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坤
十八大以來,為維護新形勢下穩定安全的周邊環境,中國的周邊外交政策進行了重要調整。周邊外交工作座談會將維護周邊穩定確定為周邊外交的重要目標;中央外事工作會議明確指出,中國將繼續貫徹正確義利觀,踐行“親誠惠容”(1)“親誠惠容”的周邊外交理念是2013年10月24日至25日習近平在周邊外交工作座談會上提出的我國周邊外交的基本方針,即“堅持與鄰為善、以鄰為伴,堅持睦鄰、安鄰、富鄰,突出體現親、誠、惠、容的理念。發展同周邊國家睦鄰友好關系是我國周邊外交的一貫方針。要堅持睦鄰友好,守望相助;講平等、重感情;常見面,多走動;多做得人心、暖人心的事,使周邊國家對我們更友善、更親近、更認同、更支持,增強親和力、感召力、影響力。”參見人民網:http:∥theory.people.com.cn/n1/2017/0906/c413700-29519658.html。的周邊外交理念。自此,中國的周邊外交在外交工作中的地位與大國外交并重,中國與中亞的關系問題自然也蘊含其中。而有關中國與中亞地區的學術研究也在近年來周邊外交與大國外交并重的外交轉向后逐漸豐富起來。尤其自“新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提出以來,“一帶一路”研究漸成熱門話題,對中亞的研究也主要集中在與“一帶一路”建設的相關主題上。同樣對于作為“一帶一路”政策支撐的中國周邊外交政策在發展與中亞關系上的重要意義需要得到更多關注和討論,本文將就這一問題進行探討。
自西漢張騫出使西域始,中亞就是東西方交通和商隊的必經之路,也是中國通往歐洲陸上走廊的關鍵一環。中亞與中國新疆擁有3 300多公里的邊界線,是中國西北邊疆的安全屏障和經貿、能源戰略合作伙伴,對中國的地緣政治安全具有重要意義。自2013年中國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提出以來,中亞作為陸上絲綢之路緊鄰中國西北的第一站,對順利實現中國陸上與海上絲綢之路對接,彰顯中國大國責任與外交主動性,順利實施中國新安全觀、新義利觀,實踐中國“親誠惠容”的周邊外交政策均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中亞”(2)根據1978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界定的概念,中亞泛指亞洲中部地區的地理名詞,包括“今位于阿富汗、中國西部、印度北部、東北伊朗、蒙古、巴基斯坦以及蘇聯諸中亞共和國境內的各個地區。”參見A.H.丹尼,V.M.馬松主編,芮傳明譯《中亞文明史(第一卷)文明的曙光:遠古時代至公元前700年》(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2年版,第368頁)。地處歐亞大陸的核心地帶,從古至今一直是東西方交往的樞紐。蘇聯解體后,中亞五國獨立,總面積約400萬平方公里,人口約6 600萬。中亞五國(3)“中亞五國”指狹義的“中亞”,包括哈薩克斯坦的亞洲部分、烏茲別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土庫曼斯坦、塔吉克斯坦。均為內陸國家,經濟結構單一,產業結構發展滯后,工業較為落后,整體上經濟開放程度較低,僅有吉爾吉斯斯坦加入世貿組織。建立對外聯系、融入國際市場成為中亞各國經濟發展的內在需求。中亞各國的經濟發展需要來自中國的支持與合作,絲綢之路經濟帶滿足了中國與周邊各國不同層次和領域的戰略平衡需求,有利于在中國周邊外交政策的大框架下推動實現中國與中亞各國關系的全面發展。
中亞各國綜合實力相對中國其他周邊地區而言總體較弱。中亞各國自獨立后至今30年間,政治局勢總體穩定,但非正常政權更迭與大規模騷亂時有發生,未來政治走向和權力交接不甚明朗,社會、民族、宗教等矛盾依然存在,政局存在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同時,各種國際勢力均角逐于這一地區。俄羅斯將中亞視為實現國家復興和保護國土安全的重要戰略依托;美國為了遏制俄羅斯勢力擴展,并獲取能源利益,通過所謂的“政治民主”手段向中亞地區滲透力量;歐盟、日本、印度雖在中亞影響甚微,但也利用各種手段試圖將利益觸角伸向中亞地區,各種力量的滲透和爭奪成為影響中亞各國政權和社會不穩定性的重要因素。
