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理
人生而平凡,卻又“不凡”。在各行各業,都有蓄力奮斗、努力過好生活的人們,他們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是否聚集,更專注于生活是否掌握在自己手中。平凡人的日常沒有被模仿、被追逐的狂熱,但正如顧城在自己的詩歌里寫“人可生如蟻而美如神”。個人之力或許渺小,但在腳踏實地中做出成績、為生活而生出拼搏之心,就是不凡。感受到這些人拼盡全力去生活的熱情后會發現,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舞臺中的主演,即使平凡,也有千鈞之力。
詩:活著就是沖天一喊
2015年的上海國際電影節,一部名為《我的詩篇》的紀錄片感動了很多人,它講述的是中國6位工人詩人的生存狀態和他們的詩作。陳年喜正是6位主人公之一。最近,一部非虛構作品集《活著就是沖天一喊》又讓大家漸漸了解了他。在長達16年的時間里,他的主要工作是在大地5000米深處,用炸藥和雷管炸出一條條巷道,挖出金銀銅鐵等礦藏。這幾乎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工作之一。
如果不是親歷,我們很難想象出礦洞的模樣,它高不過一米七八,寬不過一米四五,而深度常達千米萬米,布滿子洞、天井、斜井,像一座巨大的謎宮。16年間,陳年喜用過的炸藥雷管要用火車皮來計算。垮塌、松動的碎石,讓死亡與他如影隨形。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他的聽力嚴重受損,還因為頸椎受傷做過手術。
他生活中明亮的地方幾乎都來自寫作:工友們閑下來的時候打牌,喝廉價的酒。他就看書,凡是有字的都看,墻上糊著的報紙,看完了正面,用水淋濕了,再小心翼翼地揭下來看背面。他還寫詩,沒有網絡的時代,在紙片、煙盒上寫。在這樣的環境里,詩歌集《炸裂志》誕生了。他寫道:早晨起來/頭像炸裂一樣疼/這是大機器的額外饋贈/不是鋼鐵的錯/是神經老了脆弱不堪/我不大敢看自己的生活/它堅硬鉉黑/有風鎬的銳角/石頭碰一碰?就會流血……這些詩歌粗糲,但很真誠,是他憋悶生活里的一個出口。
出書后,陳年喜的生活并沒有太大的改變,他依舊為了生計奔跑著,他買了一輛摩托車,主要用來發快遞,給各地的讀者寄書。購書人大多是城市的年輕人,從知識結構到人生際遇,和他的生活相差很遠,但每回一封信,他覺得,這種差異似乎就縮小了一些。在當今中國,起碼有1萬名地下工人詩人,在生產線上默默勞作,他們也默默地記錄自己的喜怒哀樂。這些“陳年喜們”都在默默地立言,為歷史做證詞。
他在紐約大學的演講中說道:“這個世界有70億人,但能夠發出聲音被人聽到的少之又少。但是,再低微的骨頭里也有江河?!?/p>
多維解讀
1.詩意生活。當他人打牌時,他在閱讀;當別人喝酒時,他出版了《活著就是沖天一喊》。利用好業余時間,可以讓生活充滿詩意,也可以給他人的生活增添一抹色彩。
2.發現自我?!霸俚臀⒌墓穷^里也有江河”,的確,再平凡的人也有閃光之處,是讓閃光之處一閃而過,還是把閃光之處做成火炬,努力發現自我?陳年喜的命運深受病痛束縛,但他用紙和筆創造了自由。
【適用話題】發現身邊的詩意;心中的自由;勇于發聲……
路:我看不見世界?希望世界看見我
2021年5月24日,中國盲人登山家張洪在團隊向導的協助下,從珠穆朗瑪峰南坡成功登頂,成為亞洲第一位登上珠峰的盲人。
張洪20多歲時被確診為青光眼晚期,不久后完全失明,但他并沒有向命運妥協,開店、創業,活得有滋有味。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結識了國內知名登山家洛則,聽他講起美國盲人登山家埃里克登頂珠峰的事跡,這點燃了張洪的雪山夢想。
對常人來說都很復雜的路面,對盲人來說,難度和危險度更是非同一般。但張洪覺得,登山讓他的生命又有了厚度和寬度。在準備階段,每天除了跳繩、跑步外,他還堅持負重30公斤爬12層樓10遍,以便更好地應對惡劣環境。張洪清楚,他缺乏對不同地形、地貌的概念,出發前,少不了有針對性的登山課程和體能訓練,包括穿戴調試裝備、上升、下降、攀巖、攀冰、通過障礙、過梯子等。
“8000多米的雪山上沒有氧氣,就像把魚從水里撈出來,是很可怕的事。”上午9點半(北京時間11點45分),在3名高山向導輔助下,張洪開始登頂。因為眼睛看不見,他足足花了十個小時的時間才順利登頂。距頂峰只有100多米時,大風加上降雪,使得氧氣調節閥凍住和氧氣接口無法緊密結合導致漏氣,考慮到張洪的行進速度,為保萬無一失,登山隊決定下撤3個人,把氧氣留給張洪。
奇跡的最后100米,張洪回憶,他幾乎是被夏爾巴向導強子“連哄帶騙”完成的。那一段全是極其危險的巖石,旁邊就是懸崖。在向導的指揮下,張洪反復用腳去試探,有的地方只能放下半個腳面。4個多小時后,張洪突然感受到向導的擁抱,他以為向導也累了,卻聽對方大喊:“你!登頂了!這里是峰頂!”
