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芯

一、陳衡哲《西洋史》的編寫與出版
陳衡哲(1890年-1976年),女,祖籍湖南衡山,民國時期著名的教育家、歷史學家和文學家。1920年4月,教育部發布“廢止文言教科書,使用白話文教科書”的通令。1921年王云五始執商務印書館牛耳,也著手改進中小學教材出版方向以適應新學制,于是力邀陳衡哲為高級中學編寫西洋史課本,《西洋史》就誕生在這樣一個變革的時代背景中。此番編寫《西洋史》也可以看做她對于“白話文運動”身先士卒的踐行。《西洋史》一經出版就被商務再版六次,前后共再版九次,在當時的民國教育界掀起了“洛陽紙貴”之勢。
二、《西洋史》中所體現的歷史教育思想
《西洋史》分為上下兩冊,上冊為歐洲古代史,出版于1924年,寫作范圍起于先史時代,終于西羅馬帝國的滅亡,共十個章節;下冊為歐洲近代史,出版于1926年,寫作范圍起于文藝復興,終結于第一次世界大戰,共十個章節。
(一)關注歷史中的女性
不論中外,史學界一直受到男權主義的影響,漠視女性的存在,雖有千萬女性生活在過去,但是其中只有少數女性能在歷史上留名。但陳衡哲一直對女性問題很關注,也以此為題材進行過大量的創作(如表2所示),她試圖通過自己的社會影響力和作品啟蒙中國的廣大女性同胞。陳衡哲對于女性問題的關注,在《西洋史》中有強烈的體現,這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關注歷史當中的杰出女性人物,二是介紹西方女權運動的發展狀況,三是關注女性解放的方法。
表2陳衡哲以“女性問題”為題材的創作
陳衡哲在《西洋史》中對于女性創造歷史的偉大價值,給與了應有的重視,書中涉及到的女性人物,有以葉卡捷琳娜二世為代表的女皇,以薩福為代表的女詩人和以羅蘭夫人為代表的女政治家等,還有西方近代無數正在覺醒并參與到女權運動中來的女性,她們為了自己的權利至今仍在奮斗。在論述《漢穆拉比法典》的時候,她寫到“法典中婦女的地位很高,她們可以自由選擇職業”[1];在寫到騎士制度的時候說“在封建制度之下……婦女的地位為最危險……義俠騎士的制度……它的目的,是在保護弱者——尤其是婦女”[1]。陳衡哲作為舊中國的女性,從無根之浮萍成長為社會上令人矚目的女學者,在這一過程中知識的力量起到了巨大的作用。陳衡哲在《西洋史》中將圣女貞德和羅蘭夫人當做一種政治符號,描寫西方婦女參政議政的歷史,但她深知女性的天空并不低,女性真正的解放不僅僅是贏得參政的權利,還在于能讓女人和男人一樣發揮自己的才能。
(二)突出使用文明史視角
陳衡哲曾在書中例言中說“本書的范圍以“文化的歐洲”,及純粹歐化的美洲為限,故定名曰《西洋史》”[1],從中可見她對西洋文化的看重。書中專論文化的章節就有:埃及古文化、西亞古文化、希臘古文化、羅馬古文化、中古文化的回顧、文藝復興等六章,所占篇幅近全書的三分之一,其他章節中也涉及到了西洋歷史各個時期文化的代表人物和作品,如蘇格拉底、但丁、盧梭等。在陳衡哲看來,一個地區有一個地區的文化,一個國家有一個國家的文化,一個濃墨重彩出場的民族又何嘗沒有一個民族的文化。她對戰爭摧毀文化是痛心疾首的,表達出強烈的反戰思想。分析近代列國成立的原因,她將方言文學的興起作為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來定位,甚至還將特定的文化作為歷史的分期,“把文化做根據:把希臘歷史分做三大期。第一是文化初創及模仿時代……第二是文化漸盛及獨立時代……第三是文化開花布種以至于本身衰落時代”[1]。
歐洲歷史綿延千年,免不了許多戰爭許多流血,面對這些陳衡哲無力承擔也不想承擔,以文明史視角來給西洋史做注,也省去了歷史上的這些刀光劍影。再者,新文化運動時期,“科學”和“民主”的兩面大旗飄揚在中華大地上,以文明史視角來治西洋史,關注文化對于歷史發展的作用,不僅是中國當時廣大知識分子追求“德先生與賽先生”的表現,更是陳衡哲對處于動蕩年代的中國青年下的一顆文化的種子。
(三)“經世致用”的歷史教育思想
陳衡哲治史不似“乾嘉學派”的風格而全然鉆進了“故紙堆”,《西洋史》中體現了她對現世強烈的關懷。近代以來中國飽受西方列強蹂躪,陳衡哲有感于列強的丑惡嘴臉,以憤懣的筆調寫到“國際間的猜忌和競爭,本是歐洲列國成立后的一個普遍現象,但此時那一群狗的中間,忽然又自天上拋來了一塊又肥又大的鮮肉,于是他們便更振作精神大叫大鬧起來……它(帝國主義)的犧牲品……即是世界上的其余各國——我們中國亦在其內”[1]。陳衡哲帶著一個歷史學家的責任,希望這個飽受帝國主義欺凌的老大國家能找到自己的發展道路,但是又不愿意它走上一條歧路,陳衡哲說過:“歷史不是叫我們哭的,也不是叫我們笑的,乃是要求我們明白它的”[1],她希望青年學生能明白這個老大國家的現狀,能將尋找發展道路的責任扛在自己的肩上。
三、結論
歷史本身要比小說精彩得多,中國自古文史不分家,歷史也是一種文學,歷史教科書的編寫更是一門“擺弄經緯”的學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歷史教材編寫的好壞,取決了我們未來將擁有的歷史學家和歷史教育家數量的多少,我們今后的教材在編寫語言上不僅要說得明白,而更應該要說得有趣。1917年,意大利歷史學家克羅齊,提出了一個著名的命題:“一切真歷史都是當代史”,闡釋了歷史和現實生活的密切關系,《西洋史》始終貫穿了陳衡哲對當時中國和民族的關注。
陳衡哲多年研習西洋歷史,對它的發展過程如數家珍,猶如“閑談隔村張三李四太上老祖的典故”[1]一樣。在創作中并不禁錮于寫一國一時的重大史跡,能以歷史反觀現實,以聯系的整體的觀點看問題。《西洋史》中所體現的“關注女性”、“文明史視角”和“經世致用”的歷史教育思想,在幾十年后的今天仍然閃爍著光芒。其語言之精彩、行文之流暢、邏輯之清晰都非常值得稱贊,同時也兼具了學術性和可讀性,作為一本高中歷史課本,實在是一部經典作品。教科書是一種被外界權威反復強化的,代表著官方教育的知識體系和文化代碼,在相當程度上被學生看做是“科學”、“正確”的代名詞。期待中國能出現像赫伯特·喬治·威爾斯的《世界史綱》和房龍《人類的故事》那樣享譽國際的歷史教科書,也同樣期待未來歷史學能成為學生真正喜歡并熱愛的學科。
參考文獻:
[1]陳衡哲.西洋史[M].北京:中國工人出版社,2013.01:33.
[2]胡適.一部開山的作品[M]∥陳衡哲.西洋史.北京:中國工人出版社,2013.01:395-3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