中亞各國處于大國博弈的地緣政治核心區,出于保證國家生存的本能,平衡法則和不與大國對抗的中立態度是中亞各國在國際政治中維護國家長治久安的必然選擇。此外,中亞各國之間關系錯綜復雜,在政治、經濟、文化、宗教、民族等方面既有密不可分的聯系又有歷史因素作用下產生的種種矛盾,對中亞地區的穩定與發展都具有重要影響。
中國與中亞各國因地緣政治和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現實需要,在經濟、政治層面密不可分。中國—中亞經濟上具有互補性優勢。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和經濟結構的轉型,要求國內企業轉移過剩的生產力和擴大投資范圍。中亞各國受金融危機影響較小,市場潛力巨大,拓展中亞市場能夠降低中國經濟的發展風險,與中亞各國的合作能夠為中國經濟發展提供新機遇、開拓新市場。
此外,促進與中亞各國的多方合作,是配合“西部大開發”戰略的重要一環,這對中國西部,尤其是新疆的經濟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新疆和中亞各國地緣的鄰近性、經濟的互補性、民族的相通性和政策的開放性,為建立次區域經濟合作組織奠定了基礎。”[1]新疆同中亞的經濟合作能夠起到以點帶面的效果,推動中國同中亞各國間的區域多邊合作。
中亞各國作為中國的主要能源進口國,穩定雙邊關系有助于保障中國的能源安全。里海能源的開發使中亞的能源優勢凸現出來,中亞被稱為“二十一世紀的戰略能源和資源基地。”[2]中國能源資源面對著分布不均衡和需求量逐年增長的現狀,保障能源安全對中國經濟、社會、生態的可持續發展具有戰略意義。2015年,中國原油進口量達336.2百萬噸;2016年,原油進口量達382.6百萬噸。(4)參見BP世界統計年鑒:https:∥www.bp.com/zh_cn/china/reports-and-publications/bp_2016.html。據中國石油經濟技術研究院的數據顯示,“2020年,我國石油和天然氣的對外依存度已經上升到73%和43%。”[3]相比經海運進行原油進口,中亞各國的油氣經管道輸送到中國,運輸風險大大降低。
政治及安全層面,中國構建與中亞各國的睦鄰關系對中國邊境、邊民的穩定,尤其是對新疆的穩定具有重要意義,這是中國周邊外交的出發點。根據兩次中央新疆工作會議精神,維持社會穩定仍是第一要務,堅決打擊分裂勢力,維護民族統一是中國政府不容動搖的立場。中亞地區生活的100多個民族與中國西北多個少數民族跨界而居,民族、文化、宗教的長期交融與碰撞,使民族分裂勢力、宗教極端勢力、暴力恐怖勢力(5)民族分裂勢力、宗教極端勢力、暴力恐怖勢力,以下簡稱“三股勢力”。打著宗教和獨立的幌子進行恐怖活動,對我國西北部的國土安全、社會穩定、經濟發展造成了極大破壞。中國同中亞各國是打擊恐怖主義的利益攸關方,在打擊三股勢力、維護多邊關系穩定、保障中國西北安全、抑制分裂國家勢力、保衛祖國統一的過程中,中國離不開與中亞各國的長期有效協作,安全利益需要雙方共同維護。
“對外政策是國際體系和國家兩個層次之內及兩個層次之間復雜互動的結果。”[4]中國作為地區性大國和亞歐大陸歷史上最強大的國家之一,其周邊外交政策的變化與發展始終是影響地區關系的重要變量。與此同時,國際形勢變化不斷,地緣政治作用凸顯,中國與周邊國家外交越來越重要。中國需要積極調整相關的政策與實踐,不斷推進與周邊國家的外交活動,深化外交布局。中國的中亞政策作為其中的關鍵環節與這種變化同步發展,對中國與中亞地區的關系產生重要影響。
中國將中亞各國作為區域發展的重點,以上海合作組織(以下簡稱“上合組織”)作為戰略依托推動國家間關系發展,實現了政策與機制的配合。國家行為的決定因素不單是國家利益,也受到國際制度的調節和規范。上合組織以構建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的建設伙伴關系推動了國際關系理論的創新。
上合組織成員國以機構設置和多邊協議為支撐,在打擊三股勢力、恐怖組織、走私販毒、維護網絡安全等方面進行合作。《上合組織反極端主義公約》將與《打擊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上海公約》《上合組織反恐怖主義公約》《上合組織成員國打擊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2019年至2021年合作綱要》《聯合國全球反恐戰略》以及聯合國安理會相關決議等文件共同鞏固相關國際法律基礎。《上合組織反極端主義公約》旨在鞏固全體成員國安全,提高主管部門合作效率,完善該領域相關立法。此外,上合組織認為政治外交的和平手段是解決地區沖突的唯一選擇,《中亞無核武器區條約》的生效將對保障地區安全做出巨大貢獻。[5]“以上海合作組織為依托的地區安全合作機制將成為應對非傳統安全的最重要工具之一,這不僅改善了中亞地區的安全形勢,也可以更好地保障我國邊境省市的穩定。”[6]
