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杰 周婕妤
1四川大學體育學院,四川 成都 610065;
2四川省成都市金堂縣廣興小學,四川 成都 610400
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實現大國崛起需要高度的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實現民族復興需要深厚的文化底蘊與文化軟實力。作為凝聚優秀民族文化與精神的文化復合體,[1]傳統射箭文化是實現民族復興與大國崛起偉大征程中的重要文化支持。雖然近些年立足于國家推動與民族支持,傳統射箭文化呈現出一幅復興的美好藍圖,但是對于傳統射箭文化的當代價值意義理解,淺層閱讀仍然是大眾主流認知方式。欠缺深度認知既不利于傳統射箭文化的賡續傳承,也有礙于民族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的形成。
進入21世紀后,關于傳統射箭的學術成果、賽事組織、社會地位、群眾基礎與宣傳推廣五個方面快速發展達到新高度。首先,學術成果累積豐厚。以謝肅方、馬明達、馬廉禎、袁俊杰、戴國斌等為代表的學者針對傳統射箭的發展理論進行整理,初步建構了傳統射箭文化的理論基礎;以2009年北京“首屆中國傳統射箭研討會”作為起始點,國內國際學術會議次數持續增加,推動了傳統射箭領域學術研究的深入化。其次,賽事舉辦次數明顯增加。相較于1957年-2006年間僅舉辦過一次傳統射箭賽事的特殊階段,2006年-2016年全國各地共舉辦地市級傳統射箭賽事86場,[2]賽事集中呈現了各少數民族傳統射箭文化,進一步推動了傳統射箭文化的普及。再者,傳統射箭發展納入國家視野。自2006年起,聚元號弓箭、錫伯族弓箭、蒙古族牛角弓制作技藝以及傳統箭術(南山射箭)先后被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聚元號傳承人楊福喜被認定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2014年中國射箭協會傳統弓分會成立;2017年四川省傳統弓聯合會成立,標志著國家以及地方政府從頂層設計層面規劃傳統射箭的發展。此外,群眾基礎進一步擴大。北京師范大學、上海對外經貿大學、清華大學等國內高校相繼開設與教授傳統射藝課程,傳統射箭實現了與學校教育的良好互動。同時,在內藤敬先生的影響下,中國部分地區與高校創立了日本弓道文化館,源自傳統射禮的弓道文化傳播也為中國射箭文化的發展提供了契機,奠定了堅實的群眾基礎。最后,宣傳推廣方式更新。傳統射箭突破傳統的師徒與家族傳承模式,與新媒體結合,利用抖音APP,各大新聞網等新媒體媒介進行宣傳與推廣射藝文化,并以此傳授射箭技藝,拓寬了宣傳推廣渠道。
盡管學術成果、賽事舉辦、社會地位等幾個層面實現了發展進步,傳統射箭文化呈現整體復興面貌,但是新時代傳統射箭動態發展過程中仍然存在以下有待改善的空間。第一,“重產出,輕普及”。雖然傳統射箭領域的研究成果不斷增多,但是學術研究成果分享與傳播主要對象為相關領域學者。因此,學術文化成果不具備良好的流動性。較差的流動性限制了社會大眾及時有效的接收傳統射箭文化的最新解讀信息,導致大眾仍然停留于傳統的文化認知。第二,“重地方,輕整體”。挖掘與整理各少數民族傳統射箭文化是當前學術研究領域的主要關照內容。在此邏輯關照下,并未將傳統射箭文化視作是中華民族整體演進的邏輯產物進行整理與規范。缺乏相應的整體視角審視傳統射箭文化的歷史演進邏輯,不僅造成學術研究長期停留于各少數民族射箭文化,也間接在歷屆傳統射箭賽事的舉辦地點、使用器械、賽事規則等各方面呈現。[3]第三,“重民間,輕學校”。推動傳統射箭文化傳承與發展的助力主要來自于以中華弓會論壇弓友、徐開才夫婦以及射藝沙龍論壇弓友(以現代弓為主,傳統弓較少)等為主體的民間傳承。據統計,中華弓會論壇注冊人數達到175884人,射藝沙龍論壇注冊人數達到453065人。[4]盡管當前傳統射箭文化與學校教育實現互動,但是傳統射箭文化僅停留于高等學校教育的“橫向擴展”,而并未實現與中小學校教育的“縱向深入”,所以截止2016年全國僅有7所高等學校開設了傳統射箭課程。[5]相較而言,擁有龐大數量的民間弓道愛好者仍然是推動傳統射箭文化傳承與發展的主要助力。
