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米心,廣東陽江人,98年生。詩歌作品散于見 《星星》 《詩潮》 《十月少年文學》 等刊物,童話作品散見于 《中學生百科》 《中國校園文學》 《少年文藝》 等刊物,有作品入選 《2020年度中國兒童詩精選》 《2020中國年度散文詩精選》 等選本。曾參加第九屆《中國詩歌》 “新發現”詩歌營、星星第四屆全國青年散文詩人創作筆會,曾入圍第二屆“小十月文學獎”。著有詩集《心是蜜桃的浪漫》。
2017年的某一天,我瀏覽網頁中的現代詩歌,其中短短的文字,空靈、有力,瞬間穿過心臟最柔軟處。“……活在這珍貴的人間,太陽強烈,水波溫柔?!蹦鞘且晃唤泻W拥囊压试娙说脑?。
2017年的下半年,我開始寫詩。我雖是第一次寫,卻發覺詩歌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它能夠把我腦袋里沉沉的東西轉成空靈的、跳躍的、柔軟的,隨時被風吹散的事物,所有的陽光、風、樹葉,以及我站在這里的巷子、貓、瓦片,生命中的點點滴滴,它們全都成為了文字。
那便是詩了。盡管我那時候并不太了解,我卻很享受詩歌中靈動的感覺,一寫就停不下來,就這樣每天都在寫。在詩歌的世界里,我不知疲倦又孤獨地寫著,那時我用心寫下的詩句,除了自己外沒人讀過,就這樣藏著掖著寫。直到有一天,一條《椰城》雜志的征稿信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或許平時我搜詩歌比較多,便機緣巧合地推送給我。我點擊開來,小心翼翼地閱讀著,才發現原來詩歌是可以發表在雜志上的,還有專門的欄目,以及投稿郵箱。我仔仔細細地
看著來稿要求,其中有個欄目取名是“文學新秀”,我心想,我從來沒有發表過作品,不就是新秀嗎?原來不是只有大詩人才有欄目,那些想要萌芽的寫作者也有屬于自己的機會。我不如試一試,自己給自己寫推薦!
那時候我已經寫了很多詩歌,它們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我的電腦桌面上,像一朵沒有開苞的花。
我將其中一部分的詩歌整理了一下,開頭的第一首便是《詩人》,里面有這樣一些詩句:我身體里的燥熱與病源/被風吹得像麥子一樣成熟/我沒有鐮刀、竹筐/來收獲孩子的眼淚。
寫這首詩時,我一直在思考什么是詩人。詩人或許是沉甸甸的,如麥子等待合適的時機成熟,逐漸身披金光,卻低下驕傲的頭。
那時候的我一直生活在海邊一個小小的鎮上,從來沒有出過外面更遠更大的世界。我們那兒藍天大海,人們沒有野心,過著安逸的日子。
詩歌在我們的小鎮里是個陌生的事物,在我們的小書店根本找不到一本詩集,我的身邊沒有任何寫詩的人。詩,對于我來說是陌生的。我只知道大海、大海上漂動的船、船上閃過的陽光、陽光上輕盈的鳥,這些是我的詩,它們是鮮活的、會動的、與我親近的。
我是小鎮姑娘。
我是小鎮上一個孤獨的寫詩姑娘。
我還記得那也是我第一次寫自薦詞,我沒有想很久,立馬就下筆了。
我說,詩歌是一種感覺。
我寫詩就寫自己的詩,讀出來有自己的味道。詩是死的,人的感情是活的,有些找文字湊在一起的詩的確看起來很有詩意,但在我看來這種是麻木的,寫詩一定要打開自己的內心,把一個個字變活,變成有記憶、有畫面的詩。
像在春天播下種子一樣,但不需要豐收,只需要聆聽種子發芽的聲音。
那時候我的詩歌就是一顆顆種子,春天終于來了,這春天就是《椰城》,這春天里的第一場雨就是一個叫楊黎的編輯老師,淅淅瀝瀝地酒到我干涸的夢想上。
仍清楚地記得,那是2017年11月1日傍晚的時候,我在收件人處寫上《椰城》的公共郵箱號,我沒有立刻按發送,此時我有些猶豫了——真的要投稿嗎?我寫得好嗎?發了真的會有人看嗎?