在新的合作背景下,上合組織成員國將共同擴大區域內市場,創新貿易方式,完善合作機制,減少貿易壁壘,建立自貿區,推動經濟發展。成員國之間以交通、能源、通信網絡的建設作為重點,利用亞洲投資銀行、絲路基金等國際項目的支持,推進互聯互通建設。成員國之間已經實現國家政府到地方政府、骨干企業、民間組織的多層次全方位交往,同時落實人才培養機制,促進國家間文化交流,推動民間交往的同時為地區建設進行人才培養。
另一方面,在中亞地區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已經得到了上合組織成員國的支持與回應。2015年,上合組織發表《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元首烏法宣言》,聲明上合組織已成為加強成員國相互理解、真誠對話和平等伙伴關系的堅實平臺,在官方層面“支持中華人民共和國關于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的倡議”。
與上合組織的合作能有效規避“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過程中可能會遇到的經濟、政治、安全等方面的風險。2018年,上合組織成員國外長理事會會議提出:“成員國將利用區域內組織、國際組織及多邊機構潛力,在上合組織地區建立廣泛、開放、互利和平等的伙伴關系。”[7]2018年6月,上合組織成員國在中國青島舉行元首理事會會議,提出以《上合組織至2025年發展戰略》為基礎,推動建立新型國際關系,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2020年11月9日,在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元首理事會第二十次會議召開前夕,中國上合組織研究中心、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發布了《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建設:機遇和挑戰(2020)》藍皮書,強調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建設的歷史使命和現實需要。
中國周邊外交政策的主要任務在現階段已經從維護邊界安全與地區穩定上升到安全與經濟共同發展的層級上。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提出不僅是對上合組織地區功能的補充,同時與“親誠惠容”的外交政策雙向互建、互為一體,重塑了中國的周邊外交環境,是中國周邊外交歷史性的調整。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以完整的戰略構想和與之相配套的具體措施為中國與中亞的外交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推動國家間外交發展進入新階段。
中亞各國是中國周邊外交政策和“一帶一路”倡議的首發地區,絲綢之路經濟帶的三大走向中,有兩條境外核心地帶都包括中亞地區。(6)絲綢之路經濟帶有三大走向:一是從中國西北、東北經中亞、俄羅斯至歐洲、波羅的海;二是從中國西北經中亞、西亞至波斯灣、地中海;三是從中國西南經中南半島至印度洋。參見中國網:http:∥www.china.com.cn/news/2017-05/11/content_40789833.htm。“中亞是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的第一環,具有基礎性和示范性效應。”[8]中國與中亞各國同處在發展的關鍵階段,確保經濟長期穩定發展,實現國家繁榮富強和民族振興的發展目標是一致的。“一帶一路”倡議實行的五年,“已經有80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同中國簽署了合作協議。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源于中國,但機會和成果屬于世界,中國不打地緣博弈小算盤,不搞封閉排他小圈子,不做凌駕于人的強買強賣。”[9]
