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亞平



沈澤民是中國早期馬克思主義理論家,文學家茅盾(沈雁冰)的弟弟。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后,在南京河海工程專門學校就讀的沈澤民積極投身五四運動。1920年,與摯友張聞天赴日本留學。1921年初回國后,在其兄沈雁冰的介紹下,加入上海共產黨早期組織。他曾任中共中央宣傳部部長、鄂豫皖省委書記,1933年不幸因病逝世。
激進青年
1900年,沈澤民出生于浙江桐鄉縣(今桐鄉市)烏鎮一個亦商亦醫的家庭。20世紀初,清王朝日趨衰敗沒落,革命風起云涌。地處江南的浙江桐鄉文化底蘊深厚、開放程度高。沈家思想開明,傾向科學、崇尚維新、篤信實業救國,胞兄沈雁冰勤奮好學、奮發向上,這些都無形地影響和塑造著沈澤民。1916年,沈澤民以優異的成績考取南京河海工程專門學校。雖然遵照父親遺愿學習工科,但在河海工程專門學校,各種新思想新思潮令沈澤民大開眼界,不少進步和宣傳革命的報紙雜志,如《新青年》《申報》《時報》《救國日報》等成為沈澤民的精神食糧和良師益友。俄國十月革命后,李大釗在《新青年》雜志上發表的《庶民的勝利》《布爾什維主義的勝利》,蔡元培的《勞工神圣》等文章深深地鼓舞著沈澤民。沈澤民在吮吸著革命思想的同時,勤于思考,勤于筆耕,他的思想發生了深刻變化,對工程科學的興趣越來越小,對社會政治的興趣越來越大,同時以較多精力關注文學、投身文學,把文學作為改造社會的手段,將救國的路徑由科學轉向革命。
1919年,五四運動的消息傳到南京后,沈澤民積極投身五四運動,參加南京學生聯合會活動。5月9日上午8時,南京6000多名學生在操場舉行國恥紀念大會,會后游行街市,沿路散發白話傳單,高呼口號。5月中旬,南京學界聯合會成立,掀起抵制日貨運動。6月上旬,南京開始實行聲勢浩大的“三罷”(學生罷課、商人罷市、工人罷工)。面對風起云涌的反帝愛國運動,反動當局驚恐萬分,指令學校提前放假,河海工程專門學校也根據指令提前于6月9日放暑假,但沈澤民、張聞天等學生領袖沒有離校,堅守在校內與反動當局作斗爭。當江蘇督軍署得知沈澤民、張聞天等學生領袖還在河海工程專門學校活動時,“欲逮捕之”,幸虧校長許肇南得知消息,讓沈澤民等連夜離開學校,才幸免于難。
革命運動鍛煉了沈澤民,也鼓舞了沈澤民。1919年暑假,沈澤民參與創辦《南京學生聯合會日刊》,擔任編輯工作,并積極撰文。與此同時,他回到家鄉,與兄長沈雁冰,同鄉蕭覺先、王敏臺等發起成立“桐鄉青年社”,以此為陣地,在青年中宣傳革命思想,并出版不定期刊物《新鄉人》,發表關注和揭示底層勞苦人民生活疾苦的革命文學作品。7月,沈澤民參與李大釗等在北京發起成立的少年中國學會,并在李大釗的鼓動下,于11月在南京成立少年中國學會南京分會,擔任《少年中國》《少年世界》的校勘、編務工作和主要撰稿人。
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播火人
在五四運動前后興起的無政府主義、國家主義、社會主義等多種社會思潮中,沈澤民在革命的鍛煉中認可和接受了馬克思主義,并于1920年下半年,與摯友張聞天一起赴日本留學。1921年初回國后,在沈雁冰的介紹下,他加入上海共產黨早期組織。
沈澤民一方面積極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一方面積極傳播馬克思列寧主義。他致力于翻譯馬克思列寧的著作,在進步刊物發表革命文章,做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播火人和布道者。1921年,他參與李達主持的馬克思全書、列寧全書等叢書的編譯工作。12月,他翻譯列寧的《討論進行計劃書》《論策略書》由廣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發行。1922年,他翻譯的《第三國際議案及宣言》由廣州人民出版社出版,這是目前所見最早的共產國際文獻匯編,是傳播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珍貴文本。
