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會君 雷禮錫
(1.湖北文理學院 文學與傳媒學院,湖北 襄陽 441053;2.湖北文理學院 美術學院,湖北 襄陽 441053)
我國不僅有960萬平方公里的內陸國土,還有漫長的海岸線和廣闊的海域,是最早利用海洋資源的國家之一。海洋在我國的生產實踐與文化觀念中有著重要的地位,在文學、哲學、藝術中都呈現了鮮明的特點。張法提出構建中國型海洋美學時指出,中國具有不同于西方傳統的海洋觀念,尤其從文化到地理的海洋定位,培育了以人的理想看待海洋的審美經驗,使得電影、電視等藝術領域的海洋審美經驗,成為中國海洋美學最重要的內容。房默認為,與西方缺乏海洋電影類型的學術傳統不同,中國形成了適應中國國情、承載國家意志、推進電影藝術與海洋文化發展的海洋電影類型。近代以來,西方列強從海上入侵中國,侵占海島海域、掠奪海洋資源,直到現在,海洋仍然是國際博弈的重要領域。與時代生活和歷史變革緊密聯系的中國電影,從發展的初期階段就開始了關注這一歷史變革歷程,形成了中國的海洋電影一脈。海洋電影關注現實生活與國家命運、不斷重塑國家形象。正如張頤武所說,中國電影和中國百年的社會歷程相伴隨,也緊緊地扣住了中國的命運和中國人的命運,因此,電影和中國夢就是天然地聯系在一起的,電影可以說就是中國夢的表征。對中國海洋電影來說更是如此。
早在20世紀20年代,中國電影中就引入海洋元素,呈現了中國人面臨傳統文明和現代文明沖突所遭遇的物質與精神磨難。1921年,由上海影戲公司出品、但杜宇執導的愛情片《海誓》很受觀眾喜愛,是中國最早的長故事片之一,既有符合中國傳統浪漫主義美學意味的大團圓結局,也有西方生活情調十分濃郁的布景、服飾、道具等因素,具有中西混雜的特點。影片中設置了海洋場面,有女主人公因違背盟約要蹈海而死的情節,呈現出海景之美,是中國電影應用海洋敘事元素的先鋒。這部電影體現出一定的現代性,在中國海洋電影發展及其國家形象多元建構的歷史進程中,有開創性的意義。
中國海洋電影對國家形象的現代性思考與建構始于20世紀30年代初的左翼電影運動。當時,面對抗日愛國運動發展的新形勢,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一批左翼文學家進入電影領域,創作拍攝了特色鮮明的海洋電影,展現中國人勇于迎接海洋文明挑戰的生存意志。例如,1933年由左翼作家陽翰笙編劇、岳楓執導的《中國海的怒潮》和1934年蔡楚生編導的《漁光曲》,均以現實主義美學原則表現民族與國家命運。《中國海的怒潮》主要講述沿海某漁村的漁民受到當地劣紳的壓迫,又遭受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最終團結起來,憑借小船和土槍,反抗侵略者。這堪稱中國電影吹響的抗日號角,反映了人民大眾團結抗日的心聲。《漁光曲》在1934年6月公映后,獲得高度好評,被推薦參加1935年莫斯科電影展覽會,成為10部獲獎電影的第九名,是中國第一部榮獲國際電影獎的影片,它講述在帝國主義的經濟和軍事侵略背景下,東海漁民又受到漁業資本家的無情欺壓、遭遇種種苦難、頑強生存的悲慘命運,同時還通過漁業資本家之子這一人物形象表達對發展道路的探索。《漁光曲》中被反復吟唱的同名主題曲,情感質樸,旋律舒緩,呼應了曲折變化的情節,渲染了凄婉壓抑的格調,也為海洋生存環境與悲慘生活面貌注入了希望的底色,表達了勞苦大眾追求獨立自主、幸福生活的美好愿望。這一時期的中國海洋電影表現中國人在夾縫中求生存、在反抗中探索出路的屈辱歷程與不屈意志。
