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城

一個偶然的機會,經(jīng)朋友引薦,我跟著李少波老師開始學習了戲曲武場面的敲梆子。之前,我對戲曲伴奏中打擊樂基本是一竅不通。李老師是西北有名的鼓師,能在他的門下學藝,我也算是師出名門了。初次見到老師時,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這是一位文質彬彬的長者。因為開始時不熟悉,我們師徒甚至同學之間很少閑聊,上完課就回家了。
雖然彼此間不閑聊,但是教學過程卻非常嚴謹。李老師是出了名的教學嚴格,對藝術的要求容不得一絲含糊,就像他手里的梆子一樣,板是板眼是眼。如果你敲錯了,不論男女,批評呵斥,不留情面。我們都很怕老師,但是心里都很敬重老師。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學習之后,在無意的閑聊中才得知,老師不僅給學生們傳授打擊樂,而且對他的學生們在人品方面也是有嚴格要求的。從藝先做人,這是老師的口頭禪,所以他是不會收社會上亂七八糟的人為徒的。這也正像他手中的梆子,有板有眼,板眼分明。
有一次和老師一起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其間發(fā)現(xiàn)老師打了好幾次電話,當時我就納悶,一個退休老人還能有多少業(yè)務?后來才得知是因放心不下生病在家的老伴。聽說師娘生病后,老師推掉了大部分應酬活動,除了寫書和給學生上課外,只是一心一意在家照顧老伴,生怕老伴受半點委屈。后來熟悉了,老師在一次上完課休息時說:雖然我家的房子不大,錢也不多,你師娘又是個需要照顧的病人,但比有些人來我還是很幸福的,因為我起碼有一個完整的家,有健康陽光的兒女。
老師不僅是一位心地良善的人,更是一位非常有教學藝術的人。他在給學生上課時,一個問題,首先從最基礎的講起,后再從更高層次的角度講解。老師常說:梆子是木敲戲有情,梆子敲戲戲聽梆子。對我們這些初次接觸打擊樂的學生,老師極有耐心地從梆子在演奏中的作用講起。
在講到慢板梆子敲法時就更仔細了,因為我們大部分人都不懂樂理知識,他就從最基礎的梆子點法與節(jié)拍和板眼的關系講起:即:慢板4/4節(jié)拍,一小節(jié)四拍,各拍分別叫做頭眼、中眼、末眼、板,行話叫三眼一板。為了更清楚的讓學習者實用好記,秦腔習慣在唱腔中梆子教一、二、三、空,一是中眼,二是末眼,三是板,空是頭眼,四拍各有其名。經(jīng)老師這樣講解后,我們立刻就清楚了。
當我們對梆子的板眼有了充分認識后,就進入到另一個環(huán)節(jié)的學習,即:梆子板眼擊拍教學。在這個階段學習中,老師煞費苦心地給我們總結了一些口訣供大家學習,要求我們必須把這敲得滾瓜爛熟,左手開合自如,中邊音準確,眼不看,不打手,能快能慢。
老師的教學是一絲不茍的,我們每學一個新唱段時,老師都要給大家講解、分析(別的老師一般不給學生講這些知識)板頭、行腔中的過門、上板及結尾板式的敲法。如:學慢板唱段時,老師給我們講到:慢板的板頭有多種敲法、多種名稱,歸納起來分兩大類,一、用鑼鼓演奏的稱為塌板;二、用鼓獨奏的稱為一錘安。當講到行腔時,老師毫不吝惜地把只有專業(yè)人士才能知道的知識講給我們聽,即:同一唱段,唱法也會不相同,按其行腔規(guī)律大致可分為四種:緊開口、慢開口、混合型開口、中速慢板碰板唱法。
老師的課講得非常嚴謹,就連一個過門都不含糊,如:慢板首一腔過門是過門中的經(jīng)典,過門曲調(diào)和梆子點法都很精彩;全過門四小節(jié);短過門兩小節(jié);緩慢演奏時節(jié)奏舒展,情緒沉穩(wěn);快速演奏時節(jié)奏緊張,情緒激烈。在不同的唱段中老師都會把這些知識反復強調(diào),不斷提醒。
常言說,與優(yōu)秀的人同行才能提高自己。同樣,遇上一個知識淵博的老師,能在最大程度上擴大自身的知識視野。如:在講到慢板結束梆子敲法時,老師附加給我們講了還是只有專業(yè)人士才知道的知識,即:慢板結束是慢板唱腔及過門演奏的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根據(jù)劇情的情緒轉至其他板式。一、歇板、留板是半終止;二、提板是完全終止。這個知識是梆子敲擊必須精通的課程。
我記得在上課時有個問題:有關上板(也就是轉板),因大家都有些含糊,老師真可謂是把這個知識點掰開揉爛給大家講解,即:上板就是從慢板轉入二六板,也稱板式轉移,也稱演員上板,簡稱上板。上板分三種形式:一、上句上板;二、變一腔上板;三、下句上板。經(jīng)老師這么一講,大家全明白了。
老師不僅在教學上嚴謹、嚴厲,對他的學生們在學習上一個也不讓掉隊。老師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我要把大家背著、抱著、拉著往前走,把知識掰開、揉爛喂進你們的嘴里。老師對他的學生們要求也是極高的,他時常告訴我們:梆子一定要咬住鼓點,跟緊唱腔,必須穩(wěn)敲。
古代的圣人都是做老師出身,比如老子、孔子、孟子,甚至于釋迦牟尼都是教經(jīng)授藝的老師。傳道授業(yè)解惑,是他們的生活內(nèi)容,也是他們的生存方式。李老師就這樣年復一年地帶著他的學生,不圖名利,生活得淡泊而又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