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地方商業銀行發展困境和策略

周 琪 林承鐸

（中國人民大學 中法學院，江蘇 蘇州 215123）

一、背景

互聯網科技的迅速發展，使企業得以將金融服務融入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借助互聯網提供客戶及時便利的服務。各大金融機構和互聯網公司開始逐步涉足場景金融領域。疫情劇增的線上客戶流量和復工復產的巨大資金需求催生了商業銀行數字化轉型的發展機遇。通過第三方互聯網金融平臺銷售存款產品，增加銀行攬存力度和獲客渠道的方案成為許多地方性商業銀行的數字化轉型重要手段之一。部分銀行的互聯網平臺存款增長迅速，導致銀行存款結構發生了巨大變動：儲蓄存款占各項存款的比例飆升至85%，且83%為平臺儲蓄[1]。大量地方性中小銀行通過非自營平臺的流量吸收全國范圍內的客戶，已將互聯網渠道作為攬存的主要手段來解決資金不足的問題。目前國內外研究者對于互聯網金融的研究主要在于其有利方面，缺乏對互聯網金融風險的全面研究。以互聯網存款這一網絡金融新模式為核心，以地方性商業銀行為對象，深入分析風險問題。

二、互聯網存款帶來的風險問題

2021 年1 月15 日銀保監局下發《關于規范商業銀行通過互聯網開展個人存款業務有關事項的通知》，其第四條明確了“商業銀行不得通過非自營網絡平臺開展定期存款和定活兩便存款業務”，銀保監局叫停第三方互聯網平臺互聯網存款出于多方面的考慮。首先，通過提供互聯網存款產品，部分中小銀行突破了作為地方性銀行的地域限制。其次，由于互聯網存款業務高度依賴于網絡平臺導流，因此負債端穩定性差。第三方平臺的存款集中“比價—競價”的模式會擾亂存款市場競爭秩序，導致大量銀行采取“高息攬儲”的方式參與競爭并最終導致資產端的高風險。此外，互聯網存款的存在加大了客戶信息泄露的風險，一些互聯網平臺可在客戶不了解全貌的情況下獲取授權，接觸并利用客戶的個人信息。

（一）打破現行監管體制

城市商業銀行在支持地方中小企業，促進本地經濟的發展上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其作為地方金融機構，實行單一城市制經營的特點一方面減少了銀行跨區經營的管理成本和風險控制難度，但另一方面又使其陷入客戶獲取渠道狹窄，擴大資產規模困難，負債成本高的窘境[2]。互聯網存款的出現使得部分地方銀行在借助第三方金融平臺的流量優勢下得以從全國范圍的客戶吸收大量存款。無疑，互聯網存款的出現使中小銀行通過與第三方平臺合作，突破了其本應遵守的地域限制。

（二）互聯網存款相比于普通儲蓄給流動性帶來更大壓力

互聯網存款產品的出售極度依賴網絡平臺導流，導致了銀行難以確保其負債穩定性。面對大量理財產品的選擇，投資人往往會更加理性地選擇更高更穩定的產品，對單個銀行存款產品的粘性遠不如線下銀行售賣的存款產品，也難以成為銀行的長期客戶。中小銀行缺乏吸收存款的穩定性會造成后續償還本息和提供客戶貸款的能力下降，即銀行流動性下降。同時，作為互聯網金融的新產物，當下的流動性指標難以確切評估存款的不穩定性，更增加了中小銀行流動性管理的難度。

（三）銀行負債成本增加，資產端風險提高

第三方平臺給全國客戶與眾多地方性中小銀行搭建了便利的橋梁，但在多種互聯網存款產品集中展示時，由于產品之間高度的可替代性以及消費者對存款粘性不足，各銀行間為了更多吸收存款展開了激烈的競爭。為了吸引更多客戶，銀行往往采取“高息攬儲”、發放利息券、紅包獎勵等方式提高存款產品的收益。同時，為了在平臺獲得更多的導流和曝光量，銀行往往需要給平臺提供一部分導流費，使中小銀行的負債成本增加，如果更高的不良貸款率出現，無疑使中小銀行的穩定經營雪上加霜。

