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冠狀病毒感染期間孕產婦抑郁與焦慮狀況探討

姬璐璐 鄭秀惠 朱大偉 李力

2020年新型冠狀病毒在國內外蔓延[1]，在這個特殊時期，作為特殊弱勢群體的孕產婦，在妊娠和疫情雙重壓力下，其心理面臨了更多地挑戰。孕產婦的心理健康狀況不僅會影響自身健康，同時也可能對嬰幼兒的成長發展產生不良影響。本文重在研究疫情期間孕產婦心理狀況(主要是焦慮情緒和抑郁情緒)的主要影響因素，提出可行性建議，以引發臨床工作者的關注。

對象與方法

1.研究設計：首先聯合婦產科專家、心理學、流行病學及統計學老師在預調研的基礎上，共同討論設計和修改問卷，問卷內容包括三大模塊，即孕產婦基本信息(年齡、孕產史、文化程度、職業等)，疫情相關因素(疫情經歷、所處省份疫情嚴重程度、每日關注疫情時間、家庭支持、社區封閉管理)及孕產婦心理狀況測查題目(包含SDS[2]的20題以及DSM-5 廣泛性焦慮評估項目[3])，采用電子問卷在部分孕產婦預調研的基礎上，設計出54道題組成的問卷。

(1)焦慮情緒。采用DSM-5廣泛焦慮評估項目[3]來評價孕產婦焦慮情緒，共 6 個題項，涉及容易疲倦、易激惹、坐立不安或感到緊張、睡眠問題、肌肉緊張、注意力難以集中等內容，若個體的擔心/焦慮與以上 6 個項目中的至少 3 個有關就意味著個體出現了焦慮。

(2)抑郁情緒。采用SDS抑郁自評量表[2]，包含20個題目，國內以SDS標準分≥50為有抑郁癥狀，分數越高，抑郁傾向越明顯。

(3)所處省份疫情嚴重程度。根據國內各個省份累計確診病例劃分4種嚴重程度，即0～99例為輕程度，100～999例為較輕程度，1 000～10 000例為較重程度，>10 000例為重程度。

(4)疫情信息攝入時間。根據每天關注疫情的時間，劃分為4個區度，即2 h以內，2～4 h，4～6 h，>6 h。

(5)家庭支持。通過領悟社會支持量表(PSSS)中的家庭支持分量表[4]，結合疫情編制了4個關于家庭支持的題目(如“疫情期間家人能給予切實的幫助”、“疫情期間能從家庭獲得情感上的幫助和支持”等)，本量表為7點量表，選項從1極(不同意)過渡到7極(同意)，選1得1分，選7得7分，其余類推，算出4道題總分，4～12分為低支持，13～20分為中度支持，21～28分為高支持。

(6)疫情經歷。根據創傷暴露量表[5]，編制了由8 個題項構成的疫情暴露量表(如”是否去過武漢疫區“、”“親人被感染或隔離”、“熟悉的人被感染或隔離”、“是否自己獨自處于在家封閉隔離狀態”等)，每個題項采取 0 和 1 計分，其中 0 代表“否”、1 代表“是”，所有選項總和求平均值，分值越高說明疫情經歷越嚴重。

(7)社區管理。編制了4個題目構成社區封閉管理量表(如“社區封閉管理對生活作息影響”、”社區封閉管理生活保障”、”社區封閉管理與人交流情況”等)，采用1到4點計分，1代表沒有影響，4代表顯著影響，由低到高，最后用4個題目總和求平均值代表社區封閉管理的影響，數值越大社區封閉管理影響程度越高。

2. 調查對象：在 2020 年 3月 10 日至 3月 30 日，采用電子問卷的方式對全國范圍內的孕產婦進行調查，最后收到來自24個省市(陜西、黑龍江、浙江、北京、廣東等)共1 812份問卷，剔除不完整和明顯作答一致問卷后，有效問卷1 763份，有效率97.3%。

3. 數據分析：應用SPSS 25.0統計軟件進行分析，采用卡方、單因素Logistic回歸、二元 Logistic 回歸等方法來分析數據。具體操作為首先將孕產婦基本信息中通過卡方初篩，寬進嚴出，選取P<0.1的變量、隨后加上疫情相關影響因素五個變量共同納入進行二元邏輯回歸方程。

結果

1.描述統計與相關分析：根據SDS抑郁自評量表[2]和DSM-5廣泛性焦慮的評估標準[3]，結合孕產婦的自評結果，發現51.1 %(901/1 763)孕產婦出現焦慮情緒,36.9 %(651/1 763)孕產婦出現抑郁情緒。

孕產婦焦慮情緒的發生率在月收入、年齡、職業、孕期階段等方面差異均沒有統計學意義，抑郁情緒的發生率在受教育程度、月收入、年齡、職業、居住在農村或城市、孕期階段、希望選擇的分娩方式上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見表1。

表1 孕產婦焦慮和抑郁情緒在基本信息變量上的差異狀況 [例(%)]

表1(續)

