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煥炳
禮嘉鎮北部有一個千年古村,名叫蒲岸。顧名思義,這里地勢低洼,湖陂漫浸,舊時多見蒲草等水生植物,故得此名。覽蒲岸周邊地形,采菱港、永安河、小留河、武南河等將其地包圍得嚴嚴實實,成為有名的“荷葉地”“鍋底蕩”。
歷史上的蒲岸,屬于昇東鄉十八都,《道光武進陽湖合志·輿地志》:“昇東鄉十八都蒲岸村。”《光緒武進陽湖合志·輿地志》:昇東鄉十八都:“大劉、小劉、蒲岸村、巷里村、牌樓下村……”新中國成立以后,蒲岸村一直作為蒲岸行政村所在地,下轄大蒲岸、小蒲岸、葉家頭3個自然村,屬坂上鄉。2015年,蒲岸與宣家、火叉頭、天王等行政村合并,今為禮嘉鎮蒲岸行政村。
這里所說的蒲岸村是指大蒲岸、小蒲岸自然村,以吳、王、殷三大姓氏為主。蒲岸村落頗大,公社化時期,蒲岸有10個生產隊,其中大蒲岸8個,小蒲岸有2個生產隊,可見村落之規模。村中在明清時期已建吳氏宗祠、王氏宗祠和殷氏宗祠,今天三姓后裔均在其舊址重修了宗祠,成為村中一景。
殷靜波是蒲岸行政村的掌門人(黨總支書記),憨厚樸實,其熱情接待我們,并叫人打開殷氏宗祠大門,拿出珍藏的《蒲岸殷氏宗譜》,譜序曰:“南宋殷秩,字諱秉常,護都千總,高宗之梁。建炎三年,金兵犯疆,奉駕南渡,因病乞休,泰州歸鄉。后攜二子,泰州南渡,遷居大港。秉常后裔,九世康公,徙居坂上,垅耕書香……”殷氏從殷秩南渡算起,已近千年,如果從九世康公徙居坂上算起,至今亦逾600年。

蒲岸一帶多生蒲草,歷史上卻未見蒲草手工業的記載,與之相反,水火不相容的窯業則在蒲岸大行其道。由于這里屬于宋劍湖的湖陂延續地區,低洼的地勢給農耕生產帶來不利,而便利的水路運輸優勢,催生了窯業發展,著名的青城磚、蒲岸瓦等就產于此地,河邊至今依稀還能看到當年南來北往的繁忙景象。據村民講,直到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蒲岸自然村尚有瓦窯50座左右,每個生產隊少則1~2座,多則5~6座,可謂家家制坯,村村冒煙,青瓦年產量一度達到50萬片,產品銷往大江南北,尤以蘇北為多。
蒲岸窯業不知始于何時?盛于何世?有待考證。根據當地老人講,他們祖上世代都做瓦坯,村中至今尚可看到古窯遺址,部分燒窯老人也多健在。
燒窯是件很有學問的活計,一窯青瓦(磚)一般要燒20天左右,以礱糠、松枝或麥稈為燃料,坯泥要從外地運來,原因是當地泥土屬宋劍湖濕地淤泥土,不宜制坯,必須選取高亢地帶黃土作原料。瓦窯經過文火慢慢煨燒,20天左右熄火,然后窯工們用水桶(一般是用糞桶)挑水澆窯冷卻,并掌握火候,使之瓦坯由黃催青。火候掌握不好,瓦片夾黃并且易碎。而蒲岸一批瓦窯燒制高手,都能掌握這一竅門(技術),燒制的小青瓦因上乘而名揚江南。
蒲岸古村得以完整保留與其所處的環境有關,這里地處橫林、禮嘉、遙觀三鎮交界,舊時可謂僻壤,村中故多舊宅老屋,現存數量在數百間之多,其中不乏古宅小院,高閣矮樓,形制各異。斑斑駁駁的石灰墻上,留下“天公”繪就的冰梅圖案。說似冰梅,卻又如梨花;說像龍騰,又同鳳翥,妙不可言。白粉墻上散落的窗洞,活潑而通透,有檻窗、方窗、橫披窗、箭洞等等,形式豐富,在月光山色中成為一道道美麗的風景線,匠心盎然。近10年中,筆者曾實地考察武進地區多處老街古村,除焦溪、東安、南宅等地曾是市鎮所在,故多舊宅,而像蒲岸這樣的自然村落,既非集鎮,亦非街市,竟有如此數量簇河而擁的老宅,令人驚嘆!在常州地區可謂數一數二,或說別無他處。
自村委向東行走百米,就踏進通往蒲岸的村道,這里原是通往蒲岸小學的必經之路。
蒲岸老橋橫跨東西,說是老橋,其實只是名稱而已,“老橋”前身為單孔平板石橋,當年由于窯業運輸之需,石橋造的又高又大,便于船只過往,兩端石階故多幾級。后來窯業歇火,船只不往,老橋也就改成可通車輛的混凝土平橋。而在蒲岸老橋以北的百米之外,又有單孔石拱橋,宛如城中下塘烏衣古橋,后來也因上述原因,改為水泥平橋,古風蕩然。蒲岸橋跨越蒲岸浜,蒲岸浜與采菱港相通,采菱港蜿蜒曲折,又與大運河合流,故此,一汪蒲岸水,托起蒲岸千年船,蒲岸特產的小青瓦由此銷往各地。
數百年來,蒲岸村民依河而居,瓦窯依河而筑,形成了特有的地理格局。站在蒲岸老橋四顧,百年老屋鱗次櫛比:橋之西堍,數間老屋仍見村民起居;橋之東堍,數進老宅幾近坍塌。據介紹,主人于20世紀50年代就讀南京大學水利系,畢業后分配至蚌埠,在國家治淮委員會工作。后來舉家遷走,至今人去樓空,60年間再也沒有回過家鄉,2021新年過后,老人曾委托《薔薇看中國》欄目,專門攝制了一個蒲岸短視頻,了卻一份游子“村橋原樹似吾鄉”的那份鄉愁。
臨別蒲岸,筆者建議這里的掌門人:留下這批舊宅老屋,這里是蒲岸村民的千年根基;留住百年燒窯技藝,這是傳承家鄉文化的特有“非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