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循環新發展格局體現了辯證思維,既包括國內和國際兩個范圍,也涉及需求側與供給側兩個維度,具體來說,包含以下四個各方面的核心要義。
經過幾十年的發展,中國現在不僅具備全球最完整且規模最大的工業供應體系,同時還擁有超大中等收入群體、規模巨大和需求多樣的國內消費市場,早已具備了大國經濟發展模式的基本條件。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勢在必行,全球單邊主義、保護主義、霸凌主義等一系列不確定因素增強,加上新冠疫情的爆發給全球生產網絡造成猛烈沖擊和破壞,中國在全球生產中的地位受到極大挑戰。因此,我們需要通過提高國內需求規模、增強國內需求質量和擴大國內需求多樣性,以此彌補外部需求周期性和結構性疲軟,減輕國際大循環動蕩對中國宏觀經濟的沖擊。同時,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以創新驅動經濟發展,大力發展高新技術產業,保障供應鏈的穩定性與安全性,構建更加完善且更高質量的供給體系,不僅是中國進一步深化改革的需要,也是促進國際大循環的根本。
一方面,國內大循環是國際大循環的根本,國內大循環要深深融入國際大循環當中去,推動國際大循環的發展。國內需求的增加不僅可以提高國內供給能力,也可以擴大進口,進口規模的擴大又進一步為擴大出口創造條件,最終推動國際大循環;另一方面,國際大循環為國內大循環向更高層次發展提供動力和支撐。首先,國際循環可以緩解國內就業壓力,增加居民收入水平,進而擴大內需;其次,國內生產投資規模中的很大一部分由國際循環拉動;最后,技術含量較高的國際循環可以通過學習效應、溢出效應和示范效應等提高國內供給能力,擴大國內需求多樣性和提高需求質量,進而推動國內循環結構升級。概言之,中國經濟循環不是單一的國內或國際循環,而是兩者相互促進的雙循環關系,它們相互影響并相互促進,猶如兩個相互咬合的齒輪,共同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動力。
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并非是中國在全球沖擊下的被動之舉,而是依據新的發展階段、環境和條件變化,作出的一項主動選擇、長期謀劃和具有前瞻性的戰略決策。事實上,雙循環新發展格局不僅是應對世界經濟不確定性、不穩定性的需要,更是中國經濟能量積聚,厚積薄發的結果。現如今,中國產業結構基本完善,居民消費水平和消費能力顯著改善,投資趨于飽和,以消費為主導的內需結構已基本形成,中國內需規模和內需結構已完全具備了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基礎。此時恰逢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雙循環的主動提出不僅符合中國基本國情和長遠發展戰略,也是一項應對當下并前瞻未來的全局性戰略部署。
國內國際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提出不是一蹴而就和一成不變的,而是在實距經驗中根據國內外經濟形勢不斷改進和完善的,一直處于動態調整的進行時當中。1988年,王建提出了國際大循環經濟發展戰略的構想。隨后,19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為中國外向型經濟發展敲響了警鐘,中國也首次提出“立足擴大國內需求,加快基礎設施建設”等政策主張。十一五和十二五規劃也分別提出“要進一步擴大國內需求,調整投資和消費的關系,增強消費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以及“構建擴大內需長效機制,促進經濟增長向依靠消費、投資、出口協調拉動轉變”。2015年,中國首次提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2018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從供求銜接的角度,強調“鞏固、增強、提升、暢通”八字方針,其中暢通指的就是“暢通國民經濟循環,形成國內市場和生產主體、經濟增長和就業擴大、金融和實體經濟良性循環”。2020年5月14日,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至此,國民經濟循環從空間上被進一步擴展為國內國際雙循環的新發展格局,雙循環的戰略思想也將會與時俱進,不斷進行更新和完善。
第一,雙循環新發展格局是中國根據國際形勢新變化、全球供應鏈新挑戰所作出的一項中長期戰略部署,為中國在危機中育新機、在變局中創新局指明了方向。新冠疫情的全球性蔓延使全球經濟陷入“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衰退,這一流行病通過投資疲軟、人力資本流失以及全球貿易和供應鏈中斷等方式,削減了全球90%國家的人均收入,降低了生產率,對中國及世界經濟產生了重大且持久的影響。面對疫情所帶來的種種挑戰,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化危為機”辯證法,強調要用長遠、全面、辯證的眼光看待此次危機,認為“危”和“機”總是并存的,克服了“危”便是“機”。以辯證思維認識危機,就是要積極主動應對危機,牢牢把握危機中的轉機,努力提高在“危”中尋“機”、化“危”為“機”的能力,適時釋放中國強大的內需潛力,抓住機遇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新格局。