（四）客戶信息泄露風險增加

隨著大數據時代的發展，網絡的開放性和共享性也帶來了客戶信息安全隱患。絕大多數的互聯網平臺會通過禁止使用服務等方式強迫客戶同意其用戶協議。消費者往往不會認真閱讀用戶協議。并且，用戶協議中的信息收集范圍含糊不清等情況也屢次出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消費者在完全知情下的同意才有效的“知情—同意”原則被弱化，在以第三方平臺為橋梁的情況下，這一要求往往難以保證。不僅如此，通過利用客戶的相關信息，線上平臺能夠憑借大數據針對不同客戶進行精準投放，使得客戶容易掉入消費陷阱。

三、對策建議

互聯網存款存在不合理之處，體現了當下銀行之間嚴峻的競爭和地方性商業銀行發展的困境。如何改善地方性商業銀行的經營環境和經營方式，引導其從互聯網存款產品下架帶來的沖擊中恢復并降低自身風險水平，就成了值得研究的課題。一方面，地方性中小銀行要明確自己服務于地方經濟的定位，并同時豐富存款競爭手段[5]。另一方面，監管部門也在不斷完善相關的規定以防止類似的監管漏洞，并積極推動中小銀行的金融創新來脫離困境。

（一）對地方中小銀行的建議

地方性商業銀行應清晰自己的定位。地方性銀行聚焦本地中小企業和個人的金融需求，依托于本地經濟的發展。做到普惠金融和更“接地氣”是地方性中小銀行能夠與大型商業銀行競爭的優勢，因此在與其他銀行進行競爭時應始終從本地客戶的需求出發，結合地方經濟發展優勢，以當地客戶為主要服務對象，推出地方性的特色金融服務和產品以服務大眾。通過在本地密集的網點優勢和對本地居民企業需求的掌握，地方性銀行可以通過細致入微的服務保證客戶粘性，使其真正成為當地居民的首選銀行。

此外，銀行應繼續改善服務質量來加大吸存力度，加緊自建渠道的運營和產品創新，維護銀行客戶。當前，地方性中小銀行失去了網絡平臺引流的一大渠道，在愈發激烈的銀行存款競爭中更加需要合理合法的手段來吸引客戶的存款。銀行一方面需要及時與第三方互聯網平臺溝通，了解原有儲戶的需求，保障購買了互聯網存款的客戶的利益。另一方面銀行需要加大優惠福利，將原本的互聯網存款客戶吸引到自建渠道上來，鞏固已有的存款來源。在互聯網平臺不能依靠的情況下，中小銀行應加快數字化發展，充分利用手機銀行、網上銀行及微信平臺等自建平臺，提供并不斷完善便利的功能來滿足客戶線上存款的需求，增加客戶粘性。

同時，地方性銀行應加緊采取風險防范措施。面對高額的負債成本，銀行只能追求高風險資產，極大的提高了銀行的經營管理風險。而當下銀行應及時掌握場景合作伙伴的貸款資金使用情況，盡快排除風險資產和做好不良貸款處置。注重貸后管理，及時了解企業的生存、發展能力，在充分判斷分析企業的可持續經營能力及盈利能力后把握信貸退出的關鍵時機[6]。對于與之合作的第三方互聯網平臺，各商業銀行應保持謹慎的態度，加強客戶信息安全的保護意識，始終將客戶信息安全放在首位，通過加強構建信息安全管理體系，提高信息保障的技術水平等方式維護消費者的權益[7]。長期來看，中小銀行可以向大型銀行尋求風控方法和技術，進一步提升自己穩健經營的能力。

