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豬瘟對生豬產業鏈協同的影響
——基于生豬上市企業數據的實證

王剛毅，陳思宇，柏凌雪

（東北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黑龍江哈爾濱 150030）

非洲豬瘟疫情肆虐嚴重，我國生豬產業面臨新的發展挑戰，為了盡快恢復生豬產能，生豬產業鏈協同成為重要解決方式。截至2020 年6 月5 日，我國累計發生非洲豬瘟168 起，生豬產業鏈上下游多環節均受到影響，疫情導致全國生豬調運被限制，生豬“保供”壓力陡增，應扎實推進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所說的“六穩”、“六保”中的保產業鏈供應鏈穩定，盡快促進產業鏈協同復工復產達產，穩定生豬生產。當前我國生豬產業面臨巨大挑戰，幾十年前的西班牙也曾遭遇過。1960 年，非洲豬瘟首次進入西班牙，1961 年西班牙生豬出欄量同比下滑10.1%，創下10 年來最大降幅。非洲豬瘟根除后，1989—2004 年，豬場數量從45 萬降至6.8 萬；1989—2005 年，種豬場數量從14 萬減少到2.2 萬[1]。可見，西班牙生豬產業規模化進程顯著加快，產業鏈協同程度迅速提高。截至2017 年，選擇產業協同的大規模企業生豬供應占西班牙總產量的65%。我國現階段生豬產業發展情況與當年的西班牙相似，可以預見，在2020 年中央一號文件等政策影響下，我國生豬產業鏈各個環節將迎來全新的發展挑戰。

非洲豬瘟對生豬產業鏈的影響始終是學者們關注的焦點，研究多集中于兩方面。一方面是針對非洲豬瘟的防控情況，分析豬瘟防控中的難點并提出對策與建議[2-3]；還有學者提出應當通過優化產業布局和推動產業升級來減緩疫情沖擊[4]。另一方面是針對非洲豬瘟沖擊對我國生豬產業發展影響的研究，有學者認為非洲豬瘟導致的生豬產業變革，能夠讓生豬產業鏈上下游加速協同[5]。

產業鏈協同是優化產業布局和推動產業升級的重要途徑。有學者通過分析我國生豬產業鏈發展所面臨的困境，提出生豬產業鏈協同是主要的發展模式，應當抓住養殖薄弱環節，以規模化生產提高行業集中度，促進產業整體發展[6]。縱觀發達國家（美國、丹麥、德國、西班牙、加拿大）生豬產業的發展情況，均經歷過或經歷著生豬養殖規模化、產業協同程度逐步提升隨后開始逐漸進入成熟穩定期的過程。我國許多龍頭企業也借鑒了這種發展模式，如河南雙匯投資發展股份有限公司通過產業鏈協同，提升企業對產業鏈環節控制的力度和廣度[7]；中國雨潤食品集團有限公司通過產業鏈協同，進一步實現了肉制品深加工增值和豬副產品綜合開發增值[8]。可以看出國內對于生豬產業鏈的研究多集中于產業鏈發展方向與模式的研究，且多數學者一直認為生豬產業鏈協同是我國生豬產業的重要發展模式之一。然而對協同影響因素方面的研究還較為少見，現有研究多是基于交易成本理論、企業能力理論、制度環境理論對畜牧業進行分析[9]。若想更好地進行生豬產業鏈協同，對生豬產業鏈協同程度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與研究是重中之重。因此，本文將計算生豬產業鏈協同程度，對其影響因素進行回歸分析，依據分析結果給出合理建議。

1 理論分析

1.1 產業鏈協同及其動因 產業鏈協同是指通過價值鏈、供需鏈和空間鏈的優化配置和提升的方式，使產業鏈中上下游間實現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的多贏局面。根據Williamson 開創的交易成本理論，Klein 等[10]人認為企業是為了避免交易中的機會主義行為、降低交易成本而選擇產業鏈協同，而Cheung[11]認為企業選擇產業鏈協同是用基于勞動力的要素合約替代基于交易產品的商品合約。與交易成本理論不同，實物期權理論將產業鏈協同作為獲取未來發展機會的一種戰略決策，認為不確定性是收益的來源，而不是風險和威脅[12]。根據以馬歇爾為代表的產業組織理論，有學者認為通過產業鏈協同保持控制權可能比降低成本更重要[13]，產業鏈協同能夠使下游企業擁有強勢的壟斷力量，從而對上游企業的定價擁有更多權力。