雖然思前想后的,我還是按了發送鍵,無論怎么樣,我都努力過了。發送過去的那一刻,我瞬間覺得放松了不少。
那時我覺得作品自有作品的命運,一誕生便有存在的意義,這意義可能是微小的,小到只屬于我,只屬于大千世界中小小的一處角落,哪怕在河流的漩渦中湮沒。我寫它時,我與它深深地交流過,它也給我靈魂以安慰,這樣就夠了。
那時我第一次嘗試投稿,大部分是純屬好奇,并沒有想過這次投稿會發表,以及這小小的舉動會改變往后的許多事情,會徹底點燃我的文學夢。也沒有想過,我會遇見一位在詩歌上給了我很大幫助的老師。
這位老師便是《椰城》的編輯楊黎。
稿子發送過去的第二天早上,我便收到了楊黎老師的回復信息。那一刻我覺得太意外了,從沒有想到會這么快收到回復。我又驚又喜地加了楊黎老師的微信,楊黎老師在微信上說你的作品很不錯,準備送審了。我更是受寵若驚地回復:真的嗎?我是第一次鼓起勇氣投了。
楊黎老師問我寫詩多久了,我說以前都是寫給自己看的,剛寫幾個月。沒想到楊黎老師又回復道:我覺得你很生猛,寫得很好!
這一次我怔住了,從來沒有誰夸過我寫詩好,何況還在我身上用上了“生猛”這個詞。這種被認可的感覺,使我心花怒放。
楊黎老師叮囑我僅僅靠天賦是走不遠的,必須充實自己,才有后勁。是啊,我是一時興起,如果不被他人認可,如果沒有那一次發表,如果我不充實自己,我會不會漸漸地放棄了呢?
我不知道,因為在故事的最后,我并沒有放棄,天賦其實會淡的,熱愛卻不會減。我知道,寫作帶給我的快樂遠遠勝于很多事物,我注定或快或慢地在文學上前行。不知道能夠去多遠的地方,卻一步步地、踏實地走在自己喜歡的路上。
不久我的詩歌處女作發表在了2018年第2期《椰城》的“文學新秀”欄目上,題目是 《一個人在海邊小鎮上》,那時候簡介幾乎沒有,末尾只有“初涉詩壇”四個字。當我收到從海南寄過來的雜志樣刊,第一次看到自己寫的詩歌印在了紙上,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激動。
魚在陸地上不停做夢/眼睛里的光線烘烤出視覺/散漫的生活如同水波在耳朵里/叮咬每一個人的名字……
我將自己的那一頁作品讀來讀去,這一次受到了鼓舞,我也開始覺得自己寫得挺好的,我可以再寫下去,再寫下去……
當時發表在《椰城》的除了我,還有一位同樣來自廣東陽江的詩人,他便是陳計會老師。
楊黎老師將他推薦給我,說陳計會老師除了寫詩,還是一位在本地創辦《藍鯊》詩刊的主編,他看了我的詩也覺得吃驚,寫詩數十年,竟沒有聽說過本地還有一個這么會寫詩的人,他想找我約稿。楊黎老師說我們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我那時從來不認識其他寫詩的人,更沒有想過這里會有和我一樣喜歡寫詩的人。
仿佛是連鎖反應,第一次的發表讓我在大家面前正式露面了,而那些被我藏在電腦里的其他詩歌也開始勇敢地跳了出來,它們陸陸續續地發表在不同的刊物上。我變得越來越有信心了,《椰城》是我的起點,楊黎老師是第一個欣賞我的詩歌的人,他們都是我生命中的火炬,點燃了我雖然小卻堅定的火苗,噼里啪啦地產生火光,這火光總會在黑暗時刻照亮我。
我先是在本地發表了不少作品,還因此認識了本地的一群純粹、友好的詩人,他們也在默默地寫。這個小圈子的人,因為彼此的文學興趣而聚集在一起,他們的詩是五顏六色的、斑斕的、被包容的。他們當中有一個叫楊勇的老師開了一個叫“詩國星空”的公眾號,他了解到我的故事后,決定為我的詩歌寫一篇文章。
這篇文章題目叫做《倚在葦草上做夢的人》,他覺得我是一個有著許多奇思妙想的女孩,天馬行空,仿佛一陣風,風中的夢。
文章的開頭寫道:尼采說人仿佛是騎在老虎上做夢。而年輕的米心,是一個倚在葦草上做夢的人。她身體輕盈,斜倚在一支或一大片隨風搖曳的葦草上,抖動的葦草吟唱著舒緩的歌,使她不由自主地進入了連綿起伏的夢。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在她的體內積聚,驅動著她,一個發自內心的聲音反復召喚著她,把夢境記錄下來,或者就在夢里寫詩,奔跑著,傾訴著。一個女孩的內心沒有鉛鐵,只有絨毛一樣細膩的南風,這一陣溫和軟綿的風,吹遍了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轉過身來,又向著身體外面的世界輕輕地不止息地吹。
這篇文章被發表在了《陽江日報》上。后來,我又一鼓作氣投稿給《詩歌月刊》《星星》《揚子江》《詩潮》等刊物,也陸陸續續全發表了。
不止如此,我還開始嘗試寫童話,我的童話作品也一一發表在了《中學生百科》《中國校園文學》《少年文藝》等刊物上。我一直沒有忘記在《椰城》上寫的自薦詞當中的那些話。那就是我的初心。
我不害怕失敗,我還年輕,我可以從頭再來。也許多多少少我會感到失落,但是因為是興趣,我又會害怕失落,繼續寫出屬于自己的詩。我寫詩首先是為了自己,詩是越寫越成熟的,我相信自己會一點點地進步。如果不能成為別人眼中出色的詩,那么至少它在我的眼中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
現在的我依然這么想,不著急,我可以慢慢地卻又堅定地走下去,如果有熱愛的事物,就讓它去燃燒,讓它去變成光。
每一次在文學路上遇到挫折時,我都會想到萬事開頭難的開頭,我已經開了一個完美的頭,我已經在開頭中努力了,如果不是鼓起勇氣開了那個頭,怎么會有往后的故事呢?
