法預測的障礙，展現出強大的改革和創新之力，幫助學生更好地實現自我，使教育教學生活更加美好。

2.教師信念的結構

合理而堅定的教師信念，離不開教師對生命意義、職業的社會價值、教育的本質和教育教學實踐的思考。理想的教師信念結構包括以下四個方面：一是人生層面的信念，指教師對生命價值的感悟；二是社會層面的信念，指教師對職業所蘊含的社會價值的領悟；三是教育層面的信念，指教師對教育本質和價值的認識和看法；四是教學層面的信念，指教師對教學活動中各個組成要素的認識和看法。

首先，人生層面的信念是指教師對生命價值的感悟，這是教師的精神內核和不竭的力量之源，是信念系統的根基。其境界的高低關系到教師信念的整體水平，并決定教師對其他事物的看法。如果教師對人生有深刻的思考，會在有形或無形中幫助學生尋找人生意義，可以實現共同的進步和發展。這是影響教師教育教學效果的深層次因素，決定教師與學生的整體發展水平。其次，教師職業層面的信念所能達到的高度取決于其人生信念的境界。如果教師對生命意義和社會價值有所思考，那么就能使他們擺脫并超越物質的束縛，賦予自己強烈的使命感和責任感，以積極主動的態度投入教育教學活動。再次，教師對教育本質的感悟，是其生命與社會層面的信念相結合后所體現的對教育教學的看法。具體是指教師對教育培養什么樣的學生及如何實現的領悟，這對教師開展具體的實踐活動發揮著價值導向作用。最后，與教學實踐活動聯系最為緊密的是教師關于教育教學中各個組成要素的信念。這個層面的信念對教師的行為選擇及其表現產生了直接的影響，是教師對教學方式、教學管理、教學評價等各個方面的認識。[5]

各個層面的信念是由內向外的關系，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系統。關于人生層面的信念是最基礎的，影響著其他層面的信念。教學層面的信念處于邊緣部分，是最容易受到各種情況的影響，同時也是最容易調整的。[6]雖然在實際活動中存在著諸多無法預測的障礙，但是對于具有崇高信念的老師來說，他們會把教育看作一項神圣的事業，讓自己的行為時時刻刻對信念和召喚做出響應，以頑強的意志力來克服各種障礙。教師信念會使教師將全部精力凝聚到教育教學中，呈現出無畏的精神狀態，矢志不渝，不斷追求更高的發展境界，促使教育教學更加完善。

三、教師信念的危機

教師信念具有穩定性和意向性，影響著教師對事物的認識和判斷，影響著教師的行為表現。教師的教育教學效果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教師的信念是否合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教師信念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危機，集中表現在“低端”和錯誤兩個方面。

1.“低端”的信念

“低端”的信念是指教育工作者僅僅把教育職業當作是獲取物質生活資料的手段，這是因為他們缺失了對崇高的理想境界的追求。教師只看到生存需要的滿足，而忽視了對發展需要的追求。在這種平庸化信念的影響下，教師很難以積極的態度投入工作，對如何教好學生缺乏主動的思考和探索，這對學生的人生價值取向也會產生負面影響。

如目前很多大學畢業生把教師這一職業作為謀生的備選方案，“當老師”成為畢業生普遍選用的末端擇業手段。在這種情況下，教育職業只是他們用來糊口的一種方式。而對如何改善教育教學方式、如何把學生教好等問題則表現出漠不關心的態度。教師憑借個人的知識資源和教育教學能力獲取有償報酬，以改善生存狀態和提高生活水平，本是無可厚非的，但如果教師只是想方設法地追求物質需要，片面地認為物質需要的重要性遠遠大于精神需要，不關注個人精神境界的提升，這顯然不是一名優秀教師應具有的價值追求。