中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將與沿線的發展中國家共享互利共贏的機遇,喚醒沿線國家的發展活力,通過改善沿線國家的經濟發展條件帶動經濟增長,這是對中國“親誠惠容”的周邊外交理念和實現睦鄰友好外交目標的最好實踐方式。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是一種區別于西方國家的發展模式和理念,并非是形成某種意義上的實體和集團,并不謀求中國的主導權。中國用自身的實踐經驗為沿線國家提供實際幫助,將使東亞、南亞、中亞、西亞經濟政治聯系更為緊密,同時深化歐亞之間的經濟聯系,開拓國際市場。中國旨在通過建立一條不同于以往大國崛起的強國興國之路,為維護世界經濟的穩定繁榮貢獻中國力量。
“國家的經濟謀略是利用外交資源促進本國經濟利益,或是利用本國經濟資源推進政治、安全利益,國家經濟和國家戰略相輔相成。‘一帶一路’正是這種經濟謀略的最佳體現,將中國的經濟實力通過對外投資、主導創立國際機制、加大與相關國家的經濟合作等方式運用到外交戰略上,將國家的經濟實力轉化為國際影響力,同時樹立起中國負責任的大國形象。”[6]中國的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無法解決周邊國家的所有現實問題,但“經濟實力運用到外交戰略上”,可以推動中國和中亞各國的共同繁榮發展。
穩定的國家關系和周邊環境是絲綢之路經濟帶成功的保障,周邊外交政策和絲綢之路經濟帶二者互為依托,可以實現政策保障和經濟支撐的雙向互建。“一帶一路”通過中國的實際行動向世界展示了發展后的中國將以怎樣的方式和周邊國家、世界各國相處,“一帶一路”與中國周邊外交政策在中亞地區的實踐成效為中國的大周邊外交戰略提供了可行性支撐,也向世界做出了和平發展的莊嚴承諾。
中國與中亞各國外交關系的發展體現了中國周邊外交政策從最初側重于解決邊界問題、維護邊境安全,擴展到尋求政治穩定與安全維護,再到以地區機制保障國家間關系發展,最終以構建“命運共同體”為最終目標,實現國家關系全面發展的這一轉變歷程。
首先,中國根據中亞對于中國特殊的外交戰略意義積極開展同中亞的友好關系,體現了周邊外交政策的繼承性和針對性。
在中國周邊外交政策的指導下,中國在與中亞各國建交后的20多年中取得了豐厚的外交成果。蘇聯解體后,中國最早承認了中亞五國的獨立,并于1992年1月與中亞五國分別建立了大使級外交關系。1994年,我國明確提出:“中國愿同中亞各國一道,為建設新的絲綢之路做出自己的努力。發展同中亞關系的基本政策可歸納為:堅持睦鄰友好、和平共處;開展互利合作,促進共同繁榮;尊重各國人民的選擇,不干涉別國內政;尊重獨立主權,促進地區穩定。”[10]自此,“睦鄰友好、和平共處;互利合作,共同繁榮;尊重各國人民選擇,不干涉別國內政;尊重獨立主權,促進地區穩定”成為中國處理與中亞各國關系的重要原則。
同時,中國重視同中亞各國在安全領域的合作。1996年,中、俄、哈、吉、塔五國簽署的《在邊境地區加強軍事領域相互信任協議》是“亞太地區第一個政治軍事互信協議。”[11]1997年,五國又簽署了《關于在邊境地區裁減軍事力量的協定》。兩份協議的成功實施推動了歷史遺留的邊界問題的解決,保證了7 000多公里邊界線和亞歐大陸的和平穩定,中國通過協商談判向世界展示了一種全新的安全合作模式。
其次,中國對于中亞的周邊外交為中國的特色大國外交提供了戰略性支撐,體現了政策的靈活性與適應性。
中國周邊外交政策的調整也是在面對現存國際體系壓力下的自身調整,外交重心向中亞、南亞的傾斜將推進中國實現陸海并重的戰略目標,使中國在東亞地區所面對大國力量博弈而帶來的壓力有所緩解,從而帶動中國外交局勢的轉變。
近年來,中亞各國在與美國、俄羅斯、日本、歐洲等大國及地區間的頻繁互動使中亞地區的地緣政治意義不斷深化。其中,中國提出的“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在一定意義上就標志著中國對中亞外交的新變化”[12],標志著中國將成為中亞地區公共產品的重要提供者。目前,絲綢之路經濟帶與歐亞經濟聯盟的對接取得了初步成果,“一帶一盟”合作達成。需要注意的是,中美之間在中亞地區的經貿、能源、非傳統安全問題等方面都存在合作潛力,中國的“西進”將有利于平衡中美關系,推動兩國戰略互信。[13]
