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嘉

“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這首短小的詩歌將我的思緒帶回令我魂牽夢縈的王母河畔。

接過旗幟，勇往直“黔”

2019年6月的一天，在學校的大會議室內，第十七屆研究生支教團正在對過去一年的支教情況做詳細匯報，我在下面仔細地聽著，生怕遺漏了一些重要信息。會議最后播放的一段前幾屆研究生支教的視頻對我觸動極深。看著學長們的支教點滴，他們走過的山路、探過的村莊、教過的學生……我對支教又有了一種新的認識。當我們從上一屆支教團團長手中接過旗幟，伴隨著緊張與興奮，我感受到更多的是一份責任和來自遠方的期盼。

7月，我們支教團一行11人第一次踏入貴州這片熱土，來到層層青山包圍的大西南。在到達望謨縣之前，我曾無數次想象過支教地的樣子，那大概是一處世外桃源，推門可見蒼翠大山，抬眼便是繁花映藍天。而事實上，這里在保留著原始美景的同時，也見證了脫貧攻堅戰的勝利：寬敞的高速直通外界、各種東西應有盡有、淳樸的人民安居樂業……猶記那日，我滿心歡喜、滿目期待地跳下大巴，映入眼簾的便是天馬山下的詩意小城、王母河畔的熱情人民。那一刻，我知道這將是注定與我結下不解之緣的地方。

對于剛踏出大學校門的我而言，1338公里的距離承載著期待，也隱含著擔憂。我期待，三尺講臺、四季耕耘，以奉獻與奮斗作畫，做魯迅先生口中的“只要能培一朵花，就不妨做做會朽的腐草”;我也擔憂，異地他鄉、形單影只，在骨感的現實中磨滅初心，留下蒼白空洞的支教經歷。所幸，這只是無謂的擔憂。這里的人們對支教老師充滿著敬意與友好。無論是出行打車遇到的出租車司機大哥，還是行走路上邂逅的當地居民，每每看到我們身穿研究生支教團的服裝，就會熱情地向我們示以微笑。

我是一個不易被感動的人，卻常被學校領導和當地老師的淳樸與熱情打動。第一次踏入望謨四中大門時，所有老師都來與我們打招呼，關切地詢問我們是否適應;走進宿舍，眼前老師們忙碌的一幕更是令我受寵若驚，幾個老師正在幫我們打掃房間衛生，細致到床上用品也早已準備好。也許正是此刻，堅定了我的初心與使命，去接過前輩的旗幟，去勾勒教育扶智與扶志的清晰紋脈。

跨越山河，為你“黔”來

從小小書桌到三尺講臺，初為人師的我，力量很小，責任卻很大。教七年級英語是我來到望謨四中的第一個教學任務。初來乍到，我卻遇到了兩個“沒想到”：一是沒想到學生的基礎如此薄弱，我教的兩個班的學生大多對英語一竅不通，個別學生甚至說普通話都很吃力;二是沒想到大山里的孩子除了有淳樸善良的一面，也有頑皮搗亂的一面。

剛開始，我拿后三排學生束手無策，他們大多成績差、性格頑劣，上課說話、傳字條、隨意走動，甚至借口上廁所一去不回……我本想以老師的“威嚴”震懾他們，但絲毫不起作用，他們反而變本加厲，用布依話罵人、撕試卷……屢教不改之后，我的“師道尊嚴”全然崩塌。一番冷靜思考后，我索性做他們真誠的朋友，去傾聽并了解他們的想法。午飯時間，我端著飯菜和他們一起吃，閑聊話題從“王者榮耀”到個人夢想;下了晚自習，我就到學生宿舍四處溜達，旁聽分享各種八卦與趣事;運動會上，我就加入啦啦隊，做學生最忠實的“迷妹”;有人路上刻意回避我，我就綻開最甜的笑容，熱情揮手主動跟他打招呼……漸漸地，這群“問題少年”開始對我敞開心扉，背地里悄悄稱呼我為“嘉姐”，課堂表現也有了明顯變化。

99名學生，99種人生。這神圣又沉重的任務撲面而來，我一刻也不敢松懈。英語學習是一個循序漸進而非一蹴而就的過程，因此，我著重培養他們良好的學習習慣。我在每個班成立英語小組，建立組內互幫互助、組間相互競爭的學習機制;每天聽寫10個英語單詞，并確保學生每日任務完成。此外，一些學生由于離家遠，周末常常住在學校，我抽空給他們補課，并拿出我的小零食和他們分享，和他們一起打羽毛球……陪伴他們度過愜意且充實的周末時光。付出終將有收獲，這兩個班的英語成績均取得很大進步，這是對我千里迢迢來支教的最好回報。

定格美好，錦繡“黔”程

秋冬春夏，僅有一個四季輪回，我們的相遇注定會離別。離開望謨的前一晚，學生一下晚自習就涌到我的宿舍。看著一張張漲得通紅的小臉、一雙雙噙滿淚水的眼睛、一封封寫滿稚嫩語言的信……那一刻，我竟無語凝噎。

“老師，你太瘦了，要多吃一點。”還記得晚上在宿舍備課時，看到的桌上的牛奶和孩子寫在紙上的溫暖話語，我心中涌起深深的感動。

“老師，我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抄作業了。”還記得上課發火后，我看著偷偷塞來的這紙條時的無比欣慰。

“老師，謝謝你的關心與照顧，祝教師節快樂！”還記得每次節日，看到孩子們偷送卡片的可愛身影時，我心中泛起的一股暖流。

“老師，等我長大了我去江西找你，你可不要把我忘了！”還記得班里的調皮鬼在下課后圍著我說出這話時，我眼角閃起的一絲淚光。

……

回首支教的這一年，我擁有過感動與歡喜——孩子們塞給我的小零食、親手折的千紙鶴、給我寫的信、為我畫的畫、用布依話對我說的每一句“我喜歡你”;也經歷過失落與難過——對調皮搗蛋的學生的無奈、面對學生厭學情緒的無力、傾聽孩子心聲時的揪心。我所經歷的美好，是晨曦窗外的鳥鳴、天空透徹的靛藍、望謨濃濃的鄉情，還有這些純真熱情、聰明可愛的孩子們。

那一夜，從午夜的月明星稀到黎明的東方欲曉，我久久無法入睡。我幻想，曲終人散后，他們會在某一天坐在宿舍樓前的那個廊亭，搖晃著小腿，發著小呆，會哼起那些日子我教他們的英文歌曲，會想著走出大山;我幻想，轉身離開后，或許在校史柱下，又或許在風拂柳絮的靜湖畔，這群孩子埋頭閱讀，將來能在美麗的大學校園學習。也許，他們中也會有人接過我們的旗幟，把知識送到最需要的地方。我把最美好的一年安放在王母河畔，這里珍藏著我與學生共同想念的時光。

“黔行”一載，聽過濃濃風情的布依語、品過清香可口的便當酒、看過麻山深處的刺梨花……深深淺淺的腳印記下忙忙碌碌的青春回憶。我永遠記得，在1338公里外，我還有一個家，那里有99個孩子，有我終生難忘的回憶。

（作者單位：江西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