第四,“重參與,輕理解”。與科技化時代產生的具有強烈現代感的物品相比,作為傳統冷兵器的傳統射箭仍然是一種具有新鮮意義的古老產物。感知與體驗新事物的心態是當前參與傳統射箭活動群體的主要驅動力。雖然參與過程中可以通過空間文化、儀式文化、器物文化等體悟傳統射箭文化內容,但是參與人群更為關注射箭過程的短暫娛樂體驗感,缺乏長期深入的感知與體認,對傳統射箭文化發展起源,內容構造,符號意義等仍然欠缺深度認知。
上述問題的持續化造成了社會大眾對傳統射箭文化的核心要義理解長期停留于淺層認知維度。對傳統射箭文化的淺層閱讀與理解意味著并未對傳統射箭文化形成文化認同,尚未具備文化認同基礎的傳統文化勢必不利于文化的傳承與弘揚。文化是國家民族發展的根本力量,在實現民族復興與國家興盛的關鍵期,任何部分優秀傳統文化的缺失都將影響與制約民族復興進程的整體推進。
文化是一個國家民族的生命,其生命力的具體呈現是一種綿延精神。[6]中華民族之所以歷經幾千年變化從未中斷延續傳承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擁有綿延穩定的文化生命。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無論是保證中華民族的延續傳承,還是推動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都需要立足于優秀傳統文化的“根與魂”。傳統射箭文化是中華民族長期生活實踐凝練的產物,它在歷史變遷中所形成的復雜文化結構與深厚文化底蘊是優秀傳統文化不可缺失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如今所展現的器物形態、制度形態與思想理念集中呈現了中華民族的文化智慧,其發展歷程中所形成的軍事狩獵文化,禮制規訓文化,人生哲學文化等更是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日常生活中透過傳統射箭的器物形態,可以發現中國傳統文化“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處事態度;透過傳統射箭的制度規則,可以發現中國傳統文化“克己復禮,自我規訓”的道德規范;透過傳統射箭的習練方式,可以發現中國傳統文化“一張一弛,文武之道”的哲學追求;透過傳統射箭的競賽目的,可以發現中國傳統文化“不爭之爭,君子之道”的生活原則等。總言之,透過中華射藝可以發現諸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鮮活印記。深入挖掘與整理傳統射箭文化意味著在一定意義上實現了對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弘揚,對民族生命的繼承,這對于新時代國家與民族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民族傳統體育運動是特定時期民族主流文化的載體。[7]在傳統儒家權利話語敘事結構中生成的傳統射箭因此承載了豐富的儒家文化內容,其中最為重要的乃是繼承了具有人文意義的道德文化。儒家道德文化強調個人的品性修養,重視個人對共同體和社會的合作與責任意識。[8]這種文化內容對于當下中國人民群眾具有重要意義。因為追求現代化過程中城鎮化進程加速改變了中國傳統的農耕文明格局,依賴于傳統農耕文明建立的文化體系由此受到沖擊,造成植根于傳統農耕文化中的優秀道德文化因生存環境的破壞而逐漸消失。并且部分歷史原因以及世界文化的交流交融新格局的形成加速了西方主流文化在中國快速傳播。相較于中國文化,誕生于游牧文明與海洋文明的西方文化具有明顯的攻擊性與侵略性,生活實踐中的具體表現在于對實際利益的追逐。文化生存環境的破壞以及外部文化的沖擊造成傳統道德文化逐漸喪失生存空間。人民群眾整體文化素養也因傳統道德文化的流失,西方功利主義文化價值的沖擊而有所下降。深入挖掘與整理傳統射箭文化所承載的優秀德育文化元素,既能夠實現傳統道德文化元素的有效補充,也有益于人民群眾文化素養的整體提升。