而現在,我要繼續沿著這個開頭書寫下去。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起那一天在“文學新秀”上說過的熱愛詩歌的話,既然熱愛,就該更純粹些,舍掉虛榮,飛的時候就不要管天空有多遠。
2019年11月25日,我參加了湖北卓爾集團舉辦的武漢詩歌節,以入選新發現詩歌營的學員身份來到了武漢,這也是第一次離開自己的小世界,前往更寬更廣的世界。
那是我第一次乘飛機,覺得生命因文學而驚喜連連,我從未意料到詩歌會帶給我更有力、更遼闊的天地。
我看著機艙外那些膨脹的云,那些一絲絲的藍與霧攪拌在一起的天空,我憧憬著自己的未來,會因詩歌展開些什么故事呢?我那時仍不知曉。
在武漢的那幾天,我的天地變得很開闊。我見到了一群同樣喜歡詩歌的年輕人,他們的眼里有詩歌美好的掠影。我們在武漢黃鶴樓與一些外國詩人直播朗誦詩歌,我們聽著一節節有關詩歌的課。著名作詞家方文山老師給我們講了一節重要的課,詩與歌是密不可分的,具有美感,要用心去寫。
沒有“心”的作品,是失去色彩的。
我的啟蒙老師楊黎得知我參加武漢詩歌節的事很開心,當初是他一眼就找到了我的閃光點,這閃光點太小了,小得只有一眨一眨的光。盡管如此,楊黎老師還是選擇從人群中將我推上來。
楊黎老師說過,我很“生猛”。這個詞一直影響著我,要像大海中的魚用力游去遠方,直到鱗片越來越亮,鰭越來越硬,尾部迎浪而上。那是大海的方向。
參加武漢詩歌節不久,我又在2019年第12期《椰城》的“特別推薦”欄目上,發表了一組名叫《孤獨里的孤獨》的詩歌。
《椰城》是一家公正、包容、只認作品不厚名人的刊物,從我初發表時就可以看出。如今雜志辦得越來越好,在各種細節上用心十足。
時隔一年多,我又回到最初這個溫暖的地方,而這時候我的簡介也開始長了很多,再也不是當初的“初涉詩壇”。
我寫得最多的依舊是大海,我在《平淡的?!分袑懙溃骸叭藗冊诖a頭散步/午時的海鷗/背負的藍漸漸寬敞?!?/p>
這個時候,我已經不單單只寫詩歌和童話,我開始學習更多的文學體裁。我開始嘗試寫兒童詩,首次寫兒童詩便發表在了由曹文軒老師主編的《十月少年文學》上,入圍了小十月文學獎。
我又開始嘗試從詩歌到散文詩的寫作。第一次寫的散文詩便發表在《散文詩》刊物上,后被約稿發表在《詩潮》《揚子江》等刊物上。我因此信心大增,詩歌的感覺無論什么體裁上都是不變的,詩歌的美可以投放在任何作品里,詩歌是又小又輕盈,卻又剛剛好可以抓住心中顫動的地方。
2021年,我作為星星第四屆全國青年散文詩人筆會代表,到廣西黃姚古鎮采風與發言。這項筆會活動是全國性的,年齡不一,我是代表中年齡較小的。隨后又入圍了一項重要的兒童文學獎。
現在的我已經走過了不少地方,已經看過海的那一邊更廣闊的天地。
雖然不知不覺早已經走出了那個小小的海邊小鎮,可無論我走到哪里,仍是可以在耳邊聽到故鄉起伏的海浪聲,那抹清澈溫柔的藍仍浮在眼前,就像《椰城》,那是我第一次發表作品的地方,永遠是我文學中最初的家,也像海浪中的一個島嶼,給我依靠與力量。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在文學上走多遠,無論是走一步停一步,還是加快腳步地走,都是在前進著,走一步停一步有走一步停一步的風景,加快腳步有加快腳步的方向。
一路上的每個腳步聲,都是那么脆亮好聽。那是夢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