本調查中，孕產婦所處省份疫情嚴重程度大部分是較輕程度以下，孕產婦每日關注疫情時間絕大多數為2 h以內、家庭支持絕大對數為高支持型，見表2。

表2 疫情相關因素數據統計

關于疫情經歷和社區管理這兩項疫情相關因素，其平均數和標準差分別為(0.41±0.12)和(2.19±0.46)，說明此次調查的孕產婦疫情經歷和社區管理均處于中度水平。

2. 影響因素分析：(1)焦慮情緒影響因素。由表3可看出，疫情經歷越嚴重 、社區封閉式管理越嚴格(破壞生活作息，生活物資保障匱乏，很少與外人交流)和家庭支持越匱乏的孕產婦更容易出現焦慮情緒。

表3 焦慮影響因素分析

(2)抑郁情緒影響因素。由表4可看出，月收入越低、尚未選擇好分娩方式(剖宮產或者順產)、受教育程度越高、職業是醫務工作者、社區封閉式管理越嚴格(破壞生活作息，生活物資保障匱乏，很少與外人交流)和家庭支持越匱乏的孕產婦更容易出現抑郁情緒。

表4 抑郁影響因素分析

討論

WHO定位突發的新冠肺炎流行為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國反應迅速，管控及時，疫情處于良好控制中，但世界范圍內總體疫情狀況仍在蔓延中。正常時期全球以抑郁為主心理健康問題的孕婦約占10%[6]，不同類型和嚴重程度的圍產期心理健康問題發生率在1.0%～19.8%。本組調研報告，有以下發現。

1.疫情期間孕產婦焦慮情緒影響因素：研究發現，疫情下普通民眾焦慮情緒的發生率為18.0%[7]。本研究發現，疫情期間的孕產婦焦慮情緒的發生率為51.1 %，遠大于疫情下普通民眾發生率，說明疫情期間孕產婦更容易產生焦慮情緒，原因可能是孕產婦除了有“疫情”這個壓力源以外，還有“妊娠”這個壓力源。本研究發現，焦慮情緒在孕產婦的年齡、受教育程度、職業、孕期階段等社會人口學變量上的差異不顯著，說明在疫情防控期間，無論孕產婦年齡、受教育水平和職業是什么，都可能會出現焦慮。原因可能為新冠肺炎疫情波及廣，涉及人數眾多，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表示，新冠疫情是二戰以來世界面臨的最大挑戰，面對這個前所未見，又缺乏有效治療手段的病毒，孕產婦出現擔心、緊張以及出于保護胎兒的本能，會產生恐懼心理，進而誘發焦慮情緒。

本研究發現，疫情期間影響孕產婦焦慮情緒最顯著的三類影響因素為疫情經歷、社區管理以及家庭支持。分析其原因：(1)疫情經歷。突然爆發的疫情破壞了長久穩固的信念，擾亂了孕產婦的生活節奏，加之親人或者熟悉的人若感染或者因此離世，引發其產生有關自我和世界的消極看法，產生共情傷害，極度擔心疫情對胎兒或者分娩的影響，安全感和自我效能感降低，導致孕產婦出現恐懼和擔心進而誘發強烈焦慮反應[8]。(2)社區管理因素。受疫情影響，全國范圍內各個小區實施嚴格封閉式管理，嚴格執行人員出入檢查制度，這對于孕產婦而言，近似封閉式的生活模式、交流范圍變窄及家里的空間也相對狹窄，讓人極不適應，產生了心理上的適應痛苦或者障礙，從而引發急躁情緒，出現易激惹的狀態。(3)家庭支持因素。女性從懷孕到產后一年內，社會交往減少，如果得不到有效的社會支持，易導致心理活動的紊亂而發生情緒障礙。家庭作為社會支持的重要來源，家庭成員尤其是配偶的關心和支持對緩解應激性生活事件給孕產婦帶來的不良影響至關重要[9]；同時，良好的社會支持在非應激情況下也能維持個體良好的情緒體驗。有效的社會支持能增強人們耐受、應付和擺脫緊張處境的能力[10]。社會支持在初產婦適應母性角色轉變的過程中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充分的社會支持更加有助于產婦獲得知識，盡快適應母親角色，提高自信感，獲取知識及減緩壓力[11]。

2.疫情期間孕產婦抑郁情緒影響因素：本研究中36.9 %的孕產婦在疫情期間出現了抑郁情緒，抑郁情緒與孕產婦年齡、職業、月收入、受教育程度、居住在農村或城市、孕期階段、希望選擇的分娩方式這些社會人口學因素顯著相關。這與突發公共事件中得出孕產婦的年齡、文化程度、職業及家庭經濟狀況等對孕產婦心理狀況產生影響的結論一致[12]。