（二）對政府及監管機構的建議

監管部門要適應其迅速發展的趨勢，對于互聯網平臺和商業銀行需要推行更加嚴格的規則。其次對地方性中小銀行的困境需要進一步指引疏解，從源頭上解決銀行資產不足的問題。

監管部門需要繼續完善相關商業銀行及對互聯網金融平臺的規范。商業銀行的數字化是當下趨勢，數字金融的發展一方面使銀行擴大了客戶渠道、提高了經營效率，另一方面客戶也因此獲得了更加便利的服務和更高的收益。監管部門面對互聯網金融始終保持嚴格的監管態度，不斷加強完善對金融活動的監督管理。同時面對由互聯網存款引發的存款競爭也要進行限制，嚴禁平臺的集中競價行為。當前，人民銀行已經發布《關于規范商業銀行通過互聯網開展個人存款業務有關事項的通知》，及時地對互聯網存款業務進行了限制規范，叫停了于第三方平臺售賣的定期存款以及定活兩便存款業務。

同時，銀保監會也要支持商業銀行在合法合規的范圍內開展互聯網渠道存款業務。商業銀行仍可以保持與非自營網絡平臺的合作，為客戶提供購買支付等方面的便利。而由于各個銀行的線上存款業務在規模和經營現狀上存在巨大差別，對今后中小銀行的整改需要根據不同的銀行風險水平提出整改方案，避免一刀切，引導并監督商業銀行穩妥有序地進行整改。互聯網存款業務這種新業務模式仍在研究規范之中。對于已經購買互聯網存款產品的消費者，銀保監會依法保障其查詢、提現的權利。

中小銀行爭奪優質大客戶難以與國有大行競爭，其客戶群體主要集中在當地的中小企業，在服務中小企業的同時也需承擔中小企業的經營風險。以上的問題根植于地方銀行在我國金融體系中的獨特定位，短期之內難以得到根本性改變。監管部門可以通過支持中小銀行多渠道補充資本金以緩解當前疫情緩和期以及銀行線上平臺攬存導致的短時間資金短缺困難。雖然當前互聯網存款產品在監管部門的嚴格規定下已經下架，但是“堵不如疏”，要真正防止類似現象的發生還需要解決地方性中小銀行面臨的資本補充困難。在風險可控的情況下國家要結合互聯網金融的發展繼續合理引導調控鼓勵銀行在符合監管規則的條件下對個人理財業務進行創新，增強資本實力[8]，同時需要明確創新界限，為市場公平競爭創造良好的環境[9]。

四、結語

在線上金融的快速發展中，急于緩解資金短缺壓力的地方性銀行選擇與各個第三方線上平臺合作售賣互聯網存款產品。對監管部門嚴格采取互聯網存款下架處理的原因做了簡要分析，得出互聯網存款極大的增加了地方性銀行的經營風險，然而合理的利用互聯網科技的數字化轉型能使銀行擺脫高負債成本、高經營風險的困境，最后對監管部門及地方性中小銀行提出了相關對策建議。

互聯網存款的存在首先使地方性商業銀行得以依靠線上平臺在全國范圍內攬存并實際上突破了作為地方性銀行的地域限制；其次，線上存款相比線下更難獲得用戶粘性，因此具有較差的穩定性。同時，平臺集中展示的特性促成了供過于求的“高息攬儲競爭”，最終導致銀行需要追求高風險資產以彌補競爭帶來的高負債成本，增加銀行經營風險[10]；最后，由于互聯網發展迅速，相關安全保障技術難以跟進，客戶對信息安全了解不足等原因，網上平臺存在泄露或利用客戶個人信息獲利,損害消費者權益的可能[11]。

在互聯網存款業務下架后,短期銀行需要積極開發線上自營平臺，盡量保留原有客戶。同時要及時防范風險，排除風險資產。而地方性中小銀行由于受到地域限制且難以與大型銀行競爭，長期處于客戶來源少，資金不足的被動局面，更應明確服務地方實體經濟的定位，結合當地經濟情況推出特色金融產品，增加客戶粘性并提升風險管控能力，保障消費者權益。而監管部門要繼續完善互聯網金融相關規定，同時提供多樣性的資本補充方案并積極鼓勵中小銀行進行金融創新來脫離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