第三,中國的周邊外交政策不追求權力的最大化也不謀求地區均勢,對和平外交的傳遞性更高,中國對外政策的可信性更強。
中國致力于打造新型國際關系過程中,在中亞地區不排斥俄羅斯、美國、聯合國等任何大國和國際組織。聯合國提出的“絲綢之路復興計劃”、俄羅斯提出的“歐亞經濟聯盟”、美國提出的“新絲綢之路計劃”都是針對或包括中亞各國的地區性發展倡議。“除聯合國的‘絲綢之路復興計劃’外,其他計劃重點強調的是自己的‘連’和‘通’,卻在某種程度上希望‘隔’‘斷’其他競爭者,目的是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同時使競爭者邊緣化。”[14]與此相較,中國強調“支持中亞各國繼續探索符合自身國情、惠及全體人民、符合長遠利益的發展道路;支持中亞各國維護主權獨立和領土完整,維護自身在地區和國際事務中的正當權利;支持中亞各國通過友好對話,按照雙多邊協定,妥善處理歷史遺留的一些問題,形成維護地區和平穩定的合力;支持中亞各國更深入參與上海合作組織框架下的合作。”[15]
中亞各國作為絲綢之路經濟帶的核心區域,也將與中國的聯系日益緊密。“通過外交和戰略布局,借助于世界強國和區域強國在安全和軍事領域的合作來對沖中國在經濟拓展方面的風險,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將既能夠避免恐怖主義活動的大規模破壞,又不至于誘發世界主要強國在這一地區形成激烈地地緣政治競爭與對抗局面。”[16]中國以國際和地區秩序的維護者、建設者和貢獻者的身份向世界說明,中國不準備也不想挑戰現有的國際秩序。
新的發展時代需要新的理論方針為指導,“周邊外交戰略必須與時俱進,更加主動。”[17]中國周邊外交政策的發展與外交戰略目標的升級相適應,“親誠惠容”代表了中國周邊外交的目的和方式,以建立經濟、安全、政治上的“命運共同體”的最終目標,表明了“中國夢”并不是將中國的發展目標強行凌駕于其他國家的發展目標之上。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在新形勢下,“各國人民同心協力,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要相互尊重、平等協商,堅決摒棄冷戰思維和強權政治,走對話而不對抗、結伴而不結盟的國與國交往新路。”[18]中國的周邊外交正在向更加積極有為的方向發展,“中國周邊外交的‘頂層設計’正在助推中國周邊外交戰略的轉型,即從回避周邊沖突向利用周邊沖突的轉型;從等待周邊機遇向創造周邊機遇的轉型;從適應周邊環境變化向塑造良好周邊環境的轉型。”[19]
“親誠惠容”的周邊外交政策是中國對和平發展的堅持與訴求,指明了中國外交的未來發展走向,為世界擺脫傳統大國關系中的不利因素提供了可以預見的方向。“親誠惠容”將中國負責任的大國形象以一種更容易為周邊國家所接受的形式表達出來,在處理與自身國家能力不同的國家關系時,避免了所謂的政治歧視和不平等,以真正意義上的理解和尊重、平等和公正的精神將中國的發展同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共同發展緊密聯系起來。在這一政策指導下,中國與中亞各國的外交發展取得了顯著成效,體現了中國周邊外交在理論和實踐上的最新發展。
目前,中國與中亞各國間關系處于歷史發展的最好時期。中國已同中亞五國分別建立戰略伙伴關系(7)其中,中國已同哈薩克斯坦、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建立了全面戰略伙伴關系。參見中國外交部網站:http:∥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并在聯合國、上合組織、亞信會議等多邊機制框架內進行多元合作。睦鄰友好的周邊關系客觀上為地區發展提供了輕松的周邊環境,國家間的相互信任、支持、協作體現了中國同中亞各國的高水平戰略互信。
自2012年以來,中國同中亞五國簽署和共同發布的政府公報和聯合宣言多達31份,推動了國家間關系發展。2016年G20杭州峰會,中國與哈薩克斯坦簽署了《中哈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和“光明之路”新經濟政策對接合作規劃》,與塔、吉、烏等國簽署了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的合作文件。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中,哈、烏、吉、塔是正式成員國。[20]2017年“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中國與中亞各國在諸多合作項目上達成了協議。安全領域上,中國同中亞各國為共同打擊三股勢力、恐怖主義、極端主義、跨國有組織犯罪簽署了多項協定,加強執法和安全部門的合作。
