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邊（組詩）

孫登科

在農貿市場

人群熙攘 話語繽紛

但買的和賣的中 為何

竟難見一位故人

這是上午九時許 我在農貿市場

一家草莓攤邊駐足 思忖

記憶 卻在勾勒一幅

發黃的畫面——

一個孩子 好舍不得掏出

一角毛票 兌來老婦人一捧草莓

而今 賣草莓的卻是個少女

面對我這個兩鬢斑白者

一再把她的草莓贊許——

甜咧 甜咧 新摘的草莓

還頂著昨夜星光 今朝露水

她是那老婦的后輩嗎？

瞬間 仿佛陡生一種祈愿

企望能有一根

游走中的羊腸線①

好把眼前與既往縫綴在一起

① 縫合手術創口用的線。

差 異

一說 百年一瞬

一說 度日如年

時光說 我的分秒長短

從來不差毫厘——

這都是人們的感受啊

人與人

何以竟有天壤之異？

要不就是機遇偏了心眼

要不其中一個付出了更多的汗水

要不其時公平

已被權錢俘獲

而正義又在打著瞌睡

倘若二者都不肯認賬

那就只能判定 罪在上帝

——既然締造了蕓蕓眾生

何必又要讓人與人的命運

厚此薄彼？！

溪 邊

柔韌輕揚的柳枝

正伸展鵝黃的嫩芽

溪埂上的迎春

在等待和春天約定的花期

蜜一樣的思緒

是心走了神吧？

淙淙溪水竟漂走了

一位洗衣姑娘的棒槌

一群白肚黑尾的山喜鵲

唧唧喳喳地叫個不歇

似乎在取笑她的“大意”

一抹嫵媚漾上臉頰

啊 好一朵含羞的花蕾

她拾起一枚鵝卵石

剛想抬手 就看見

成雙成對的山喜鵲

撲棱棱地

向她遙望的遠處飛去

心思 如一圈圈漣漪

一點點溶進溪水

花落更比著花時美

——棉花吟

這世界真的好美

四季都有鮮花

馨香醉人 色彩迷目

令人心曠神怡

但它們是時間的信徒

綻放 枯萎

都有特定的時序

（雖然春來百花爭艷 姹紫嫣紅

冬有敢于傲雪的紅梅）

唯獨你——棉花

稱得上百花中的另類

樸實 純潔 吐絮

最終 要以生命的鞠躬盡瘁

化作雪一樣的絲絲縷縷

是準媽媽懷中的襁褓

準備迎接新生兒第一聲哭啼

是護士手中的棉球

為救死扶傷盡綿薄之力

化作紗萬錠 化作布千匹

化作衣帽 衾被

為畏寒者保暖

為伴俏者添媚

為少年系條紅領巾

為老人套雙棉靰鞡

戰士的迷彩服上

閃耀著你異樣的神氣

你播撒的愛 無所不及

百姓生活中 你時時在場

科技研究中 你從不缺位

寶車豪宅上 裝飾著你的典雅

牧民帳篷里 秀著你的精粹

傾其所有的奉獻啊——

你從春到秋的全部積蓄

所以你 花落更比著花時美

試問 百花中 誰才堪稱“花魁”

誰能說稱魁者 非得有

張狂的色彩 奢侈的香味？……

責任編輯 何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