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冬冬的花

文馮與藍

圖肥嘟嘟

董冬冬站在陽臺上，歪著腦袋，看媽媽修理她那些寶貝月季花。這個紅色的叫芳香花園，聞起來有一股玫瑰香。那個粉中透著香檳色的，叫真宙，有股特別好聞的甜甜的味道。橙色的叫果汁陽臺，盛開時金燦燦的，好像潑了一地的橙汁……

天氣暖和了，花兒們今天開兩朵，明天開一叢，沒多少天就把陽臺裝扮得滿滿當當。媽媽忙壞了，常常拿著小花剪，圍著花兒們轉來轉去。

董冬冬認認真真地看媽媽修理枝條，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問道：“媽媽……我能摘朵花兒嗎？”

“花兒開在枝頭上多好看呀。”媽媽剪下兩個小花骨朵兒，把它們攏進碎葉堆里，說，“要是摘了下來，花兒很快就枯萎了。還不如讓它們高高興興地長在那兒，你想看它們就來陽臺啊！”

“哦……”他小聲答應了。

其實董冬冬也覺得花兒開在枝頭比較好，開在枝頭的花兒是有呼吸的，有靈氣的，你要是盯著它們看，甚至發現它們會眨眼，會跟你說悄悄話。但是……但是怎么說呢，董冬冬瞥了媽媽一眼，媽媽當然不知道咯，其實，他想要朵花兒不是為了自己，是想送給李心甜的。

李心甜是誰？哈，她可是董冬冬心目中最最漂亮的小姑娘！她的眼睛不是很大，但是董冬冬覺得非常有神。她的鼻梁不高，鼻頭圓圓的，董冬冬覺得超級可愛。她的臉頰上有幾顆雀斑，她曾經指著兩頰的雀斑給董冬冬看：“這里有三顆，那里有四顆，唉，好倒霉，為什么兩邊的數量不一樣呢？”董冬冬倒是覺得只有數量不一樣那才說明是真正的雀斑，就像天然生長的花朵一樣，高興開幾朵就開幾朵，多自然！

李心甜也喜歡花兒。全班去植物園春游，李心甜發現有整朵花兒掉下枝頭，掉在泥坑里，她就取出餐巾紙，把花朵很小心地包起來，放進小書包。老師說：“心甜在學林黛玉嗎？”

董冬冬在電視里看見過林黛玉，是個很美的古代阿姨。那個阿姨好像很喜歡花兒，李心甜也喜歡花兒。

董冬冬想送自己家的花兒給李心甜。

媽媽干完活，收拾了工具就出門了，臨走前叮囑董冬冬記得給貓咪長毛加貓糧。長毛是一只很胖的短毛貓，每天要吃兩碗貓糧。董冬冬打開裝貓糧的大塑料盒子，從袋子里倒出貓糧。奇怪，今天長毛怎么不像往常那樣急不可待地繞著他轉，喵咪喵咪地叫喚呢？

等到他看見長毛時，已經有點兒晚了，媽媽走時忘了關陽臺門，長毛在陽臺上歡樂地撲騰了好一會兒，把一朵開得正盛的“紅蘋果”扯了下來。現在，這朵紅艷艷的月季花可憐地趴在地上，長毛若無其事地蹲在墻角舔爪子。

“你完蛋啦我跟你說！等媽媽回來看她怎么教育你！”董冬冬嚴肅地訓斥了長毛，把它抱出陽臺，“當然咯，我要謝謝你，這朵花我收下啦……”他撿起花，摸摸長毛的背脊。長毛溫柔地喵嗚了一聲，好像在說：“沒關系，我就看出你很想要一朵花就是沒膽子摘。”

董冬冬拿著花立刻出門去找李心甜。

李心甜住在另外一個小區，離董冬冬家只隔了兩條橫馬路。

走出底樓，沿著小路往小區大門方向走，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影牽著一只狗迎面走來。是住在董冬冬家樓下的盲人顧叔叔，那只大狗是顧叔叔的導盲犬聰聰。聰聰陪伴顧叔叔好些年了，幾乎整個小區的人都認識他們。董冬冬第一次看見聰聰的時候，特別想去摸摸它的腦袋，逗它玩一會兒，但是媽媽告誡他，說聰聰在很盡責地為顧叔叔帶路，不應該分散導盲犬的注意力。董冬冬只好把手收回來。后來，他每次看見聰聰，都會停下腳步，帶著沒有辦法摸一摸它毛茸茸的腦袋的遺憾，和目睹一只特別棒的導盲犬工作的羨慕的眼光——對，羨慕，他發現自己辨別方向的本事還不如聰聰——就這么直愣愣地看著聰聰全神貫注地領著顧叔叔走過去。

其實，聰聰并不是對所有事情都不感興趣。要是有人在離它不遠的地方吃好吃的，它鼻子嗅一嗅，會忍不住轉過頭去看一眼，然后把頭轉回來，繼續領路。經過花壇，它也會瞥一眼那些盛放的花兒。董冬冬猜測，要是沒有工作，聰聰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跳進花壇，歡天喜地撲騰一番。它也喜歡花兒呀！這不，現在，當它領著顧叔叔經過董冬冬身邊時，發現了他手里的花兒，它小眼睛轉了轉，腦袋一晃，停頓了兩秒，然后又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啦。董冬冬看看手里的花兒，再看看聰聰的背影，那一瞬間特別想跑過去把花別在聰聰的項圈上，聰聰是金色的拉布拉多犬，戴上鮮紅的“紅蘋果”，一定特別漂亮。