近年來,中國同中亞各國高層互訪頻繁,均將雙邊關系視為本國的外交優先方向,深化國家關系的戰略內涵。中哈總理定期會晤機制是雙方全面發展多領域合作的有效平臺,政治互信是中哈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的重要基礎,兩國元首將繼續對雙邊關系發展作出戰略規劃,繼續保持密切的高層交往。[21]中吉雙方重視務實合作,推動建立和發展雙方友好省州和友好城市關系,在地方合作上挖掘政府間經貿合作委員會中國新疆—吉爾吉斯斯坦工作組的潛力,使其更好地發揮統籌、指導、協調作用。[22]中塔將進一步發揮新疆—塔吉克斯坦經貿合作分委會的作用,提升經貿合作質量;利用中國—亞歐博覽會的平臺深化新疆與塔方相關州市合作。[23]中土利用合作委員會促進合作,強調“中國夢”與“強盛幸福時代”發展戰略的對接。[24]中烏將全面落實各項合作文件和項目,在“一帶一路”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烏茲別克斯坦共和國政府長期貿易協議》等協定、備忘錄的政策支撐框架下繼續保持合作,惠及兩國人民。[25]
區域發展戰略和周邊外交政策也推動了中國邊疆的發展,搭建中國沿邊省區和周邊次區域之間的合作框架,有助于中國和周邊國家共同應對生態、資源、邊界及非傳統安全的威脅。新疆被定位為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核心區。絲綢之路經濟帶為中國西部的發展提供了歷史性機遇,新疆既是絲綢之路經濟帶的橋頭堡,也是保障倡議順利推行的大后方。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有利于中國西部,尤其是西北部邊疆的穩定和團結。同時改善了中國經濟發展東西部、沿海內陸發展不平衡的局面,緩解東部地區在能源進口和商品出口方面對美日經濟部署和調整下產生的不利影響。
新疆作為中國陸上能源戰略通道的中心環節,已經建成了以油氣管道為基礎,電網、公路網、鐵路網互為依托的能源運輸模式。“跨國公路運輸系統聯通了新疆與俄羅斯中亞地區。目前,中吉、中哈、中塔公路已開通,中國與中亞各國連接的主要干線公路均加入了亞洲公路網,這些公路已與中亞通往西亞和歐洲的公路網絡相連接。”[26]新的海陸交通運輸帶的實現及對外開放東西并重新格局的形成,保障了中國政治經濟的安全與穩定。中亞各國穩定的政治安全環境和良好的經濟發展形勢,不僅有利于雙方共同建成防止恐怖主義和民族分裂勢力活動的隔離地帶,更有助于在新疆發揮絲綢之路經濟帶核心區域支點作用的同時,避免三股勢力的滲透,穩定中國的西北邊疆。
中國同中亞各國在政治互信,基礎設施建設、陸空交通網聯通,產能投資合作、新能源開發,改善貿易結構、提升貿易環境,拓寬融資渠道、實行本幣結算,口岸建設管理、提升通行能力等方面深入合作;在農業、海關、軍工、國防、礦產、水利、通信、核能應用、航天航空、科研實驗、地方項目、旅游、衛生、科技、教育、法律保障、人文交流等領域加強合作項目實施,深入挖掘合作潛力;在維護共同安全上按照已簽署的公約和協定推進地區合作,共同應對全球和區域性挑戰,構建了真正意義上的“親誠惠容”周邊關系。
經濟合作一直是中國—中亞戰略伙伴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據中國海關統計,“2019年1—5月,中亞雙邊貿易額為2.72億美元,同比增長72.15%。其中,中國對亞出口7 922萬美元,增長3.66%;自亞進口1.92億美元,增長136.52%。對亞主要出口商品包括:鍋爐、機械器具2 349萬美元,下降10.78%,占比29.66%;電機、電氣、音像設備1 430萬美元,下降41.72%,占比18.05%。自亞主要進口商品為:礦砂、礦渣及礦灰1.85億美元,增長144.18%,占比96.52%;非針織或非鉤編的服裝509萬美元,增長15.58%,占比2.65%。”[27]同時,中國—中亞—西亞經濟走廊經中國西北輻射中亞各國,新亞歐大陸橋經濟走廊將東亞同歐洲經濟圈連接起來,構建歐亞大市場的同時為處于歐亞大陸腹地的中亞各國提供了重要發展機遇。