范圍經濟驅動了產業鏈協同。如果產品生產的不同環節能集中于一條價值鏈，那么原材料供應穩定性就得到了保障、中間成本得到了縮減、產品質量得到了提升。因此，企業可獲得壟斷收益，即范圍經濟推動了產業鏈協同。相較于范圍經濟，多元化經營能夠更好的解釋產業鏈協同動因。在消費者需求日益多元化的情況下，產業鏈協同能夠有效地將企業產品線拉長，提高經營效益。在不確定性和風險程度較高時，多元化業務經營可以抵消部分風險，能夠充分為企業的長期生存與發展提供保障。

1.2 生豬產業鏈協同程度影響因素

1.2.1 交易成本類變量 資產專用性對于產業鏈協同程度的影響表現在當交易雙方為了特定的合約而進行資產投資后，專用資產的市場流通性變差，導致難以回收或轉換使用用途，從而影響企業經營決策。威廉姆斯森提出資產專用性程度過高會使得交易雙方對交易產生依賴，機會主義行為導致交易成本極高，交易難以進行[14]。企業會選取更高的產業鏈協同程度來取代外部交易，雖然管理成本增加，但機會主義行為明顯減少，交易成本得到有效控制。

交易不確定性對產業鏈協同程度影響的研究存在2種結論。一種觀點認為在不確定性極高時，雖然增加了執行契約的交易成本，但是交易雙方可能想要保持管理交易活動的靈活性而降低產業鏈協同程度，選擇外部市場交易[15]。另一種觀點則表示為了保證產品原料穩定供給和最終產品的明確銷路，企業會通過提升產業鏈協同程度來減少不確定性[13]。

企業交易頻率對產業鏈協同程度有正向影響。有學者分析得出交易頻率越高，就越應該建立協同程度高的治理結構，從而有效管理交易行為，節約交易成本[16]。隨著交易頻率提高，交易成本也會不斷增加，企業會選擇越來越緊密的產業協同方式來降低交易成本。

1.2.2 外部環境類變量 法律制度環境對生豬產業鏈協同程度有正向影響。首先，當法律制度不完善時，企業產業鏈協同程度越高，就擁有越強勢的壟斷力量，從而對上游企業的定價以及利潤分配有更多權力，所以產業鏈協同成為一種選擇。其次，地域的法律制度環境越差，企業面臨合約方違約風險越大，所需交易成本與議價成本越高。所以有學者提出，當地區法律環境較差時，企業會將原本由市場組織的生產歸并到企業內部，從而節省交易費用，降低企業風險[9]。

市場占有率對生豬產業鏈協同有正向影響。市場對企業產品的需求越高，與上下游企業之間交易就越頻繁，加之產業鏈關系并未優化，所產生的交易費用就越高，企業會選擇向上游或下游協同來控制交易成本。

1.2.3 企業能力類變量 企業能力是通過影響企業競爭優勢來對產業鏈協同程度產生影響。有學者研究表明，養殖戶自身特征、生產經營特征、生產規模等因素也都會影響其行為選擇[17]。當企業擁有稀缺且可替代性低的資源和能力時，為了充分利用資源和能力，企業會選擇通過產業鏈協同將其延伸到相關的經營領域獲取利潤。

2 實證分析

2.1 數據來源 我國深滬生豬上市公司共有25 家，按其主營業務環節進行區分，其中飼料加工環節10 家、生豬養殖環節7 家、屠宰加工環節8 家。分別從3 個環節中選取4 家2012 年前上市、至今經營情況良好、同時存在前向協同與后向協同的企業。選用企業的2012—2019 年度報告、年中報告以及2017 年全國投入產出表作為數據來源。

2.2 產業鏈協同程度測算 本文主要借鑒了盧闖[18]的測算方法對生豬產業鏈協同程度進行測算，通過2017年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投入產出表對主要部門與其他輔助部門之間的協同程度進行測算。根據企業的年末報表與年中報表，按行業分類的營業收入中，將占比最高的營業收入行業定位主部門“i”，其他營業收入行業“j”為企業的輔部門。首先計算“i”的單位產出所需“j”的投入?ji，同理計算“j”的單位產出流入“i”的投入?ij，定義：Meanij，input=。這個變量表示主部門“i”與輔助部門“j”二者的協同機會。γj為輔助部門“j”的收入對非主部門總收入占比。