當教師受“低端”信念支配時，就會以得過且過的心態面對教育教學工作。課堂上照本宣讀、墨守成規，課后消極懈怠地對待學生，不理會學生的需要。面對改革則是一副“與我無關”的姿態，很少主動思考如何改進教育教學工作。這樣的教師極易產生職業倦怠，不僅如此，這樣還會導致學生的追求趨向于“低端”，他們會認為上學的目的就是找到一份可以滿足物質需要的工作，學習便被視為一種低端化的手段。在這樣的學習過程中，學生很難意識到學習本身的價值，更無法感受到獲得知識和增長技能帶來的快樂和幸福，容易對學習產生厭煩之情。

相反，在“高端”信念的指導下，教師會以更加開放的狀態投入教學工作。如李吉林老師堅守小學語文教師崗位四十多年，在情境教學改革的路上始終堅定如一。李老師的信念，超越了低級的物質需要，他始終相信教育是為了讓學生獲得學習的幸福。李老師致力于為學生的個性發展開創優良的條件，由此產生的幸福感遠遠優于滿足物質需要得到的低級體驗。不僅如此，學生也會在這個過程中感受到教師散發出的人格魅力，從而提升自我的價值境界。

由此可知，在“低端”信念的限制下，教師對教育的認識僅停留在低層次上，這也意味其對工作缺乏主動開放的態度，體會不到教育教學是一份崇高而有價值的職業。而面對時代發展提出的新要求，教師很難以強大的意志力來支撐改革工作，更無法體會到學生全面發展帶來的高級幸福感。這在無形中會影響學生的信念，如果學生對學習和人生價值的認識也處于低境界，則很難發揮出學習提升自我的效用，不利于核心素養的培養。

2.錯誤的信念

錯誤的信念是指教師沒有領會到教育的本質和內涵，忽視了教育的價值和意義。教師沒有真正意識到教育的價值在于使人成為人[7]，沒有意識到教育是為了教會學生如何提高生命的質量、提升生命的價值[8]。因此，錯誤的信念會影響教師教育教學工作的各個方面，阻礙學生的發展和進步。

在錯誤信念的影響下，教師很容易被蒙蔽而不知教育教學的真正任務，很難以正確的目標來引導自己的行為。如在班級管理中，有的教師事無巨細，將大大小小的事情全攬于一身。他們認為學生無須把精力和時間放在學習之外的事情上，只要把成績提上去就好。這種類似于“保姆”的管理方式，看似是教師在奉獻自我以服務學生，給學生足夠的時間投入到書本知識的學習中，而實際上，這種方式沒有為學生提供全面認識自我和發展自我的機會，剝奪了學生獨立探索的自由空間。結果學生只能為學而學，發展空間大大受限。

可見，教師沒有領悟到教學管理的實質是“不管”，是為了教會學生自我管理和自我教育。這種忽視學生需要的管理理念，是教師的錯誤信念在教學工作中的投射。錯誤的信念在其本質上是因為教師沒有將促進學生發展的目標放在首位，忽視學生的真正需要，這不可避免地會影響學生的發展。學生在沒有得到教師尊重的情況下，易對教師產生不滿的情緒和不信任的情感，這將成為和諧師生關系構建的絆腳石。

相反，在正確信念的指引下，教師能夠領悟到教育的意義是為了讓學生成為更好的自己。教師以“教是為了不教”“管是為了不管”等信念為指導，體現出培養學生學會學習和學會做人的目的。教師會主動察覺學生的需要，關注學生之間的差異，為學生提供發現自我和展現自我的機會，引導學生發現自身發展的“制高點”。[9]學生在實踐中慢慢地摸清自己，形成清晰的自我認知，獲得自我實現的幸福感。同時，因為教師看到了學生的需要，這種積極的互動和觀照有利于培養信任而穩定的師生關系。

四、結語

如果教師擁有錯誤的信念，將會對教學、管理、師生關系等方面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對學生來說，這不利于學生自主性和多樣性的發展；對教師來說，如果他們沒有意識到存在不合理的信念，那么錯誤的模式會被反復強化，教師的教育教學能力也難以實現突破和提升。與此同時，缺乏批判性反省能力的教師，很難為學生樹立一個可以學習參考的榜樣，不利于培養學生的覺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