啊，不對不對，聰聰工作的時候是不可以被打擾的……再說了，這花兒難道不是給李心甜的嗎？

保安阿杰叔叔站在小區門口，看見董冬冬，笑瞇瞇地和他打招呼：“冬冬去哪里呀？”

“阿杰叔叔好，我去找我同學。”

“你家大人知道嗎？我剛剛看見你媽媽出門了。”阿杰叔叔表情溫和，不過董冬冬很清楚，要是他回答：“大人不知道。”阿杰叔叔肯定會打電話找他爸爸。

“放心吧，阿杰叔叔，我同學家很近的，我爸爸媽媽都認識她家，我去了很快就回來。”

“你同學住哪個小區的？”阿杰叔叔還是不肯放過他。

董冬冬有一點兒著急，手里的花也許很快就要枯萎了。

“唔？說不出來啦？是真的去同學家嗎？”阿杰叔叔的語氣還是那么溫和，眼神卻有點兒嚴肅了。

“去找我同學李心甜啦！”董冬冬有點兒委屈地說，“她家住蔚藍家園，離這兒只隔兩條馬路，不信你打電話問我爸爸！”

他不好意思讓阿杰叔叔打電話問媽媽，如果媽媽聽見他要去找李心甜，一定會神秘兮兮地問：“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喜歡李心甜呀？”

阿杰叔叔還真打電話問了董冬冬爸爸，很快，他露出了輕松的笑臉，說：“你爸說知道了，讓你早點兒回家，晚上還要去奶奶家吃晚飯呢。”

然后朝董冬冬做了個“可以走了”的手勢，董冬冬朝他扮了個鬼臉。

“別怪叔叔啰唆。”阿杰叔叔摸摸他的腦袋，說，“這是我的工作，我得為你們負責，對不對？”

有阿杰叔叔在，小區業主們可放心了。部隊轉業的他曾經逮過小偷，抓過逃犯，攔截過離家出走的小朋友，誰家丟了小貓小狗，他也會幫著找。爸爸說，阿杰叔叔簡直是小區的“門神”。

“阿杰叔叔再見！”董冬冬朝他晃了晃手中的花兒。

“喲，這花真漂亮。”叔叔笑著說，“是送給我的嗎？”

“當然不是啦！”

董冬冬捧著花往前走，腦袋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糟糕，要是媽媽在，看見我這么回答，一定會說我情商低的。

媽媽老是說：“董冬冬，你哦，腦筋不知道轉個彎，真是個耿直boy！”

可是……他看看手里的花兒，這就是為李心甜準備的呀。阿杰叔叔人那么好，才不會介意呢！

他很快到了蔚藍家園。

小區中央的綠地上，不少家長正陪著孩子玩耍。他沿著綠地外圍走到李心甜家那棟樓前。一位老婦人孤零零地坐在輪椅上，正對著一叢枯萎的杜鵑花發呆。

董冬冬已經走過去了，又退回來，看看四周，沒人陪著老婦人。

“阿婆，您也喜歡花嗎？”他小心地問。

老婆婆一愣，發現是個陌生的小孩，有點兒驚訝，又有點兒高興：“是啊，喜歡，可惜了，上次來還開得好好的。”

“媽媽說，只要好好照料，花謝了還會再開的。”

“你媽媽說得沒錯。”

董冬冬陪老婆婆站了一會兒，他很想馬上去找李心甜，可是，就這么讓老婆婆一個人待著，好像不太好哦。

“小朋友，你手里這朵花叫‘紅蘋果’對吧？”老婆婆笑吟吟的。

“阿婆，您也養花嗎？”

“我有一個大陽臺，以前種滿了月季花。”老婆婆說，“月季花的名字真好聽，什么醉香酒，朱墨雙輝，摩納哥公主……后來，我的腿不好了，不能再養花了，想想真是蠻可惜的……”

老婆婆嘆了口氣，風吹過她雪白的頭發，董冬冬想，她好像比我奶奶年紀更大，她有八十多了吧？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婆婆坐在輪椅上嘆氣，想念自己種過的花兒，真是叫人難過呢……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花兒，鮮紅的花瓣像精致的絲絨，即使已經離開了枝頭，依然鮮靈靈、香噴噴的。他想了想，下定了決心，把花兒放到老婆婆手里。

“阿婆，這朵花兒送給你！”說完，他轉身就走。快點兒走，再晚說不定自己就后悔啦！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個熟悉的小身影出現在他面前，說：“董冬冬，你怎么在這里？”

李心甜抱著一件外套，一臉莫名地看著他。

“啊，我是來給你……”他想說給你送花兒，忽然發現花兒沒有了，于是撓撓頭，有點兒尷尬地說，“我正好經過嘛……”

李心甜走到老婆婆身邊，把手里的外套披在老人身上。

“剛剛哦，這個男小囡送給我一朵花兒哦，你看，多漂亮。”老婆婆舉起手里的花兒。

董冬冬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老一小。

“這是我家老太太。”李心甜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說，“她最最喜歡花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