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慶
摘? 要:譙周曾在成都為蜀漢政權服務至少有40年。他死后歸葬何處,其實并不確定。按裴松之注引《晉陽秋》“當還舊墓”的說法,譙周墓應在譙周故里、今南部縣東壩鎮上乘寺村。至于南充市西山風景區的譙周墓,亦難確定。上世紀70年代,在成都金卉路曾有一處譙家墳園,疑是譙周墓或譙周衣冠冢。
關鍵詞:譙家墳園;譙門弟子;舊墓;上乘寺村
在成都市西三環路五段外,金牛大道出城的左側并行著一條不太大的道路,名叫金卉路,因曾經有過的郎家花市而得名。它上接迎賓大道,下挨友誼小學。據當地人介紹,在路的右側原有一條河(俗稱二院子河),河面不窄,河上不僅有座段家橋,還有座譙家碾,再往下走就是上馬家碾和下馬家碾了。在路的左側與蜀躍路交匯一帶,原有一座很出名的譙家墳園(在當年金牛公社躍進四隊的地界上)。從友誼小學后面往上走通往墳園,有一條寬約七八米,長約一里多的神道,兩邊立有石人、石馬、石獅。雕像大概都按真人真馬尺寸雕塑。
按原郎家二隊馮家院子(現省交警總隊旁)的馮昌春說法,他上世紀70年代在友誼小學上學時,放學抄近路回家就要經過神道和墳場。那時,這一帶到處都是墳包包,中間有座石砌橢圓型大墓十分顯眼。墓是安置在石臺基上的,臺基上還有石欄桿。馮昌春小時候因好玩,和小朋友們經常在墳壩里“躲貓貓”和“打游擊”,也常常爬到石馬背上騎起,仿佛躍馬揚鞭在沙場上。據原躍進四隊70來歲的毛聲洪回憶,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這一路石人石馬很多,至少有十多對,但大多已被毀,有被砍了頭的,有被打掉膀子的,有被掀翻在地的,沿路橫七豎八的都沒人管。在后來的二三十年里,它們陸續被人敲碎掩埋或被人拉走。至80年代初,石人石馬(應是神道之物)以及古冢,均徹底消失了。
說起譙家墳園,馮昌春和他的父親馮作土共同回憶起當地一直流傳著一個故事:由于譙家墳園是座大戶人家的墳,又稱作“將軍墳”,古時每年清明從城里出來掃墓祭祀的多為達官貴人。他們要么騎著高頭大馬,要么乘鳴鑼開道的四人抬轎或是八抬大轎,場面甚是氣派。然而,附近的農田卻每每為此遭殃。
據了解,譙家墳園的大墓前,原來立有墓碑,高兩米多;碑座雕刻花紋。不過,碑文講的啥,人們已淡忘了,但墓以“譙”姓冠之,則是明確的;至于墳里埋的是誰,不得而知。
歷史上在成都做大官、且名聲極響的譙姓人,我以為有兩人——譙縱和譙周。這二人一人稱過王、一人封過侯,和大墓主人身份相符;但我還是更傾向于墓主為譙周。原因之一,譙縱是個謀反的割據之王,成勢時間不長,戰敗自殺身亡,在蜀人中影響惡劣,不會在成都存此能延續千年煙火、供萬民憑吊的大墓。原因之二,譙周生前封過侯,又是蜀地的大儒,門下有陳壽、羅憲等一大批的學生、門客,學術思想綿延不斷,再傳弟子也后續有人。在那個尊師重道的年代,祭祀一代學宗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會有前述清明祭掃的大場面。
譙周(公元201—270),字允南,巴西郡西充國縣人,三國時期蜀漢學者、官員。據《三國志·蜀書·譙周傳》,譙周幼貧喪父,少讀典籍,精研六經,頗曉天文。姜維第五次北伐,譙周與尚書令陳祗“論其利害,退而書之,謂之《仇國論》”,以為不宜興兵。
蜀漢后主炎興元年(公元263年),魏國三路伐蜀。譙周因勸劉禪投降,司馬昭以其“有全國之功,封陽城亭侯”(《三國志·蜀書·譙周傳》)。司馬炎稱帝后,多次征召譙周入京為官。譙周無奈之下抱病前赴洛陽,先后為騎都尉、散騎常侍,不久病死。
譙周經學功底深厚,出經入史,嫻習典禮,諳熟舊聞,屬意于地方歷史。他一生著述多達百篇,尤其史學著作為史家矚目,著作有《古史考》《后漢紀》《蜀本紀》《益州志》《異物志》等;經學著作有《論語譙氏注》《五經然否論》等;典章制度著作有《禮祭集志》《喪服圖集》《五教志》《讖記》《法訓》等。
譙周是三國時期著名的天文學家、經學家、歷史學家、大教育家、儒學大師,學識淵博,為廣大學人尊崇。諸葛亮做益州牧時,任命他做勸學從事;蔣琬執政時,任其為典學從事(最高教育長官)。他為蜀漢教育事業的發展貢獻了畢生力量,培養出一大批人才。文立、陳壽、李密、羅憲、杜軫等一大批優秀人才就出自譙周門下。譙門弟子像孔子門下一樣,也分四科。文立為德行科,比作顏回;陳壽、李密為文學科,比作游夏;羅憲為言語科,比作子貢等。
譙周死后,歸葬于何處?《三國志》未講,《華陽國志》未講;但現今有宣傳資料說:“譙周曾在安漢(今四川南充市)居住過,故宅在今順慶區五里店譙賢鋪,其子譙熙遵父囑言,將靈柩運回原籍安葬(南充西山風景區內)。”此說值得商榷: 一是南充并非譙周原籍,目前“譙周故里”說有閬中、西充、南部以及華鎣等縣市之爭,唯獨沒提到南充。二是說譙周在南充順慶居住過,卻未提及時段。我以為,即便住過,也當在建興元年(公元223年)之前,即諸葛亮領益州牧,“命(譙)周為勸學從事”(《三國志·蜀書·譙周傳》)之前,即在譙周22歲之前。
譙門弟子眾多,人才濟濟,后來不斷有人官居高位。他們迎恩師靈柩從洛陽回成都這塊福蔭之地厚葬也不是不可能的;或者他們因感佩恩師,在成都為他建造一座衣冠冢來紀念也是合乎情理的。這樣來看,舊時成都金卉路的譙家墳園,當是1700多年前的譙周墓或者譙周衣冠墓。因為譙周用其豐贍的學問與思想在成都服務了起碼40年(至少在公元223年至263年之間),成都學人需要有一塊地方來寄托哀思,來致以敬意。《三國志·蜀書·譙周傳》裴松之注引《晉陽秋》記譙周臨終囑其子譙熙言:“當還舊墓,道險行難,豫作輕棺。”其中舊墓,當指譙氏祖塋,應在譙周故里,即今南部縣(按:三國至晉之西充國縣治在今南部縣西北)東壩鎮上乘寺村。公元2000年在此處出土有清代殘碑,記有譙周產業云云。其祖塋或當在此。所謂“當還舊墓”,即指歸葬于此。惜乎這里并無譙周墓。至于南充市西山風景區萬卷樓景區的譙周墓,幾經遷葬,2007年才移于此。那里面是否葬有譙周尸骨或衣冠,亦難確定(其實遷葬者應該清楚)。而指譙周墓就在南充,不知依據何在;經得起推敲么?但不論譙周墓實在何處,譙周作為蜀中儒家思想的一面旗幟(被后人譽為“蜀中孔子”),理應得到蜀中學人的瞻仰、緬懷,其學統亦自當會得以傳承、弘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