第二,實現國內經濟大循環為主體,不僅是兼顧經濟效率與經濟安全的必要之舉,也是推動中國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內在要求。國內大循環是國際大循環的根本,只有掌握了國內大循環的主動權,將國內需求長效機制與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結合,才能真正實現中國人集中力量辦好自己的事情這一目標,推動中國經濟可持續發展。另外,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世界的發展也離不開中國,只有推動國內國際雙循環聯動發展,才能促進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實現優勢互補,規避風險,統籌經濟安全與經濟效率協調發展,為國內經濟長期穩定可持續發展保駕護航。
第三,中國參與和維護國際大循環,通過國內循環帶動國際循環,穩定和繁榮了國際經濟形勢,彰顯大國風范。穩定和發展好國內大循環將會推動國際循環,通過“國內生產力提高—國內供給規模和質量增強—擴大對外貿易和投資—全球產業鏈延長—國外就業和收入提高—優化國際大循環”的路徑,在實現中國擴大內需,穩定和延長國內產業鏈和供應鏈的同時,刺激和推動國際生產,進而繁榮和穩定國際經濟形勢,使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相得益彰。中國作為貿易和投資大國,是世界上大多數國家最重要的貿易伙伴,中國有責任和義務與這些國家維持良好的經貿合作關系。隨著歐美等其他國家經濟復蘇,作為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中的關鍵一環,中國保持國內生產領域和消費環節暢通,特別是個人防護用品等醫療設施的暢通,對歐美等國家抗擊疫情和重啟經濟有著重要作用。
1.大國經濟發展理論:內需為主的經濟發展模式
大國經濟發展理論主要沿襲斯密經濟學范式和馬歇爾經濟學范式兩條路徑,前者從大國市場范圍廣闊的特征來分析經濟分工的效應,后者利用大國經濟規模效應的特征分析競爭優勢的形成。兩種范式均暗含大國經濟發展具有規模性、多元性和內生性等特征,依托規模性和多元性優勢,以內需為主的大國發展模式才是可持續發展的。
2.經濟增長理論:國內國外兩個循環缺一不可
經濟增長不僅是資本增加和技術進步的結果,更是需求擴張和經濟結構轉換的過程。首先,以國內循環為主體,充分發揮內需潛力的經濟發展方式是維持大國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必然選擇。其次,國外循環對經濟增長也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總體來說,國際貿易促進一國福利提高主要有三種途徑:一是傳統貿易理論按照比較優勢進行專業化分工促進生產率提高,進而推動世界總體福利水平的提高;二是新貿易理論從供給、需求和技術差距等不同角度,認為規模經濟、產品差異化和不完全競爭產業的競爭程度也屬于貿易利益的來源,成功闡述了比較優勢所無法解釋的產業內貿易;三是企業異質性貿易理論通過納入企業間生產率的異質性與固定進入成本等元素,刻畫了貿易自由化引起的產業內資源再配置的影響。
3.國際貿易理論:雙循環聯動發展的深層邏輯
注重國內市場的理論,均暗含一個理論共識,即“國際貿易的發展以國內市場為依托”。需要指出的是,盡管龐大的國內市場規模對于一國貿易發展至關重要,但國內市場的統一程度也直接影響到其對貿易的作用大小。另外,以國內循環為主體的出口增長模式能更好發揮出口貿易作為“增長引擎的本質作用”。因此,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實現國內需求、本土供給和對外貿易的良性互動,發展以國內市場為依托的對外貿易,將國際循環內嵌于本國經濟,推動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循環聯動發展,是中國發展的必然選擇。
1.美國經驗。19世紀以前,美國實施進口替代戰略,貿易政策目標主要是通過限制進口保護特定產業免受外國競爭,這時期的美國主要依靠國內循環。1934年《互惠貿易協定》的頒布標志著美國開啟了自由貿易的征程,國際貿易和投資對美國經濟的拉動作用凸顯。二戰后,美國通過馬歇爾援助計劃,利用出口導向型戰略實現經濟快速發展,以此確立了以美國為首的世界經濟政治格局。然而,20世紀70年代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發生的“滯漲”現象使美國對外貿易受阻,國際收支經常項目出現逆差,美國逐步將經濟轉變為以“內循環”為主的發展模式,并一直延續至今。