1921年3月,沈澤民經惲代英介紹到安徽蕪湖五中任教員,同高語罕等進步教員組織了“蕪湖學社”,創辦了《蕪湖》半月刊,改造青年思想,發展革命力量。7月,他參加少年中國學會在南京召開的大會,同惲代英、高君宇等早期共產主義者一起對國家主義分子展開了尖銳的斗爭,捍衛馬克思主義。1922年5月,他到廣州參加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并當選團中央第一屆中央委員,與施存統、俞秀松、張太雷一起主持首屆團中央工作。這次會上,社會主義青年團的性質被確定為“中國青年無產階級的組織”。此后,他積極向青年介紹進步報刊和十月革命情況,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
沈澤民積極參與創辦夜校、女校,在工人和婦女中傳播馬克思列寧主義。1922年春,他從蕪湖五中回到上海,與李達、陳獨秀、沈雁冰等捐資建立平民女校,啟蒙婦女,改造婦女思想。1924年1月,他在上海與鄧中夏、瞿秋白在滬西小河渡舉辦工人夜校,與項英一起建立小河渡工友俱樂部,進行革命宣傳和教育。他們深入工人了解疾苦,傳播革命思想,對推動工人運動產生重要影響。
1925年,上海爆發五卅運動。期間,他和瞿秋白等人一起創辦《熱血日報》,他們密切聯系社會各界各階層,了解各方動態,積極采訪,晝夜趕寫文章,在反帝愛國運動中,出色地發揮了宣傳、指導作用。
馬克思主義理論家
1925年10月,沈澤民隨李立三、蔡和森等一起離開上海去莫斯科參加共產國際第六次執委擴大會議,沈澤民擔任中國代表團的翻譯。會議于1926年2月17日至3月15日在莫斯科召開。李立三在會上向共產國際報告了中國人民反帝國主義斗爭的情況,呼吁全世界無產階級和革命人民援助中國革命。會議聽取中國代表團的報告后,專門作了一個關于中國問題的決議案。決議案中特別重視農民問題,認為“中國民族解放運動底(的)基本問題乃是農民問題。”決議案對中國農民狀況進行切實分析,認為農村的貧困化使農民“變為革命力量底(的)巨大的后備軍了”。同時,也分析了中國農民的弱點,認為“中國農民還是散漫的,而他的組織事業還很少有推進。”決議案要求:中國共產黨黨員的基本任務便是“向全國農民群眾解釋,只有在工人階級和農民同盟的基礎上組織獨立的革命民主政權,才能急劇地改進農民底(的)物質的和政治的地位。”作為翻譯的沈澤民,經歷這樣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組織召開的會議,無論在思想上還是對中國革命的認識上,都得到了提高和鍛煉。
這次會議以后,他們又代表中華全國總工會出席了赤色職工國際會議。會后,沈澤民留在了莫斯科,并于1926年暑假后入中山大學學習。沈澤民革命經驗豐富,文化理論水平和外語水平高,進校便被編入第七班,該班也稱“特別班”“理論班”。這個班里除了沈澤民外,還有鄧小平、俞秀松、左權等。沈澤民入校后,學習十分用功,刻苦鉆研,“每晚學習必至深夜”,他的勤奮和熱情使他在“特別班”里很快就嶄露頭角。他原本已懂得英文、日文,現在又掌握了俄文,尤其是對馬克思主義基本理論的熟悉,更使他成為“特別班”中的佼佼者。在中山大學,沈澤民既當學生,又當教員(助教),還常常被各種講演、報告抽去當翻譯,多場合的鍛煉讓他的理論水平不斷提高。1927年,沈澤民留任中山大學,成為中山大學政治經濟學教師。他留校任教后,對馬列主義理論的學習仍不放松,孜孜不倦,通宵達旦工作,用所學理論來思索中國革命。
1927年,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事變,引起了廣大革命者的憤怒。中山大學不少中國留學生由憤怒轉而失望、迷茫。學生們都迫切希望力推國共合作的聯共(布)給予解釋。5月13日,斯大林應約來到中山大學作報告。沈澤民、張聞天、王稼祥和女學生沈聯春4人輪流替斯大林的講演做翻譯。斯大林對中國革命的了解存在隔膜,對不少問題認識不夠準確,但他在演講中說明了中國革命的反帝國主義、反封建主義的性質與任務,澄清了在這些問題上的混亂思想,給學生們帶來思想啟迪。
1928年,中共中央在莫斯科召開了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沈澤民參加了黨的六大的會務工作。會議從6月18日至7月11日共開了20多天,通過參加黨的六大的工作,他的政治眼界得到進一步開闊。9月,沈澤民和張聞天、王稼祥、郭紹棠一起經過嚴格考試進入蘇聯紅色教授學院,在中山大學引起巨大反響,他們被稱為“四大教授”。紅色教授學院課業繁重,沈澤民一如既往努力學習,刻苦鉆研。
在莫斯科的歲月里,沈澤民全身心投入革命理論的學習和革命斗爭。中國革命的曲折、蘇聯革命的成功使得以俄為師的概念深入到他的血液里,也促使他更深入地鉆研馬克思主義理論,逐漸成長為馬克思主義理論家。他在紅色教授學院畢業后,根據共產國際東方部的精心安排,帶著《共產國際執委給中共中央關于立三路線問題的信》(即國際十月來信)于1930年10月離開莫斯科,取道法國,回到上海。
