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產遺贈同居保姆 違法悖俗被判無效

文>>>凌杰

男子與發妻長期分居后，與照顧自己的保姆日久生情，并同居生活17 年。男子生前立據將價值4000萬元的三套房產贈與保姆。其離世后，發妻與保姆之間引發了爭奪房產的訟戰。2021年3 月26 日，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該案二審判決結果，保姆要求繼承房產的訴求被駁回。

男子聲稱與妻兒無親情，立遺囑將房產贈與保姆

李建勛與劉貴娣系夫妻關系，兩人婚后共育有三男二女。1995年，兩人在深圳市南山區自建了三幢房屋。2010年，該三幢房屋被納入舊房改造工程，李建勛一家獲得2113 平方米回遷物業，其中李建勛分得300 平方米的房產（以下簡稱“案涉房產”），其妻和五個子女分別分得80 至500 平方米不等的房產。李建勛當時分到的大沖城市花園三套各100平方米的房產，以官方指導價13 萬元/平方米計算，案涉房產價值達4000萬元。

李建勛與劉貴娣婚后關系不睦，兩人長期分居。2001年，李建勛為了生活需要，聘請時年38歲的喪偶女性宋琴擔任自己的保姆，并照顧自己的日常生活。在朝夕相處的過程中，兩人產生了感情，不久便同居。李建勛生前稱，宋琴與其感情濃厚，不是妻子勝于妻子，兩人已成為不離不棄、形影不離的老伙伴。

2015 年7 月，李建勛曾向深圳市南山區人民法院（以下簡稱“南山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與發妻劉貴娣離婚。南山法院判決不準離婚后，李建勛于2016 年8月再次提起離婚訴訟。2017 年4 月，南山法院判決準予李建勛與劉貴娣離婚。劉貴娣不服一審判決，向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8 月27 日，在該案二審審理期間，李建勛因病離世。2017 年10 月，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裁定終結訴訟。

相關證據顯示，李建勛在離世前曾兩次作出將案涉房產贈與保姆宋琴的遺囑。2016 年8 月4 日，李建勛自書《李建勛遺囑》一份，稱其對子女已無親情關系，案涉房產全部歸宋琴所有。2017 年6 月19 日，李建勛再次立下《房產繼承遺囑書》，稱鑒于宋琴已與自己生活17年之久，屬于事實婚姻中的夫妻關系，為報答宋琴的恩愛之情，決定案涉房產所有權在其死后全部贈與宋琴所有。

法定繼承與遺贈“互掐”，發妻與保姆對簿公堂

從法律上講，案涉房產系李建勛與其妻劉貴娣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建造的房產拆遷安置所得，性質上應當屬于夫妻共同財產，即劉貴娣對案涉房產有份且對該房產有共同處分權。但李建勛以其長期與劉貴娣分居，與保姆宋琴已形成事實婚姻為由，并未征求劉貴娣的意見，也未考慮劉貴娣的份額，擅自決定將案涉房產全部贈與宋琴。

李建勛將案涉房產遺贈給保姆，其妻兒自然不答應。在劉貴娣及其子女看來，案涉房產中有劉貴娣的份額，而屬于李建勛的房產在其去世后應由法定繼承人繼承。后五名子女均聲明放棄對案涉房產的繼承，劉貴娣于是便成了案涉房產中李建勛份額的唯一繼承人。2018年，保姆宋琴將劉貴娣告上南山法院，要求按遺囑繼承三套房產，拉開了保姆與發妻爭奪房產的序幕。

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規定，繼承從被繼承人死亡時開始，按照法定繼承辦理，有遺囑的，按照遺囑繼承或者遺贈辦理。本案中，兩份遺囑均系李建勛簽名，且對遺產處理意思表示一致，故遺囑中關于李建勛遺產的處理部分合法有效。

劉貴娣在一審中提出涉案遺囑違背公序良俗，應當認定無效。一審法院認為，宋琴和李建勛兩人的同居行為違背公序良俗，為法律所禁止，但該行為并不必然導致李建勛的遺贈行為無效。遺贈是權利人對自己財產的單方意思表示，亦受法律保護。《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第三條規定：“遺產是公民死亡時遺留的個人合法財產。”第十六條規定：“公民可以立遺囑將個人財產贈給國家、集體或者法定繼承人以外的人。”據此，《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對受贈人的身份和主體資格沒有限制性規定，賦予了公民遺囑自由的權利，任何公民生前均有權依法處分其個人所有的合法財產。

一審法院指出，本案中，李建勛死亡時，繼承即開始，此時李建勛的個人合法財產即應當與夫妻共同財產進行區分，李建勛作為遺贈人遺贈個人財產以及宋琴作為接受遺贈人接受遺贈并不違反法律規定，因此，宋琴主張李建勛的遺產由其繼承，一審法院予以支持。

一審法院還指出，三套房產應屬于李建勛和劉貴娣的夫妻共同財產，歸劉貴娣和李建勛共同所有。宋琴主張上述三套房產系李建勛的個人財產，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李建勛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和宋琴非婚同居多年，存在過錯，另從照顧女方原則考慮，一審法院酌定夫妻共同財產中的兩套房產歸劉貴娣，一套房產為李建勛財產，屬于遺產，由宋琴繼承。李建勛的遺囑中超出其遺產部分的處分無效。

一審法院判決：確認李建勛于2016 年8 月4 日、2017 年6 月19 日出具的兩份遺囑中關于李建勛遺產的部分合法有效；案涉三套房屋中其中某二套和某一套分別歸劉貴娣和宋琴所有；辦理三套房產過戶等手續時，原、被告有相互協助的義務。

二審法院認定遺囑違法悖俗，保姆爭奪房產宣告失敗

一審宣判后，當事人雙方均不服，提起上訴。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將本案爭議焦點歸納為李建勛自書的《李建勛遺囑》《房產繼承遺囑書》是否有效。

二審法院在審理中指出，即便事出有因，李建勛與宋琴長期同居的行為也違反了我國婚姻法第三條第二款“禁止有配偶者與他人同居”及第四條第一款“夫妻應當相互忠實，互相尊重”的規定。同時，李建勛單獨將大額夫妻共同財產贈與他人，違反了夫妻共同財產處分的相關法律規定。

按照相關法律規定，即便李建勛無權處分案涉房產，但如果受贈與方屬于善意第三人，其贈與行為對善意第三人也是有效的。本案中，作為受贈與人的宋琴，因其明知李建勛有配偶而與其長期同居并接受大額財產的贈與，顯然不能視為善意第三人。

二審法院認定，李建勛自書的《李建勛遺囑》《房產繼承遺囑書》，既違反了我國婚姻法第十七條關于夫妻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財產歸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對共同所有的財產享有平等的處理權的規定，及該法第二十四條第一款關于夫妻有相互繼承遺產的權利的規定。

二審法院認為，本案李建勛的贈與行為剝奪了劉貴娣對夫妻共同財產平等處理權和其對李建勛的合法財產繼承權，也違反了民法典關于公序良俗的規定。李建勛以自書的《李建勛遺囑》《房產繼承遺囑書》的方式作出的遺贈行為應屬無效民事法律行為。

2021 年3 月26 日，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該案二審判決結果：撤銷一審法院判決；駁回上訴人宋琴的訴訟請求。（文中人名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