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永祥
英語組長召集所有英語老師到辦公室。周老師進來時,組長滿眼亮光地給實習的小王介紹說:“周老師是我們這兒最好的老師。”小王頓生敬意。
一天,在教學樓前的臺階上,一個男生朝著正下臺階的周老師叫,“周媽媽好!”小王正好聽到,有些迷惑。
這天,趁組長一個人在辦公室,小王便問:“為什么學生叫周老師周媽媽?”組長笑著說:“她的學生都這么叫。”
有天早上,小王見周老師正給一棵小樹澆水,就問:“周老師喜歡種花草嗎?”周老師說:“這黃桷蘭去年冬天被霜凍壞了葉子,剛發出新芽來,澆澆水長得快些。”
那天小王上完課回辦公室,見一個女生站在周老師面前,紅著眼圈抽泣著。周老師撫著女生的頭說:“放心吧,我明天去看看你爺爺。”女生說:“謝謝周媽媽。”敬了禮,便出去了。
小王問:“那女生怎么啦?”周老師說:“她的父親兩年前因車禍去世,母親遠嫁,爺孫倆相依為命,這兩天正為爺爺病倒悶悶不樂。”小王問:“那女生成績好嗎?”周老師說:“中等偏下。”
“那還……真去看她爺爺?”
“去,翻坡就到。”
次日,小王便沒有看到周老師。
第三天早晨,小王進辦公室時,周老師正伏案整理教案。
“周老師早,有課嗎?”
“早,是第一節。”
周老師邊回答邊將教材教案放進斜挎的包里。小王奇怪,辦公室到教室不足百米,怎么還挎包?而且上課鈴還沒響呢。只見周老師拿起靠在墻根的拐杖,拄在右腋下站起了身,說:“走不快了,得提前走。”啊!小王仔細一看,周老師右腳踝上纏著繃帶!
“您受傷了?”
“昨天踩石子兒上崴了。”
“那您還去上課?”
“不上,教學任務完不成呢。”
“那我扶著您去吧。”
“我行的。”
周老師一瘸一拐地走出辦公室。那纏著繃帶的腳每點一下,小王的心便緊縮一下。上課鈴響了,周老師才剛到臺階。有幾個老師在她身邊停留過,周老師卻沖他們直擺手。她艱難地上了五級臺階,停下來,抬手擦額頭。這時有個女生下來,想扶著她上去。可女生個兒太小,扶不住。又下來四個高個男生,其中一個蹲下身,另三個便硬把她扶上背。第一個男生背了約十級,第二個男生便蹲下,接了過去。上了十級,又換一個……就這樣,四個男生在臺階上接力,把她背進了教室。辦公室窗戶后面的小王,早已雙眼模糊。
臺階上的接力便天天進行著。
沒課的時候,周老師待在辦公室里批作業。有一天,小王見周老師在做針線活,突然想起校領導曾多次強調工作時間不許做私活,便想提醒她一下。可她定睛看時,發現周老師手里分明是一件學生服,便轉問:“這是學生的?”
“是的,這娃兒淘氣地把胳肢窩扯破了。”
“經常給學生縫嗎?”
“不然咋辦呀。”
周老師一邊縫一邊說:“以前都在寢室弄,現在腳不方便,只好在這里弄了。”
這時組長走了進來,說:“給學生熬藥、洗衣服也是常有的事。”
“哦……”小王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個月后的一天,一個身著舊衣,臉色蒼白的大爺,提著半籃子雞蛋,到辦公室來找周老師。大爺把籃子硬塞到周老師手里,用顫抖的聲音說:“多謝你給我請醫生看病,還害得你傷了腳,孫女兒回家說起,我難過得不行,我也沒啥,這點兒雞蛋,你一定要收下。”
周老師堅決不收,大爺堅持要給。周老師說:“我的腳傷早好了,再說收家長東西是要被處分的,您不希望我挨處分吧?”
大爺不知如何是好,便用左手拉著周老師的手,右手擦了下眼窩,說:“孫女這次半期考試每科都上了八十分,她總是說周老師比媽還親。”周老師說:“那是娃娃懂事了。”剛下課的小王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一學期很快就結束了,小王回大學去準備畢業了。
新學年開始了,已調到教育局的周老師隨領導檢查工作回到學校。間歇,她去看那棵小黃桷蘭,碧綠光澤的葉子正滴著水珠,看來是有人剛澆過水。
周老師問校長,“來新英語老師了嗎?”校長說:“來了,是小王。”
“是上學期實習的小王?”
“是的,一畢業就來了。”
放寒假了,周老師想著那棵小黃桷蘭該罩薄膜了。她從沙發上起身,剛要出門,又突然站住,繼而微笑著搖搖頭,一身輕松地坐回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