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呀，飛走吧

黃振寰

麻咪的肚子忽然痛得不得了。

“哎喲！哎喲！”麻咪痛得打起了滾，從二樓滾到一樓，又順著臺階滾了下去。

黑貓管家漆拉聞聲趕來，檢查了一下說：“麻咪小寶貝，你吃壞肚子了。”

“我不吃藥。”麻咪在百痛之中抽空表態。

“放心，不會讓你吃藥的，見效慢。”

“也不打針。”麻咪又補充說。

“嗯嗯，也不會讓你打針的，見效也不快。”

麻咪還在思考著有什么比吃藥打針見效更快的方法，漆拉已經開始踢腿拉伸，做施展魔法前的熱身運動了。

“疼痛呀！”漆拉用魔杖指著麻咪的肚子，“你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

伴隨著漆拉如同樂團指揮家一樣的動作，麻咪覺得肚里的疼痛開始移動了。哎呀，肚子痛變成了胸口痛，然后變成了頭痛……就在麻咪準備昏過去時，頭不痛了，哪里都不痛了！

麻咪抬頭，看到頭上飄著一個黑色的小圓球，它長著翅膀，活像一只小蝙蝠。

“這就是困擾你的‘疼痛，我把它取出來啦。”漆拉得意地說。

麻咪精神十足地跳起來叫道：“漆拉，我要學這個魔法！”

麻咪經常心血來潮地想要學某樣東西，對此，漆拉沒什么意見，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嘛。他仔仔細細地給麻咪上起了課。

“糟啦！”“下課”之后，漆拉一拍腦袋，“光顧著教你了，忘了處理你的疼痛！”

“疼痛還要處理？”

“當然要呀。”

麻咪和漆拉跑出家門，就見住在隔壁的花婆婆正捂著嘴巴哼哼：“哎喲喲，我的牙怎么這么疼？我戴的明明是假牙呀！”

看來，麻咪的疼痛跑到花婆婆嘴里去了。漆拉趕快抽出魔杖，再一次像指揮家一樣揮起它，將花婆婆從水深火熱中救了出來。

“疼痛是不會自己消失的，所以取出來后，得由我們來消滅它。”漆拉對麻咪說。

“該怎么做呢？”

“有什么能戰勝痛苦？”

“快樂？”

“對。我們一快樂，就會唱歌，所以消滅疼痛的方法，就是對它唱魔法歌。”

漆拉清清嗓子，把魔杖像麥克風一樣舉到嘴邊，歡快地唱起來：

如果感到快樂你就拍拍手！嘿！

如果感到快樂你就跺跺腳！嘿嘿！

……

歌聲中，黑色的疼痛漸漸變成了灰色，然后變成了白色……最后，完全消失了。

“看到了吧？麻咪，取出疼痛的人，就要負責把疼痛消滅，記住了嗎？”

“記住了。”

麻咪嘴上這么回答，其實有些心虛，因為她其實并不擅長唱歌。許多魔法都是與歌曲相結合的，麻咪每次都練得很辛苦。唉，誰讓她五音不全呢！

但麻咪現在顧不上那么多了，她迫不及待要施展她的新魔法。

麻咪在小鎮游逛起來。

好極了，需要幫助的人還真不少。

一個小男孩被媽媽打屁股了。麻咪趕緊對他使用魔法，讓他那猴子一樣的屁股迅速變回了人類的屁股，還貼心地涂上番茄醬，不讓媽媽發現。

一個老爺爺腰酸背痛。在麻咪的幫助下，他挺直腰桿參加“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大賽去了，名次還從往年的倒數第一上升到了倒數第二。