本文對樣本企業前向與后向協同程度進行統計，統計內容見表1～3。

由表1 可以看出，我國生豬產業鏈協同程度呈現升勢，細分比較，后向協同程度高于前向。但飼料加工環節和屠宰加工環節前向協同程度逐年遞減。具體分環節來看，飼料加工環節后向協同度高于前向，這說明飼料加工環節的企業偏向向下游拓展；生豬養殖環節前向協同度高于后向，這說明生豬養殖環節的企業偏向向上游拓展；屠宰加工環節后向協同度高于前向，這說明屠宰加工環節的企業偏向向下游拓展。

表1 2012——2019 生豬產業鏈協同程度

由表2 及表3 可以看出非洲豬瘟沖擊對生豬產業鏈協同程度的影響。2018 年下半年養殖環節協同程度同比無較大變化，而2019 年下半年協同度大幅增長。屠宰加工環節前向協同度大幅降低，后向協同度快速提高。疫情對飼料加工環節的企業沖擊相對較小，協同程度波動不大。

表2 生豬產業鏈2015—2019 年上半年協同程度

表3 生豬產業鏈2015—2019 年上半年協同程度

2.3 變量選擇與模型設計

2.3.1 變量選擇 解釋變量包括交易成本變量、外部環境變量以及企業特征變量。交易成本變量有資產專用性變量、交易不確定性變量、交易頻率變量。資產專用性用當期企業固定資產占企業總資產比重來表示；營業收入不確定性和營業支出成本不確定性作為交易不確定性變量。具體方法為：

外部環境變量主要是指法律制度環境變量與市場占有率變量。法律制度環境變量用法律制度環境指數表示，在樊綱等2019 年出版的《中國市場化指數報告》中法律制度環境指數的基礎之上，采用李勇等[19]使用的方法，通過3 年移動平均計算出2019 年法律制度環境指數，市場占有率變量用企業主營業務收入與該環節所有企業收入之比來表示。企業特征變量包括企業規模和企業年齡，前者用企業總雇員變動率表示，后者用企業截至2019 年的成立時間來表示。具體被解釋變量與解釋變量統計見表4。

表4 解釋變量描述性統計表

為防止解釋變量之間存在相關性而使得結果存在偏差，需要使用SPSS 對以上解釋變量進行多重共線性的檢驗。

多重共線性檢驗標準為：VIF<10、容差>0.1、條件指標<30 時不存在多重共線性，根據表5 可以看出本文解釋變量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可以進一步進行回歸分析。

表5 解釋變量多重共線性檢驗

2.3.2 模型設計 估計模型建立：基于前面理論分析，考慮到被解釋變量的數據特點，采用面板Tobit 模型來進行估計。首先建立前向協同和后向協同基本模型，分別為：

前向協同模型：

后向協同模型：

2.4 實證結果 非洲豬瘟為2018 年進入中國，因此本文以2018 年為時間節點，選取2012 年—2017 年數據表示非洲豬瘟爆發前，2018 年—2019 年數據表示非洲豬瘟爆發后。

2.4.1 前向協同程度影響實證分析結果 模型1 回歸結果顯示，上期資產專用性與法律制度環境顯著正相關，市場需求呈顯著負相關。非洲豬瘟爆發后，上期資產專用性轉為不相關，法律制度環境對生豬產業鏈前向協同程度呈顯著正相關，市場需求呈顯著負相關。生豬產業鏈的前向協同主要在生豬養殖環節，所以非洲豬瘟對養殖環節為主的前向協同程度影響較多。

表6 前向協同程度影響實證分析結果

2.4.2 后向協同程度影響實證分析結果 非洲豬瘟爆發前的回歸結果顯示，生豬產業鏈企業成立時間對后向協同程度有著正向影響，上期資產專用性對后向協同程度影響呈顯著負相關。非洲豬瘟爆發后，收入不確定性、法律制度環境、市場需求對生豬產業鏈企業后向協同程度呈顯著負相關，支出不確定性、交易頻率與生豬產業鏈企業成立時間對生豬產業鏈企業后向協同程度呈顯著正相關。

