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白聯盟，“再造蘇聯”？

此次俄白簽署的聯盟國家一體化法令不涉及主權問題，并不意味著兩國合并，和熱議的“縮小版蘇聯”也有很大差距。究其本質來說，它仍然是一個區域一體化協議。不過，未來，俄白兩國的一體化水平和關系密切程度會比歐盟更高。

當地時間11月4日，在俄白兩國聯盟國家最高國務委員會視頻會議上，俄羅斯總統普京和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簽署了聯盟國家一體化法令（以下簡稱一體化法令）。消息發布后，有不少人驚呼：“俄白成立了聯邦國家嗎？是‘再造蘇聯嗎？”

一體化法令究竟講了什么？再度加速的俄白聯盟又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推進俄白聯盟沉寂多年，為何此時提速

蘇聯解體后，獨聯體國家中關系最近的俄羅斯與白俄羅斯，在20世紀末攜手尋求一體化合作，并于2000年前后分別批準“建立聯盟國家”。但多年來，兩國政治經濟一體化進程始終進展緩慢。現在終于按下“加速鍵”，究竟出于怎樣的契機？

在俄羅斯問題專家、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趙隆看來，“安全需求”是最主要的因素，即軍事安全和政權安全。當前，東歐乃至國際地緣局勢復雜。白俄羅斯地處波羅的海國家和俄羅斯之間，是俄羅斯與北約之間重要的緩沖區，具有極為重要的地緣戰略價值。近年來，盧卡申科與西方關系趨冷，更因為2020年大選風波以及愛爾蘭航班迫降白俄羅斯事件而惡化，陷入孤立境地。在反對派的斗爭中，盧卡申科還有丟失政權的危險。

趙隆認為，此次兩國簽署一體化法令，也表明了白俄羅斯決心重回“向俄一邊倒”的政策導向，依賴俄羅斯的軍事安全保障來維護自身的政權。俄羅斯也可以借此機會，在俄烏邊境的對峙中，跟北約的角力之間增加更多籌碼。

外界注意到，普京在視頻會議上強調：“如今，在俄白兩國外部邊界創造穩定和安全氛圍特別重要，我們將共同抵制任何干涉主權國家內政的企圖。”盧卡申科則說：“聯盟國家的區域部隊群不僅是兩國安全的可靠盾牌，也是整個后蘇聯空間的可靠盾牌。”

今年9月，俄羅斯和白俄羅斯在與北約國家的邊境舉行了大規模聯合戰略演習，參與人數超過20萬，演習情景設定為“區域局勢被破壞，俄羅斯和白俄羅斯面臨被侵略的風險”。

分析指出，俄白加強軍事合作向北約發出了重要的地緣政治信號。路透社對這次兩國簽署一體化法令評論稱，普京和盧卡申科用令人聯想到蘇聯的語言，確認了他們的兄弟關系。

俄白聯盟是“再造蘇聯”？

在本次視頻會議中，盧卡申科明確提出希望前往克里米亞半島進行訪問。

趙隆指出，在克里米亞問題上，俄羅斯一直缺乏國際層面的主權認可，包括其他獨聯體國家。而白俄羅斯的最新表態，為俄白一體化建設掃除了一個重要的政治障礙。

俄白兩國簽署一體化法令，是否意味著“再造蘇聯”？對此，中國社會科學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前所長吳恩遠指出，一體化法令不涉及主權問題，并不意味著兩國合并，和熱議的“縮小版蘇聯”也有很大差距。蘇聯是非常明確的一個國家，每個加盟共和國的一把手均由當時的蘇共中央任命。而白俄羅斯作為一個主權國家，其總統不受俄羅斯委派，俄羅斯也管不了白俄羅斯的政治和主權。兩國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是平等地位，和當年的蘇聯完全不同。究其本質來說，一體化法令仍然是一個區域一體化協議。不過，未來，俄白兩國的一體化水平和關系密切程度會比歐盟更高。

值得一提的是，1998年，俄白兩國簽署《建立俄羅斯與白俄羅斯聯盟國家條約》時，確實試圖“重塑一個蘇聯式的聯邦”。條約明確，新聯邦將擁有共同的國家元首、立法機構、國旗、軍徽、國歌、憲法、軍隊、公民身份以及貨幣等。盡管設置了聯盟國家最高國務委員會以及兩院制聯邦議會等中央機構，但俄白兩國均強調保留自己的主權和國際權利。兩國在公民身份和軍事合作方面達成了較為深入的合作，但在其他政治一體化領域進展極為遲緩。

推進俄白聯盟，經濟一體化先行

據悉，一體化法令涉及貨幣體系一體化、間接稅征收原則統一化、反恐、政府采購互通等內容。俄白兩國還約定，在2023年12月1日前，簽署建立統一天然氣市場的文件，并就石油和石油產品價格達成協議。

趙隆認為，這些對白俄羅斯更有利。目前，白俄羅斯獲得來自俄羅斯的天然氣，價格約為歐洲的1/5。一體化以后，白俄羅斯可能享受國民待遇。

那么，在邁出一體化重要的一步后，俄白兩國未來有多大可能走向聯邦制或邦聯制國家？

中國社會科學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中亞室副主任楊進表示，俄白兩國下一步怎么走，兩國領導人也發表過多次談話，但局面仍未明朗：一方面，在白俄羅斯上一次選舉后，盧卡申科面臨著復雜的國內外形勢，比以往更需要俄羅斯的支持來化解危機，這意味著白俄羅斯對俄羅斯的依賴性和親近性將進一步加強;另一方面，讓渡白俄羅斯的主權，對于盧卡申科來說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政治選項，因為經歷過沙俄時代和蘇聯時代的白俄羅斯至今仍對獨立格外珍惜。即使兩國未來有走向合并的想法，也將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吳恩遠表示，俄白兩國此舉向西方傳遞出警示信號——打壓白俄羅斯等于打壓俄羅斯。盡管普京曾多次表示“恢復蘇聯是愚蠢的”，但俄羅斯從未放棄打造歐亞聯盟的雄心，并將同白俄羅斯的一體化視為其中重要的一步，希望通過此舉對其他前蘇聯國家形成更大吸引力。

“俄白聯盟的強化將引發西方國家的不安。”楊進說，“美俄在能源等各領域的競爭相當激烈，俄白聯盟的強化無疑會增加俄羅斯對抗西方的力量。”

（《環球時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