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下的合作項目在中亞當地已經開始產生經濟成果和社會效應,極大地提高了當地的生活水平,改善了相關基礎設施建設。“中哈共建的連云港物流運輸基地成為連接太平洋與大西洋、實現亞歐大陸陸海聯運的重要節點,也使哈薩克斯坦從傳統的內陸國家轉變為亞歐大陸上重要的過境運輸樞紐。”[14]中國企業參與建設的烏茲別克斯坦“安格連—帕普”鐵路隧道,被習近平評價為是“中烏共建‘一帶一路’的重大成果和中烏兩國人民友誼與合作的新紐帶。”[14]
中國為中亞的能源出口提供了穩定的市場,中亞也為中國能源安全提供了可靠保障。中亞各國自身能源消費能力不強;俄羅斯本身具備豐富的能源資源;歐美、伊朗、印度倡議的西向和南向的油氣外運在路線、地緣、資金上都不成熟。[28]中國的能源剛需刺激了對中亞地區的能源投資和進口,中國能源市場的穩定性和需求性為中亞各國提供了最佳選擇,是中國和中亞各國能源利益共同體建設的重要基礎。
中國致力于打造“開放包容、普惠共享的能源利益共同體、責任共同體和命運共同體。在保障能源安全的基礎上,提升區域能源資源優化配置能力,實現區域能源市場深度融合,促進區域能源綠色低碳發展,以滿足各國能源消費增長需求,推動各國經濟社會快速發展。”[29]中亞是我國最重要的陸上能源供應來源地,作為我國首條從陸路引進的天然氣跨國能源通道,中亞天然氣管道自2009年12月投產以來,截至2020年3月7日,“累計進口天然氣超過3 000億立方米,達到3 046億立方米。”[30]可以說,與中亞各國產能合作的逐步深入將推動能源安全新格局的形成與發展。
中國同中亞各國的交往在文化產業、教育留學等多方面也不斷擴展。2015年,《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提出將通過擴大留學生的規模,及中國政府每年提供1萬個政府獎學金名額等方式保證絲路沿線的人才輸送;2016年,中國教育部發布了《推進共建“一帶一路”教育行動》,在政府層面為中國—中亞地區共同發展搭建了人才培養平臺。2017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實施中華優秀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中,將推動中外文化交流互鑒作為一項重要任務,指出要加強“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文化交流合作,創新人文交流方式,豐富文化交流內容,不斷提高文化交流水平。此外,中國與中亞各國還積極推動互辦“中國文化節”和各個國家的“文化節”,豐富文化交流內容。哈薩克斯坦建有5所孔子學院,吉爾吉斯坦建有4所孔子學院,塔吉克斯坦建有2所孔子學院,土庫曼斯坦有4所高校設有漢語專業,這些都標志著中國與中亞各國在文化層面交流的不斷深入與拓展。
中國與中亞各國是友好鄰邦,同時也是重要合作伙伴,雙邊關系、友好交往歷史源遠流長,特別是與中亞各國建交以來,國家關系更是保持持續良好的發展勢頭,中國除了與中亞各國進行較為密切的政治、經濟接觸外,還注意在其他領域的交流合作。在經濟交流合作的基礎上,積極拓展文化產業以及學習交流活動。中國與中亞各國的文化交往,“正以極高的頻率和質量,為古老的絲綢之路譜寫了新的篇章”。正如中國駐土庫曼斯坦大使肖清華所說,中國與中亞各國人文交流成果豐碩,“不僅為兩國各自的經濟社會發展做出了貢獻,也給兩國人民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31]
中國周邊外交政策在中亞地區的實施過程中,在取得豐厚成果的同時也應看到在某些領域的多邊合作和地區共建上仍存在可以上升和改進的空間。絲綢之路經濟帶拓寬了中國的對外合作空間,但也可能給中國發展帶來更多的不確定性因素。絲綢之路經濟帶沿線國家發展水平不平衡,中亞各國間又存在市場的分割性和有限性,經濟轉型節奏相對仍顯緩慢,存在與中國發展要求不一致的現實情況,這些反映在政策落實和經濟合作層面上的對接實踐,要求中國的經濟政策更具針對性和實效性。中國和中亞各國在協同改善貿易合作環境的過程中,也要注意規避可能出現的經濟風險。中亞政局和安全形勢仍存在不穩定因素,維護地區安全依然是中國和中亞各國合作的重點。中國要始終堅持“親誠惠容”周邊外交理念的貫徹和執行,在制定中亞政策時綜合考慮相關國家或國際組織的利益訴求,促進中國以及中亞各國的穩定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