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百姓群像圖
——讀梁曉聲小說《人世間》

◆李季／漯河

梁曉聲的長篇小說《人世間》，緊緊圍繞城市平民的日常生活，全視角、多層次地展現了生動、豐富的社會現實。全書從城市平民逐步發散到社會其他階層，展示社會不同階層的生存狀態，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糾纏瓜葛、人生的悲欣交集、命運的跌宕起伏，從而勾畫出一幅錯落有致的世間百姓群像圖。

于人間煙火處彰顯道義和擔當，在悲歡離合中抒寫情懷和熱望，《人世間》從文學的角度，描摹了中國五十年的發展史，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初到改革開放的今天，上山下鄉、三線建設、推薦上大學、知青返城、高考、出國潮、下海、國企改革、工人下崗、自謀職業、棚戶區改造、反腐倡廉等，種種重大社會動向和重要社會現象，書中都有反映。社會的發展和時代的變遷，牽系著每個人的命運，在時代大潮中，平民百姓如何改變人生和命運，如何實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這是《人世間》的焦點所在。

《人世間》是一部中國百姓近五十年的生活史，作品以城市平民周秉昆的生活為圓心，多方位呈現城市底層平民各個時期的生活狀況，對美好的一面不夸飾，對丑陋的一面不回避，對錯誤的一面有反思、有批判。正史只記載大事件,《人世間》著力的是歷史進程中卑微、渺小的一面。作者始終站在底層平民的角度審視這五十年的歷史，用低沉、喑啞的小調，用溫情、細膩的筆墨，聚焦城市底層平民的生活，反映普通百姓在各個歷史時期所遭遇的種種變故，無疑是一部恢宏深沉的平民史詩。

小說分上、中、下三部，上部聚焦上山下鄉運動，中部聚焦20世紀八十年代中后期的東北國企改革，下部聚焦21世紀以來城市“貧民區”的改造。如書中所寫，每個人的命運不僅僅是由于個人的知識學歷人格所決定的，往往還受到國家社會變革的影響。生活水平在不斷提高，但普通百姓為生活發愁的焦慮感一直都在。周秉昆家的房子非常簡陋，卻是“光字片”一帶比較上等的房屋，是街坊、工友的集合點。“光字片”局促的居住環境、簡陋粗糙的生活，觸目驚心。

周志剛是第一批工人階級的代表，與人為善，正直勇敢，任勞任怨。周蓉代表關心國家和社會命運的新知識分子，周秉義代表那個時代成長起來的為民服務的干部群體，他和他的工友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社會地位不同，在歷史考驗中，卻有著共同的歷史使命，那就是在自己的角色中有所擔當。有擔當的人，即使看起來活得很苦，但最終不會被命運虧待。

梁曉聲寫平民的痛苦與悲哀，也寫他們的親情、友情和愛情，同時也不掩蓋他們的劣根性、市儈氣。生活艱難，但人們知足常樂、互幫互助。平民是草根，自然有疾風勁草般的堅韌與頑強。因為生活艱難，親情、友情、愛情尤為珍貴，如諾亞方舟，載著人們行在茫茫世間。《人世間》是城市底層的生活史，也是平民百姓的情感史。厚重的親情、珍貴的友情以及寶貴的愛情，如經緯線一般，把所有人的生活編織在一起，成為一個有情有義的人世間。

當代文學不乏對城市生活、鄉村生活的呈現，但對城市底層平民向來缺少關注。城市底層平民不同于市民，不同于鄉村人，是介于城鄉之間的復雜群體。梁曉聲深入城市底層平民的靈魂一探究竟，以現實主義的堅實筆法，寫出了城市底層平民五十余年的生活史，是一部現實主義力作，獲得第十屆茅盾文學獎，是理所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