本研究同時得出了疫情期間影響孕產婦抑郁情緒顯著影響因素，包括職業、月收入、受教育程度、是否選擇好分娩方式、社區管理以及家庭支持。分析其原因 ：(1)職業。本調查顯示，職業為醫務工作者的孕產婦在疫情期間易產生抑郁情緒，原因可能是醫務工作者掌握了更多關于疫情一線救治的信息，不知不覺被滲透，自我效能感降低，產生共情傷害。(2)月收入。原因是低收入家庭的孕產婦，疫情期間家庭收入少，本身家庭經濟狀況又不佳，這些經濟因素極有可能影響胎兒健康和孕產婦的分娩[13]。(3)受教育程度。原因可能是孕產婦的文化程度越高，越關注災害帶來的生存質量、社會環境的改變對未來的影響，思想壓力也更大，而心理調適能力欠缺以及對孩子的期待就會更高[14]。(4)分娩方式。不論是順產還是剖宮產都有一定風險，要根據檢查結果(年齡、產力、產道、胎兒大小等)去選擇，尚未考慮分娩方式的孕產婦，對未來分娩的不確定會對孕產婦產生困擾[15]。社區管理因素和家庭支持因素原因與引起焦慮情緒原因一致。

3.對當前新冠肺炎疫情孕產婦心理防護的幾點意見：綜上所述，對于影響孕產婦焦慮或抑郁情緒最顯著的因素，本研究針對性的提供一些建議，以幫助孕產婦順利度過疫情流行期，順利完成分娩。(1)接納情緒。在疫情影響下孕產婦容易本能的感到緊張、恐慌、甚至焦慮，適度的負面情緒有助于孕產婦們提高對疫情的警惕，學會接納自己的情緒反應，減少自責等負性應對方式，讓情緒與你共存，那么負性情緒就不會淹沒你[16]。(2)懂得傾訴。疫情流行期盡管不能走親訪友，但是并不妨礙孕產婦通過微信、電話等方式進行交流，親友們互訴衷腸，表達共情。同時居家時間的延長，與家人和配偶的交流也尤為重要，配偶作為重要孕產婦心理支持對象，應當多給孕產婦幫助和鼓勵。(3)適度運動。孕產婦適度運動有利于體重控制，調節情緒、增強抵抗力、預防血栓形成，更能產生一系列短期或者長期的心理效益；孕產婦可以做簡單的體操或每次飯后在家散步30 min，也可做簡單的家務活，這些有氧運動有利于促進胎兒的生長發育[17]。(4)學習及孕期科普知識。學習生產知識，理性選擇分娩方式，既不被一些順產的傳說嚇破膽，盲目選擇剖宮產，也不過分崇尚順產，武斷拒絕剖宮產。疫情期間孕產婦可以在家通過網絡補充關于母嬰知識的空白，通過網絡媒介參與線上孕校，學習孕期的知識，既能有效預防初產婦產前焦慮和產后抑郁的發生,又能顯著減少非醫學需要剖宮產和助產,提高自然分娩率[18]。(5)合理規劃，把握生活節奏。孕產婦在飲食方面要選擇健康多樣的食材，如水果、蔬菜、魚類、豆類等，同時要多飲水，全面均衡攝入既有助于孕期的營養同時多種膳食補充(如葉酸、維生素D)能夠幫助孕產婦維持良好精神狀態[19-20]。在生活作息方面，安排一些有意義的活動，列出讓自我感覺愉悅的愿望清單，如學習烘焙，為將出生的孩子做手賬等[21]。此外，每天最好安排1～2 h的家庭娛樂時間，嘗試與家人互動的小游戲[22]。(6)按照醫生建議合理安排產檢。根據自身情況聽從醫生建議進行產檢，去醫院時遵守醫院的防控要求，不必過度緊張，做好自身和家屬防護。(7)尋求專業心理幫助。如果焦慮、抑郁情緒超過自我控制的范圍，通過自我或周圍人幫助仍不能緩解甚至出現嚴重的情感紊亂等心理危機，則要求助專業精神衛生機構或者進行專業心理咨詢。

志謝：陸軍軍醫大學基礎部統計學教研室劉嶺、軍隊流行病學教研室熊鴻雁，重慶(陸軍特色醫學中心朱大偉、鄭秀惠，鐵路醫院孫大敏)，黑龍江(哈醫大醫院孫敬霞)，陜西(省婦幼西北婦女兒童醫院米陽，省人民醫院吳桂清，交大一附院李春芳)，浙江(省婦幼陳丹青，寧波婦幼屈煜，溫州黃引平)，廣東(省婦幼劉國成，婦女兒童中心鄭勤田)，北京(海軍解放軍總醫院六中心陳蕾)，山東(齊魯醫院馬玉燕)，四川(郫都人民醫院袁源 ，成都大學附屬醫院楊志玲)，湖北(武大中南醫院李家福)，河南(洛陽保健院趙飛 )，廣西(省人民醫院梁旭震)，山西(汾陽市人民醫院申巧俐)，江蘇 (省婦幼蔣小青，市婦幼丁虹娟、烏蘭)，河北、甘肅、貴州、福建、安徽、海南、湖南、江西、遼寧、青海、云南等參與組織調研的專家(注：以參與人數多少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