20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伴隨社會主義新中國的建立和發展,海洋電影對國家形象的建構發生了重要轉變,主要通過一批具有現實主義美學精神的類型化影片,突出表達中國人民為實現祖國解放統一、維護主權領土完整的堅強意志和決心,極具樂觀主義精神與理想主義色彩。如20世紀50年代出品的《怒海輕騎》《海上神鷹》《海鷹》《海島之子》等海洋電影,主要敘述軍民聯手,在沿海、海島完成反特殲敵任務,保障大部隊順利解放海島。這種類型化的海洋電影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得到了進一步延續,主題也有所拓展。既有《漁島怒潮》等影片突出表現軍民聯手實現海島解放的壯闊事業,也有《碧海丹心》《水手長的故事》《海霞》《南海長城》等影片充分表現解放軍指戰員和漁民在對敵斗爭中互幫互學共同成長的光輝歷程,既有《風云島》等影片突出展現軍民團結摧毀敵特勢力陰謀反攻大陸的堅強決心和力量,也有《南海風云》等影片著力展示中國人民團結抗擊外國軍艦武裝侵略的英勇頑強精神,傳達了“中國海軍對萬里海疆‘寸權必爭,寸土必爭’是歷史責任”的共識與決心。另外,這一時期的海洋電影還通過再現清末海戰歷史題材,表現保家衛國的現實感與使命感,如1962年林農執導的《甲午風云》主要講述1894年鄧世昌反對向日本侵略者求和偷安,指揮北洋艦隊英勇抗擊日本海軍,終因彈藥不足,以身殉國,暗示北洋艦隊在這場重大海戰中徹底失敗,體現了強烈的悲劇感,警示國人“落后就要挨打”。總體上看,20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的海洋電影通過再現新中國成立前后軍民團結徹底粉碎國民黨反動派、外國侵略者對我沿海、海島的侵犯,塑造了英勇善戰的人民解放軍與沿海島嶼民兵、漁民形象,呈現了漁民生活與中國領海風光,體現了內陸與海洋魚水相依的圖景,展示了人民海軍建設的光輝歷史。
20世紀70年代末至90年代,伴隨改革開放的春風,中國海洋電影通過海洋經濟主題拉開了現實主義美學精神的新篇章,刷新了國家形象的影像表達方式。1978年趙煥章、胡誠毅執導的《風浪》,正如片名一樣,以兩種不同勢力展開較量,暗示中國發展道路的選擇正處于狂風大浪的考驗。另外,1978年李漢軍執導的紀錄片《潛海姑娘》,講述海南島潛海姑娘們為發展水產養殖業做出的努力與貢獻,注重呈現深海實景,借助唯美畫面、動聽音樂,以浪漫、優雅、動人的方式,呈現潛海姑娘們的勞動場景,擺脫了革命化、政治化的敘事模式,使得承載民富國強理想的海洋景象在觀眾面前耳目一新、親切真誠。
1980年7月26日,《人民日報》發表題為《文藝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的社論,取代“文藝為政治服務”的口號,帶動中國電影邁入新思想、新觀念、新發展的階段,產生了深度表現人性主題、具有反思精神的海洋電影。如1980年趙煥章執導的《海之戀》,講述南下、解放、建國、歡慶四位在海邊長大的好友,在“文革”期間錯綜復雜的情感糾葛、愛情與命運遭際。他們從事與海洋相關的事業,南下和歡慶在海洋研究所工作,解放是海軍戰士,南下與立秋也因共同的海洋科學事業產生愛情。在電影結尾,立秋獨自站在海邊巨石上,任憑海浪拍打雙腳,凝神眺望遠方水面上的海鷗與烏云中的霞光,令人感嘆人性的復雜與命運的不確定性,體現了人性覺醒與復蘇的艱難。影片既充滿理想主義激情,又不乏人性的沖突與反思。尤其引人注目的是,80年代的海洋電影還深入表現了改革開放面臨的文明轉型與沖突主題。如1984年滕文驥執導的《海灘》,講述一個以傳統插網打魚為生的濱海漁村,其十里海灘被征用九里,用于建設衛星城、新工廠,陷入漁業蕭條,又面臨新舊觀念、城鄉差異的沖擊和洗禮,上演了不同人物的不同命運,反映了現代文明與傳統文明、開放社會與封閉社會之間存在的巨大沖突,突出了置身于傳統文明與封閉社會的人們在現代化進程中面臨的陣痛。
20世紀90年代,中國海洋電影的思想開放化、題材多樣化、形式多元化發展迎來了新的美學形態。隨著改革開放的跨越式發展,海洋電影開始通過敘述中國文明悲劇場景,喚醒直面歷史文化的反思意識和理性精神。1997年謝晉執導的《鴉片戰爭》,悲劇性地再現了海洋通道帶給中國命運轉折的重大歷史事件,無論中國軍民英勇抗擊英國海軍侵略者的慘烈與悲壯海戰場面,還是持不同政見的林則徐與琦善最后在海邊道別時對自我與國家命運的反省,無不體現了傳統中國政治與軍事在海洋文明面前的極端保守與脆弱,比1959年鄭君里和岑范執導的同題材電影《林則徐》增添了更多歷史反思與人文關懷。