鄂豫皖蘇區的領導者
黨的六屆四中全會后,沈澤民任中共中央宣傳部部長。不久,黨中央向全國各地派遣了中央代表,成立蘇區中央代表機關。在接到中央派遣到鄂豫皖蘇區的任務后,沈澤民于1931年3月20日左右攜妻子張琴秋在交通員的護送下動身離滬踏上西去的列車。22日,輾轉到達蘇區后,沈澤民立刻以飽滿的革命熱情投入工作。次日,他就參加了黨中央指定的中共皖西中心縣委成員及中心縣委所轄各縣黨的負責人會議。此后,“一天到晚忙于走路和開會,幫助當地的工作”,深入了解蘇區的形勢和任務。在皖西北,他走訪了商城、六安、霍山、霍邱等地,了解到由于戰爭的破壞和長江大水災給鄂豫皖蘇區帶來的嚴重饑荒,了解到蘇區黨委在宣傳、組織等方面工作存在的弊端,了解到紅軍行動受牽制的因素等等。4月,沈澤民被中共中央指定為鄂豫皖分局書記。5月,鄂豫皖分局正式成立,沈澤民任委員、常委。1932年1月,沈澤民任中共鄂豫皖省委書記。
沈澤民著力規范蘇區的組織、宣傳等方面工作。他親自傳授蘇區干部宣傳的方法,并替他們編輯一期《火花》創刊號,作為此后編輯黨報的范本。他推動鄂豫皖分局就黨報問題發布決議,要求各級黨部設立黨報委員會和黨報編輯部,宣傳黨的政策,還組織讀報班等,加強黨的宣傳工作,將黨的影響逐漸擴大到群眾中去。
沈澤民下大力氣解決由于戰爭和水災帶來的糧食匱乏問題。他發起糧食運動周,倡導后方蘇維埃、黨的機關及廣大群眾節約糧食,擴大種植面積,號召在蘇區每一片土地上播種。推動中央分局成立糧食委員會,要求“在糧食委員會領導之下,各鄉蘇維埃須募集糧食,立即設立粥廠救濟沒有飯吃的工友、農友,尤其是對于紅軍家屬必須至少擔保其每天三頓粥吃,同時應盡可能地用種種方法,應用群眾力量幫助紅軍家屬的生活。”
沈澤民提出“堅決武裝地方農民群眾”,成立地方武裝力量。他主張“把多余的槍支武裝給當地農民,使之有自衛能力”,以保衛蘇區,不受敵人騷擾。這樣使得紅軍的行動不被糧食需要所驅使,不受保衛地方的任務所牽累,能夠實行“集中力量打擊敵人一個要點或弱點”的軍事策略,能夠集中兵力、取得攻勢、獲取勝利、樹立威信、鞏固蘇區。
至1932年6月,鄂豫皖蘇區進入全盛時期,紅四方面軍于1931年底成立,并取得了黃安、商潢、蘇家埠、潢光四大戰役的勝利,成功粉碎了敵人的第三次“圍剿”,總兵力達到4.5萬人。各縣獨立團、游擊隊、赤衛軍等地方武裝發展到20萬人以上。蘇區在黨的領導下不斷鞏固、擴大,總面積達4萬余平方公里,人口350萬,擁有6座縣城,建立了26個縣級蘇維埃政權,成為僅次于中央蘇區的第二大紅色區域。作為主要領導者之一的沈澤民,對此作出了重要貢獻。
1932年6月,蔣介石在國民黨內部矛盾暫時緩解之后,糾集30多萬兵力發動了對鄂豫皖蘇區的第四次“圍剿”。面對敵人六倍于己的兵力,紅四方面軍英勇奮戰3個月,最終未能打破敵人的“圍剿”。10月,紅四方面軍主力撤離根據地,蔣介石以10余萬兵力追擊紅四方面軍主力外,以約20萬兵力繼續對根據地進行“圍剿”,限令在12月15日以前徹底消滅留在根據地的紅軍,鄂豫皖蘇區的斗爭形勢十分危急。
在敵人重兵“圍剿”,又不知主力紅軍行動去向的情況下,沈澤民于11月29日在紅安縣檀樹崗主持召開軍事會議。會議決定獨立堅持斗爭,重建紅二十五軍。由于沈澤民在會前作了大量工作,會議進行得十分順利。11月30日,新的中國工農紅軍二十五軍在檀樹崗村南的河灘成立,全軍約7000人。紅二十五軍重建后,初步結束了紅四方面軍主力轉移后根據地斗爭力量分散和局面混亂的狀態,成為保衛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的主要軍事力量。
重建初期,以沈澤民為書記的鄂豫皖省委明確提出了獨立堅持斗爭的思想,紅二十五軍很快就統一了領導、集中了力量。由于作戰指導方針符合客觀實際、能夠靈活地集中兵力,采取游擊戰、運動戰、殲滅戰,打擊孤立、薄弱之敵,紅二十五軍取得了郭家河、潘家河、楊泗寨等戰斗的勝利。但是,鄂豫皖根據地總的形勢仍然是嚴峻的,敵強我弱、根據地被分割的局面短期內難以根本改變。
1933年11月20日,在轉戰途中,沈澤民吐血不止,最終魂歸大別山。1934年春,為了紀念沈澤民,江西中央革命根據地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人民委員會第四十八次會議決定,將由瞿秋白任校長的蘇維埃大學,改名為“國立沈澤民蘇維埃大學”。1963年春,紅安人民舉行隆重的遷葬追悼儀式,將沈澤民的遺骨移葬于紅安縣烈士陵園,董必武親筆為墓碑題字:“沈澤民同志之墓。”
(責任編輯:錢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