3 結論與建議

3.1 研究結論

3.1.1 生豬產業鏈協同程度 我國生豬產業鏈協同程度呈現升勢，且受疫情影響，不同環節企業協同程度波動情況不同。細分比較，后向協同程度高于前向。從各環節來看，飼料加工環節與屠宰加工環節后向協同高于前向，生豬養殖環節前向協同程度高于后向。受非洲豬瘟沖擊，2019 年生豬養殖環節前向與后向協同程度大幅增長，屠宰加工環節前向協同程度大幅降低，而后向協同程度快速提高。疫情對飼料加工環節協同程度帶來的沖擊相對來說較小，協同程度波動幅度不大。

表7 后向協同程度影響實證分析結果

3.1.2 生豬產業鏈前向協同程度影響因素 疫情沖擊前，上期資產專用性與法律制度環境均對生豬產業鏈前向協同程度呈顯著正相關，市場需求呈顯著負相關。非洲豬瘟沖擊下，法律制度環境仍對生豬產業鏈前向協同程度呈顯著正相關，市場需求仍呈顯著負相關。相較非洲豬瘟沖擊前，前向協同程度影響因素并未產生變化。法律制度環境越高，生豬產業鏈企業的前向協同程度越高。市場需求越高，生豬產業鏈企業的前向協同程度越低。

3.1.3 生豬產業鏈后向協同程度影響因素 疫情沖擊前，生豬產業鏈企業成立時間對后向協同程度有著正向影響，上期資產專用性呈顯著負相關。非洲豬瘟沖擊下，收入不確定性、法律制度環境、市場需求對生豬產業鏈企業后向協同程度呈顯著負相關，支出不確定性、交易頻率與生豬產業鏈企業成立時間對生豬產業鏈企業后向協同呈顯著正相關。支出不確定性與交易頻率越高，生豬產業鏈企業的后向協同程度越高。法律制度環境越高，生豬產業鏈企業的后向協同程度越低。營業收入變化率越低，生豬產業鏈后向協同程度越高。營業收入變化率低，意味著生豬產業鏈企業生產經營穩定，生產規模達到規模經濟。而在規模經濟的推動下，營業收入越穩定，生豬產業鏈企業越偏向開展后向協同進程。

3.2 對策與建議

3.2.1 構建產銷區對接系統優化流通模式 建議強化生豬收購販運管理以降低非洲豬瘟傳播風險、穩定生豬價格。具體措施如下：1）構建完善的運輸信息管理系統，確保每頭生豬上可追溯來源，下可知曉去處；2）改善生豬禁運方式，結合現實情況改善生豬禁運方式，將疫情感染地區及疫情輻射范圍劃分為禁運范圍，避免一刀切式禁運方式；依據我國生豬產業地域特點建立產銷對接關系，合理鏈接屠宰區與養殖區，以實現供需平衡。

3.2.2 強化合作與保險支持力度，降低風險 建議調整產業布局，降低生豬養殖風險。具體措施如下：1）推動規模化養殖；散戶通過合作社聚集一起，可相互資金周轉，以此降低散戶養殖風險；規模養殖戶通過協議或自建聯建，一次提高產業鏈協同程度；2）優化生豬保險支持政策，政府牽頭與相關組織共同完善生豬養殖保險制度，努力探究價格保險內容，逐步開展測試點與推廣工作；鼓勵市場各個保險機構將“非洲豬瘟”納入保險范圍，加大資金投入力度；多角度全方位為生豬產業發展提出保障，調整生豬產業布局，促進生豬復養復產；合作與保險雙管齊下能夠有效調整產業布局，降低生豬養殖風險。

3.2.3 放大企業競爭優勢，避免盲目協同 建議制定針對性政策措施，促進生豬產業發展。具體措施包括：1）生豬產業鏈前向協同模式，各級政府與相關部門應當積極維護各地市場制度環境優勢，營造有利企業發展交易環境，以此促進生豬產業鏈前向協同發展；2）生豬產業鏈后向協同模式，加大法律制度環境相對較低地區的生豬產業鏈后向協同的政策性支持，具體支持對象包括：成立時間較久的生豬產業鏈企業；主營業務收入變化率較低的生豬產業鏈企業；流動性資產周轉率高的生豬產業鏈企業；主營業務成本變化率較高的生豬產業鏈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