尤其對傾向于用當代意識重構歷史題材的謝晉來說,《鴉片戰爭》完成了跨越歷史與現實、真實與虛構、現實與影像的宏大敘事,成為對香港回歸重大政治事件的理性回應,體現了一個民族在真正站起來的時候能夠正視和反思屈辱歷史的自覺意識。另外值得注意的是,1995年由香港導演李國立執導的《海根》,講述香港回歸之前,一香港漁民在堅毅不屈、樂觀開朗的大陸妹的感染下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的故事,有強烈的尋根意味。電影從現實中見歷史,從平凡中見深刻,顯示了香港的歷史文化根基與未來發展的希望所在。20世紀90年代的海洋電影顯示了面向全球化、邁入新世紀的中國在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領域面臨的挑戰和機遇。
20世紀70年代末至90年代,海洋電影呈現出中國在歷史反思與現實探索中不斷前行的進程。在20世紀中國電影發展進程中,海洋中國的影像表達始終與民族命運、國家形象緊密聯系在一起,鮮明地展現了前后相續的社會發展趨向和民族精神品格,這就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中國人民緊密團結,頑強拼搏,實現了從民族救亡到民族獨立、富強的歷史跨越。
2001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經濟領域的全面開放,對中國電影發展提出了嚴峻挑戰,逼迫“中國電影實現自身的改造,積極主動地與外界對話、溝通”。在這種形勢下,海洋電影開始探索開放化、全球化、商業化(市場化)發展道路,并由此形成了國家形象塑造的新模式。2008年肖鋒執導的《海之夢》,主要講述在申辦奧運會帆船比賽過程中,有著不同職業和經歷的人們參與其中,譜寫了各自人生的新篇章,從側面展示了當代中國融入全球化開放世界的努力與變化。中國海洋電影的魅力綻放源于國家電影產業發展戰略的重大調整和部署。2010年1月,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電影產業繁榮發展的指導意見,要求在2015年底,建立健全電影產業運營體系、電影公共服務體系、電影行政管理體系、電影數字化發行放映網絡,全面提高電影的創作生產、經營管理、科技創新、公共服務和國際傳播能力。隨后,中國電影持續開創海洋中國新形象,不斷刷新票房紀錄,掀起一波又一波影像美學熱潮。
首先,中國海洋電影廣泛聚焦現代生態文明和命運共同體精神,使得中國文化、中國形象被賦予全新的視覺景觀和時代氣息,贏得了豐厚的市場回報。如2016年的奇幻愛情動畫片《大魚海棠》和科幻愛情片《美人魚》,均以講述海洋中人和魚之間的愛情糾葛與命運,傳遞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好愿望,受到廣泛好評,尤其周星馳執導的《美人魚》率先開創中國電影史上30億級票房標桿。這昭示了中國傳統文化觀念與民族精神在當代影視領域的市場和美學潛力。緊隨其后,以跨越海洋為背景的軍事動作片《戰狼2》(2017)和《紅海行動》(2018),通過改編真實歷史事件,講述中國軍人在海外成功完成嚴酷驚險的營救任務,展現了新世紀的中國風貌、中國精神,贏得了廣泛贊譽,票房收益遠超《美人魚》,尤其吳京執導的《戰狼2》更是登上中國電影史上50億級票房高位。這充分展示了聚焦國家形象的海洋電影蘊藏的巨大潛能,表明國家形象的影像表達開創了新的美學時尚。
其次,中國海洋電影通過表現跨國跨海進行維權與經貿活動所體現的國際義務擔當,突破了20世紀注重表現國家領土范圍的海洋主權維護和海洋經濟發展主題,從全球化視野刷新了電影領域塑造海洋中國形象的開放文明本色。如2017年上映的《海鷹戰警》,講述在巴拿馬注冊的洪都拉斯貨輪“海的主人號”,途經安達曼海域,被海盜劫持,因發動機故障停靠中國防城港進行維修,卻申請空倉,引起中國方面注意。后經公安部批準,成立代號“海鷹”的專案組,對“海的主人號”實施暫扣,對船員進行隔離審查。由此展開了跨國偵查犯罪分子的生死較量,展現了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國擔當。尤其重要的是,《戰狼2》和《紅海行動》通過特種軍事動作的演繹,再現了受困于海外國家軍事叛亂地區的華人華僑被成功營救的場景,展示了中國在海洋文明和國際舞臺中的大國形象、大國擔當,形成了巨大的社會反響和市場收益,開創了中國電影藝術與中國國家形象有機契合的新篇章,使得海洋中國形象的塑造形成了新的影像語言系統,實現了國家發展戰略轉型與電影產業發展轉型的同步推進,為進一步提升中國電影新境界和電影市場新高度提供了寶貴經驗。