一條魚險些被釣上岸，嘴巴被魚鉤鉤破了，哎呀，別提多疼了！多虧了麻咪的魔法才避免了口腔潰瘍，它又可以放心地去咬鉤啦……

至于醫院這樣的地方，更是麻咪大展拳腳的舞臺！

麻咪把許許多多的疼痛從許許多多的人身上取了出來。那許許多多的疼痛被她用魔杖指揮著，像氣球一樣飄在頭上。終于，數量多到讓麻咪不得不處理的地步了。

選了一個樹苗長得像小巴掌的樹林，麻咪開始消滅疼痛了。

她回憶著漆拉教的歌曲，結結巴巴地唱起來：

如果感到快樂你就拍拍手！嘿！

……

這調子跑得有多離譜呢？這么說吧，要是讓漆拉聽到，準以為這是一首新歌。

麻咪連續唱了三遍，疼痛一點兒也沒有變色，甚至好像還更黑了些。看來，麻咪的歌聲不被它們認可！

怎么辦，怎么辦？這么大堆的疼痛，總不能不管吧？

麻咪想象著這些疼痛到處亂飛，落到無辜的人身上，痛得他們哇哇大叫……這怎么行？

要是突然來個大怪獸就好了，可以名正言順地把疼痛都丟給它。

麻咪東張西望，注意到了身邊那么多的樹。

疼痛不能丟給人，總可以丟給花草樹木吧？

麻咪像打棒球一樣，用魔杖把一個疼痛打進了一棵大樹里……

大樹的腰一下彎了！樹枝響起“啪啪”的斷裂聲，樹葉像下雪一樣飄落下來，簡直像犯了嚴重的蟲害！麻咪趕緊把疼痛取了出來。看來，這是個餿主意！己所不欲，勿施于樹呀。

麻咪抬頭看看天空。

天上的云可真多。不然，把疼痛丟給云朵？

誰知這云朵比大樹還要脆弱，一點點疼痛都受不了，剛沾上點兒，馬上痛得哭了出來。云一哭就下起雨來了，麻咪緊急收了疼痛。

慘了！怎么處理這堆疼痛，竟變成了一件十分傷腦筋的事情。

難道，還得叫漆拉來幫忙？

忽然，麻咪注意到地上有一個大洞。哎，這不就是個再現成不過的疼痛收容所嗎？

麻咪試著丟了一個疼痛進去，什么也沒發生。

又丟了一個進去，還是什么也沒發生。

麻咪索性把手頭所有的疼痛一股腦兒傾瀉了進去。哇哈，不愧是大地呢，它就像是一個堅強的男子漢，完全承受了那些疼痛！

麻咪心滿意足地回家去了。

漆拉看到麻咪得意的樣子，不禁問：“麻咪，你今天是不是到處幫人驅趕疼痛啦？”

“是呀，收獲可不小呢。”

“那些疼痛，都好好處理了嗎？”

“當然啦。”

麻咪說得那么肯定，漆拉也就放下了心。

誰知這晚，麻咪和漆拉睡下后，只聽“咚”的一聲，整個屋子劇烈一晃，兩個人都從床上晃了下來。他們趕忙打開各自的房門沖了出去。

“地震啦！”

小鎮的居民都給震醒了，大家穿著睡衣，趿著拖鞋，慌慌張張地聚集在了廣場上，討論起各自的睡衣花色以及現在是什么情況。

“咱小鎮奪（多）久沒地震啦？它咋就地震了捏（呢）？”鎮長百思不解。他跑得匆忙，都忘戴假牙了，這番漏風的話還是太太幫著翻譯的。

“我查到啦，震源是小巴掌樹林里的一個洞。”桑娜小姐捧著水晶球說，因為地震一直在持續，所以水晶球在她手上蹦蹦跳跳，活像籃球選手在傳球。

“小巴掌樹林？”麻咪揉著眼睛說，“那不就是我丟棄疼痛的地方？”

漆拉用崩潰的語氣喊道：“你說什么？丟棄？”

“就是……我唱不好……我心想……”麻咪吞吞吐吐地說明了情況，“可當時并沒發生什么地震呀，我還夸大地是堅強的男子漢呢。”

“這就對了！”花婆婆敲著麻咪的腦袋說，“越是堅強的男子漢，越不可能當著別人的面露出痛苦的樣子。只有晚上，別人都睡著了，它才開始呻吟和發抖！”

這個晚上，小鎮居民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所有人圍在那個坑邊，先把大量的疼痛從大地身上引出來，然后手拉著手，像開晚會一樣沖疼痛們高唱“如果感到快樂你就拍拍手”。

麻咪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紅著臉大聲歌唱，努力唱得下一句比上一句好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