2.日本經驗。二戰后,日本憑借“貿易立國”的口號,利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在1968年一躍成為僅次于美國的第二經濟大國。20世紀70年代后期,隨著日本經濟實力的增強,同時美國作為世界上的超級大國,為日韓等國家實施出口導向型戰略提供了穩定的外部環境,各國紛紛開放國內市場,為日本“急風驟雨”式的擴大出口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環境。然而,隨著日本對美出口在70年代和80年代飆升,兩國間的貿易摩擦不斷。最終,兩國于1985年簽訂了《廣場協議》,日本被迫進入長達十年的升值周期,出口受阻,國內消費需求不足,長期偏高的投資率導致經濟效率低下,經濟開始下滑。此后,日本確立了以內需為主的經濟增長方式,實施國民收入倍增計劃,鼓勵居民擴大消費,優化消費結構,投資向中小型企業傾向,注重提高企業科技創新能力。另外日本的外需保持一定比重的順差,經濟增長在一定程度上依靠外需拉動,形成了以國內循環為主體,國際循環蓬勃發展的經濟增長模式。
不難發現,無論發展何種經濟模式或歷史機遇相差多大,要想維持經濟可持續發展,國內循環是決定性因素。時至今日,擴大國內消費需求仍是美國和日本等主要發達國家的經濟發展目標。另外,國際循環的作用不可忽視。歷史上的經濟強國無一不是貿易強國。國際循環本身可以解放和發展生產力,促進經濟增長,同時還能通過學習效應、溢出效應和示范效應等帶動國內循環。
牢牢把握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個戰略方向,以擴大內需為戰略基點,依托中國超大規模市場需求、多層級消費市場和國內統一大市場,創造有利于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個環節更多依靠國內市場的發展環境,打造中國內生市場新動力,形成供給創造需求、需求引導供給的更高水平的動態平衡。首先,充分發揮中國超大規模市場需求潛力,進一步挖掘其所蘊含的一系列新優勢,將這些新優勢轉變為現實發展機會,讓人民生產生活質量得到實質性改善。其次,擴大中等收入群體,實施“中等收入群體倍增戰略”。適度提高勞動報酬在國民生產總值中的比重,在追求效率的同時,也要不斷完善以社會保障、轉移支付和稅收等為主要手段的再分配調節機制,形成合理有序且更加公平的分配秩序,提升中低收入人群的消費能力。最后,深化要素市場化改革,破除阻礙要素自由化流動的體制機制障礙,提高各類要素的市場化配置能力,是暢通和壯大國內統一大市場的關鍵。通過依靠超大規模市場需求、多層級消費市場和國內統一大市場這三個特色優勢,打造中國獨具特色的內生市場動力,為雙循環新格局的發展提供安全有效保障。
大力提高中國自主創新能力,加快突破關鍵核心技術,以技術創新催生新發展階段的增長動能,推動數字經濟成為經濟發展的新引擎,依靠創新驅動構建雙循環強大的產業支撐,實現經濟內涵型增長和高質量發展。一方面,充分發揮中國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勢,將知識、信息、技術、人才等具有服務型特征的要素嵌入企業的生產經營活動中去,在產業融合的過程中形成全社會的知識溢出和技術共享,提高制造業全要素生產率,增強制造業整體創新能力,推動制造業服務化,為中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提供重要推力。另一方面,以智能終端為載體,云計算平臺為支撐,推動“互聯網+”行動,將數字經濟與各行業相融合,加快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發展,培育數字經濟新產業、新業態和新模式。概言之,雙循環的構建不僅要依靠創新驅動促進制造業的發展,推動高級生產性服務業與制造業相融合,還要加快中國經濟社會數字化轉型,打造數字經濟新業態新模式,以此構建雙循環新格局下現代化產業體系,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企業作為市場主體,構成了一國經濟活動的微觀基礎,是社會財富和生產力的創造者。為企業改善營商環境,解決企業在生產經營過程中的堵點痛點,突出企業的市場主體地位,進而激發市場活力,是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基礎條件。然而,受新冠疫情的影響,中國營商環境中一些薄弱環節愈發凸顯,小微型企業生產經營不堪重負,亟需采取改革的辦法為企業創造一個便捷的營商環境。總之,扶持困難企業、突出優勢企業、壯大龍頭企業,提高企業國際化水平,培育企業主體地位,為企業營造一個開放有序、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是激發雙循環內生市場活力的必要條件。
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實現高質量發展,不僅需要遵循市場規律,還要充分發揮政府作用,只有兩者協同發展才能消除市場失靈,保障經濟安全,形成產業競爭優勢。一方面,以產業強國為目標,針對特定產業和特定領域作出國家戰略性安排,努力彌補經濟發展過程中的不利條件,通過重點扶持主導產業的發展,實現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促進社會資源合理配置,根據時代變化,對新興戰略產業、傳統支柱產業、幼稚產業和夕陽產業等作出政策性調整。另一方面,堅持對外開放的基本國策,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水平,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并重,以“一帶一路”建設為重點,積極參與全球經濟治理,形成全方位、多層次、高質量的開放新格局,為國際大循環增添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