最后,中國海洋電影通過多元開放的故事題材及人物塑造,突破了20世紀海洋題材影片的類型化革命化英雄主義精神,呈現了立體的、開放的、個性化的海洋英雄群體形象,堪稱新世紀新時代中國形象的美學代言。例如,2012年上映的《一八九四·甲午大海戰》,雖然是對悲劇性的海戰歷史與民族英雄的重新翻拍,但將民族英雄鄧世昌引向謀求未來和平發展的理想愿景,使得影片中的民族精神與國家形象蘊含了濃郁的海洋情懷。2016年的《美人魚》講述劉軒代表的人類地產開發計劃破壞了海洋生態環境,威脅美人魚的生存,使得美人魚族派遣珊珊前往阻止人類的填海計劃,而珊珊與劉軒在較量的過程中互生情愫,最終劉軒停止了填海項目,把自己的錢捐給了環保機構。表現了人與海洋和諧共生的艱難選擇,塑造了生態文明時代的海洋人格形象與英雄氣質。2017年的《戰狼2》講述退伍特種兵冷鋒,曾在遠洋地區勇斗海盜,拯救商船,戰功卓著,因維護軍人的榮譽和使命,違反軍紀,被開除軍籍,于是前往非洲尋找殺害戀人的兇手,卻卷入非洲國家的武裝叛亂,并毅然選擇孤身一人回到淪陷區,最終在中國海軍的協助下成功營救中國同胞和難民,展現了中國軍人的孤膽英雄氣概,超越了20世紀中國海洋電影中集體主義精神至上的英雄形象特質。即使像2018年的《紅海行動》仍然突出表現集體主義精神的英雄形象,但通過講述側重個人軍事素養和能力的特種軍事行動,以及對女性特種軍人形象的生動塑造,極大地充實了英雄群體的個性內涵與氣質,使得中國軍人的鋼鐵意志和能力擁有了真實鮮活的人文色彩與精神溫度。
可以肯定,在電影產業化進程中,中國海洋電影的蓬勃發展與國家形象建構互動共生,相得益彰。這既是中國面向全球化開放化世界完成社會經濟轉型發展的見證,也是中國社會經濟發展促使電影產業轉型升級的藝術跨越。
縱觀百年中國海洋電影,可以發現一個明顯的敘事傳統:它總是貼近現實,關注國家命運,充滿家國情懷,積極建構國家形象。20世紀的海洋電影,以與海洋相關的革命戰爭和歷史為主要題材,突出表現主權領海內的活動,充分展示了中國人民追求民族獨立、國家統一、生活富裕的集體精神與意志。21世紀的海洋電影,通過表現海上體育運動、海上與海外維權、海洋生態環境保護等內容,藝術地再現了中國積極參與全球化發展的集體意志與能力,呈現了中華民族勇于承擔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使命的大國形象。尤其21世紀的中國海洋電影發揮了建構國家形象與推高市場規模的雙贏作用,為推進文化與經濟同步、藝術與商業雙贏的電影產業化發展提供了經驗。而彰顯國家形象與民族精神的海洋敘事,為進一步推動海洋電影發展提供了美學經驗。
一是創新海洋文化傳統的空間敘事精神。中國文化不乏謳歌海洋的美學傳統,如《文選》收錄西晉木華撰寫的《海賦》一文,詩意地描述了海洋奠定國家基礎的意義、海洋文化的內涵、海洋的廣闊雄壯氣象、海洋匯合山川河流的特點、海洋的交通與生態面貌等內容。由于山水游賞成為魏晉以后士人階層的生活時尚,傳統美學領域對山水景象的興趣遠遠超過海洋景觀。隨著電影在20世紀初葉的產生,作為見證鴉片戰爭以來中國屈辱歷史的領海,被廣泛引入電影敘事藝術,拓展了傳統山水美學的空間范疇。一方面,隨著技術裝備與電影藝術的發展,海洋敘事空間由淺入深,從早期普遍表現濱海海面活動場景,到20世紀70年代《風云島》出現深海活動場面,再到21世紀《戰狼2》上演深海剿匪動作情節,敘事空間日益擴大,藝術內涵日益豐富。另一方面,隨著國家實力的發展,海洋敘事空間的呈現由近及遠,早期大量應用小型船舶甚至小型木質漁船解放近海島礁,到21世紀《紅海行動》中憑借遠洋海軍艦隊保護大型貨輪,穿越幾大洋至紅海執行任務。電影敘事對海洋空間的持續拓展,使得海洋自然景觀與海洋人文景觀不斷豐富,成為傳播中國文化與展示中國實力的重要載體。