世界形勢的新特點與新趨勢導致了當前國際競爭形勢多元化,除了傳統形式的經濟,軍事,科技領域競爭,還衍生了“軟實力”形態的文化競爭。在當前新型國際背景與發展理念影響下,文化競爭也正在逐漸成為國際競爭的主流形態。文化競爭的實質是兩種具有不同價值觀念,思考方式與認知維度的文化形態為取得文化領域內主導話語權的交流交融交鋒。中國文化是立足于中華民族幾千年傳統文化基礎上形成的邏輯產物,其文化實力的主要構成也源于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增強文化軟實力的關鍵在于是否能夠有效整合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作為文化競爭的強大基礎。傳統射箭文化作為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之一,承載著豐富的文化內容。整理與挖掘傳統射箭文化能夠促進社會大眾生成民族文化認知,形成民族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有利于中華民族文化傳承的整體推進。民族文化作為文化軟實力的主要構成,豐富和完善民族文化有助于文化軟實力的提高。在世界競爭新形勢下,對傳統射箭文化的深入研究能夠為國家增強文化軟實力,維護文化安全奠定堅實的文化基礎。
因時代語境的更換,新時代面臨的國家治理情況比歷史上任何時代都更為復雜,但歷史變遷過程中形成的文化經驗對今天治國理政的實際情況仍有重要的啟示。特別是歷史上提出的許多治國方式與思想理念,仍然具有價值引領的作用。在傳統射箭文化嬗變過程中,傳統射箭曾經作為國家意志的物質媒介,踐行了從“國家意志”到“地方行動”的準集權式強制型與分權式動員型治理共生共存的社會治理模式。[9]這套治理模式從先秦時期誕生起經過各朝代完善與使用,直至明清時期仍然間斷代表著國家意志實施社會治理,[10]積累著豐富的國家治理文化經驗。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要善于從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修身立德、治國理政的智慧。”當前正值提高國家現代化治理能力與構建現代化國家治理體系的關鍵時期,突破現有的治理困境,推動國際治理能力現代化就應該“在對歷史的深入思考中汲取智慧、走向未來”,從傳統文化經驗中汲取古老的中國智慧。積累著豐富治理文化經驗的傳統射箭文化是目前推動國家治理能力與治理體系現代化可資借鑒與研究的文化范本。
文化傳播需要特定的載體和渠道。當前的文化傳播渠道主要包括口述語言、文本書籍與新媒體等形式。傳統射箭文化的傳承與弘揚依然是以文本書籍與口述語言為主要的傳統傳播手段。依靠傳統傳播渠道推廣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傳統射箭文化的多元化傳播。要突破現有的文化傳播格局,拓寬傳統射箭文化傳播渠道應該充分結合新媒體技術,建立多元化的文化傳播與分享渠道。首先,應利用電視轉播,互聯網信息推送,APP直播等大眾媒介介紹相關學術論壇的主要內容與傳統射箭運動賽事的主要情況。其次,應形成關于傳統射箭文化內容的電子書籍并以免費形式提供查閱。最后,應利用網絡視頻的直播與回放等方式打破傳統教學模式,進行傳統射箭的線上教學。運用新媒體實現文化傳播應該注重文本的“編碼-解碼”,編碼環節應設置適應受眾文化心理與需求變化的文化符碼,設置易于解讀接受的文本符號形式,解碼環節應積極吸收受眾反饋的意見,調整文化符號的內容與形式,對文化傳播進行二次編碼。