登頂成功,張洪圓了自己的登山夢。更讓他興奮的是,自己的偶像,登山家埃里克也向他表達了祝賀,提出要攜手組建一支世界盲人登山隊,一步步接近他們看過的風景,途經山川河流。
多維解讀
1.點燃夢想。埃里克登頂珠峰的事跡點燃了張洪的夢想??梢?,我們要讓夢想燃起來,也需要找到火種。不斷尋覓,不斷閱讀,你就會找到點燃自己夢想的火種。
2.善假于物。先秦大儒荀子說過,君子跟一般人不同之處在于,他們善于借鑒外物的力量。例如,為了攀登珠峰,登山前,張洪做了充分準備;登山途中,他又充分借助導游的力量,是許多人的關愛,才把他托舉到了傳奇的高度。
【適用話題】夢想;自律;絕不妥協;生命的厚度……
歌:俗世里的歌聲
每天除了做飯,林英德很少離開凳子。他是個塵肺病晚期患者,長年下礦挖煤毀壞了他的身體,彎腰、抬胳膊都要鼓起腮幫吐氣。他把自己所有的力氣都留給了下午的兩個小時,那是他直播唱歌的時間。每天下午力氣最足時,他會打開音響,將自己的聲音調到最大。
患病12年,直播唱歌不到1年。他最初的目的是為了“賺錢”,可半年過去了,直播間里最熱鬧時只有十幾名聽眾,賬戶里也只多了3.85元。
賺不到錢,但歌聲還在繼續。他的直播不只是娛樂消遣,也不再只是單純的想賺一些錢治病,這已經變成了他對待生活的一種態度。面對周圍人“為啥這么賣力唱歌”的疑惑,林英德總是沉默,只有一次,他答非所問般說起,“我給自己起名叫怒放的火花,就是為了最后再燃燒一把。”
雖然觀眾少,但每一次直播,林英德都做了充分準備,他買來紅布,為自己縫制了一套白色、半套紅色演出服,穿起來好似戲劇里的齊天大圣。兒子送他一頂墜著三個小鐵圈的黑色帽子,他愛不釋手,戴上它就能遮住頭頂稀疏的白發。妻子掏錢給他買了直播設備。他對著手機學習當下最流行的網絡歌曲,一遍遍背下來,他最喜歡那些節奏感強的歌曲,因為聽起來“有勁兒”。但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確實是變了,以前那些婉轉的音調再也唱不出來,他能做的只是用力一點,再大聲一點。有時候,家中的親屬在廣場上看到他直播,會在他休息時湊到鏡頭前,輕輕地跳上一支舞。侄子還想著,等哪天閑下來,要去和叔叔一起直播,哪怕就在旁邊陪他一會兒,叔叔也會更高興一點。
多維解讀
1.熱愛生活。別人直播帶貨,一播而富;林英德直播帶歌,為的是表達對生命的態度,那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念想。余華說,人是為活著本身而活著的?;钪D難,而活著本身也是一種偉大。
2.換位思考。讓生命怒放,不只是對癥下藥——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也可以換位思考,如林英德一樣用歌聲稀釋痛苦,用音樂為生命伴奏。換一下角度,或許生命就會綻放。
【適用話題】讓生命怒放;直播帶歌;給生命伴奏……
悟·就算只是一條平凡的紅鳉魚
紅鳉魚是一種很廉價的魚,長不大,常常被魚販子用來冒充金魚賣出去。電影《紅鳉魚》講的是一個成長的故事,主人公談春聰明伶俐,卻天分一般,性格浮躁,自命不凡,北野武扮演的師傅談志是怎么訓練他的呢?首先是大量的瑣事家務,去超市買東西、打電話、擦窗戶、修理浴室里壞掉的水龍頭、捉樹上的毛毛蟲……之后更被打發去賣了一年的燒麥。在被人撞來撞去的賣魚市場苦干了一年之后,談春仿佛變了一個人,細心、體貼、為對方考慮、預想到人所不能。
這種訓練徒弟的方式,是幾千年以來農業社會最常見的訓練方式,所謂的“修行”其實就是要你磨去浮躁,在繁瑣里去偽存真。一旦你成為勤奮、努力、善于替他人著想的人,哪怕你不是天才,也總能在這個世間安頓下來,這就是談志訓徒的“紅鳉魚”哲學,“鳉魚就是鳉魚,再努力也成不了金魚,但也正因為這樣你才如此討人喜愛”。
這世界,有人是金魚,有人是鳉魚,在你確定自己是誰之前,要非常非常努力地尋找自己的方向,不要嫉妒別人,要非常非常努力地成為一條游得很快的魚。且就算真的認識到自己只是一條平凡的紅鳉魚,我們也有資格平靜而驕傲地活下去,這正是人而為人最大的尊嚴。
【學生運用示例】
平凡的人生也有千鈞之力。即使一條紅鳉魚,因為訓練得法,也會在平凡的生活中活得有尊嚴,有驕傲。如何讓我們的生活在平凡中獲得升華呢?我以為,首先要有上進的夢想。夢想可以照亮現實,照亮未來。其次,要能夠自律。哪怕是張洪那樣的盲人,能夠自我約束,嚴格按照要求訓練,與團隊配合,也可以登頂珠峰。大作家沈從文曾說:世界上沒有什么天才,只是“耐煩”。意思是耐得住平凡生活的瑣碎,能夠把日常打理得井井有條,就會養成“細心、體貼、周到、為對方考慮、預想到人所不能”的優秀習慣。當然,我們像“紅鳉魚”一樣努力并不是為了成為金魚,而是為了發現更好的自己。我以為,這就是平凡人生產生千鈞之力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