二是創新家國天下傳統的海洋權益觀念。中國自古形成了以自然山水為基礎的家國天下觀念,海洋權益是保障家國天下太平的重要維度。中國的海權意識經歷了長期演化。古籍《山海經》記述了早期的海洋觀念,其中的“精衛填海”故事,在文忠祥看來,反映了古代中國流行的海洋觀念:它與地下黃泉聯為一體,充滿黑暗、令人恐懼,導致古代中國并未將海洋納入主流視野。新中國成立后,西方列強對中國海權管理的影響得以肅清,改革開放以來又通過組織保障、法規制度、外交努力,完善了海洋權益管理,但在思想認識、管理體制、管理效能等方面仍然面臨嚴峻挑戰。百年來的中國海洋電影,既通過聚焦領海歸屬、安全、生產、管理等主題,表達了立場鮮明的海洋權益觀念,也通過放眼海洋生態、海外貿易與人身安全等主題,增強了維護海洋權益的責任與信心,成為現代中國維護家國天下太平的精神引領。以《戰狼2》《紅海行動》等影片為代表,中國海洋電影既通過敘述國家意志與行動,傳遞了跨越海洋的家國一體觀念,也通過塑造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與內涵,拓寬了家國天下的自然時空內涵與現代生活氣息。由此,傳統的家國天下概念通過中國海洋美學新觀念得到了現代性的重構。
三是維系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和平發展使命。在百年中國的海洋電影發展史上,以主權國家的獨立、統一、安全為重點,和平發展理念持續得到展現。在20世紀,無論歷史題材電影《林則徐》《甲午風云》《鴉片戰爭》《甲午大海戰》,還是現實題材電影《南海風云》,都涉及來自海外勢力對中國領海主權與國家利益的侵犯,使得保家衛國成為中華民族的集體意志,并得到了鮮明的藝術再現。那些敘述大陸和臺灣之間在領海地區展開情報與軍事斗爭的電影,宗旨在于表現國家統一發展的宏愿。在21世紀,《戰狼2》《紅海行動》等票房規模較大的電影,涉及中國海上貿易航線與海外軍事行動,但宗旨在于維護主權國家的合法利益。因此,中國海洋電影雖然廣泛涉及軍事戰爭內容,但堅守了和平發展原則,傳遞了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信念與擔當。
四是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態文明精神。為應對全球氣候變化與環境危機,國際社會在2015年締約《巴黎協定》,并在2016年11月4日正式生效。盡管特朗普在2017年5月宣布美國退出《巴黎協定》,挑戰全球氣候與環境治理,但習近平在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強調,中國積極參與全球環境治理,落實減排承諾,推動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生態文明建設。以開創中國動畫電影票房紀錄的《大魚海棠》和開創中國電影30億級票房的《美人魚》為代表,中國海洋電影關注人類歷史大變革時期人與自然、精神與物質、傳統與現代的沖突與對話,表現了強烈的生態關懷與共生理想。
綜上所述,近百年中國海洋電影創造了藝術與文明發展的新景觀。它通過影像敘事與國家形象的互動生成、共同演進,構成了一面鏡子,映照了20世紀以來中國人民克服重重困難頑強拼搏奮進的民族精神和國家意志,呈現了社會主義中國逐步成長、壯大、富強的歷史真諦。同時,它也形成了一種美學風尚,顯示了新世紀新時代海洋與中國、藝術與國家緊密相聯的同構關系,表明海洋中國的形象建構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事業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和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