當前傳統射箭已經進入到高等學校教育領域,如清華大學,上海對外經貿大學,北京體育大學,西南大學等高校已經開展傳統射箭課程教學。傳統射箭課程開設無疑對于傳統射箭文化的傳承具有重要意義。然而,當前傳統射箭課程開設僅停留于高等學校教育領域的“橫向拓展”,并未與中小學校教育形成良好的呼應與互動。中小學教育不僅是青少年核心價值觀培養與形成的階段,也是傳承與弘揚優秀傳統文化的主要陣地。因此,實現與高等教育的良好互動的同時,應該全方位融入中小學教育開設傳統射箭課程,實現“縱向拓展”。與中小學教育實現良好互動,不僅可以有效的傳承傳統射箭優秀文化,還可以利用傳統射箭承載的德育文化元素塑造青少年的核心價值觀,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培養具有良好文化素養與道德素養的新時代接班人。
上述提及大眾對于傳統射箭文化仍然處于淺層認知,欠缺深層理解直接導致人民群眾對于傳統射箭文化是什么的元概念缺少客觀的定位,甚至將少數民族傳統射箭文化誤讀為中國傳統射箭文化。少數民族傳統射箭文化是中國傳統射箭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傳統射箭文化是幾千年以來各民族生活實踐與智慧的集合體,兩者是一種“整體”與“部分”的邏輯關系。重新準確界定少數民族射箭文化與中國傳統射箭文化的邏輯關系需要從整體性視角深層次地建立傳統射箭文化的認知體系。當前雖說具有一定數量的書籍著作與學術論文解讀傳統射箭文化,但這些學術成果并未從整體與部分的角度明確少數民族傳統射箭文化與中國傳統射箭文化的概念關系,而只是陳陳相因的敘述各少數民族的傳統射箭文化具體內容,造成了大眾對于中國傳統射箭文化與各民族傳統射箭文化的誤解。相關領導部門以及學術研究者應該重新組織整理與規范傳統射箭文化內容,從整體性視角進一步闡釋“整體”與“部分”的邏輯關系,建立更加明確的傳統射箭文化體系,以更正大眾認知。
2014年中國射箭協會傳統弓分會成立。該協會的成立也標志著傳統射箭具有規范化的管理體系。然而在實踐層面,頂層設計與微觀組織卻并未形成良好的互動,建立協調聯動的管理體系。不完善的管理體系極大的限制了傳統射箭文化傳承與發展。[11]相反,源自于中國傳統射箭文化的韓國國弓實現了對于傳統射箭文化的現代化轉換,并建立了一套協調聯動的射箭管理體系。依托合理有效的聯動機制,韓國射箭實現了傳統與現代的有效結合:即以傳統“國弓”作為廣泛群眾基礎與技術基礎,最終實現競技“洋弓”的奧運目標,打造了第20-30屆韓國隊射箭金牌榜的霸主地位。[12]韓國射箭發展機制不僅實現了對傳統文化的傳承,也在傳統文化繼承的基礎上進行了創造性轉化,為競技射箭奠定了良好的文化根基與技術基礎。建立協調聯動的傳統射箭文化管理體系應積極吸收借鑒韓國射箭體系的發展經驗。具體來講,應該統籌國家、社會與學校三個層面的組織力量,形成具有聚合力的管理體系,打破以前“各自為政”的管理現狀。在國家層面,應該充分發揮中國射箭協會傳統弓分會的宏觀領導作用,規劃傳統射箭的發展方向;在社會層面,應在中國射箭協會傳統弓分會指導下,實現各省市傳統弓協會以及社會組織的協調發展;在學校層面,應在中國射箭協會傳統弓分會幫助下,開設傳統射箭課程,建立合理化的傳統射箭教學體系,并組織開展學生參與的傳統射箭賽事。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加強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弘揚是一項必須進行的偉大工程。作為中華民族的寶貴文化遺產,在傳統射箭文化變遷歷程中形成的文化內容正是文化傳承與弘揚工程的研究對象。在新時代語境中,整理研究傳統射箭文化是新時代的內在訴求,具有不可忽視的重要意義。為此,研究對傳統射箭文化的發展現狀進行了梳理,并在“傳統”與“現代”的文化矛盾沖突中闡釋了傳統射箭文化的當代價值,為傳統射箭文化陷入的困境提出了部分發展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