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舞清秋

編劇 孫 莉

1.外景 廣場 日(閃回)

湛藍的天空上，七彩的風箏自由翱翔，形態各異。一個大大的蝴蝶風箏悠悠地劃過天際，一點點下落，越降越低，最終落在了地上。

廣場上正在舉行風箏節，放風箏的人三三兩兩地聚集在草地上，歡聲笑語。

陳秋宇拉著林清軒穿過人群，左躲右閃，清軒不時被迎面走來的人群撞到，秋宇放慢腳步，一手護著清軒，一手撥開面前的人群。兩人走過風箏長廊，來到主街。

街道兩旁的攤位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物件。秋宇取下一對小布偶，開心地側過頭看著清軒。

秋宇把手中的布偶在清軒面前晃了晃：清軒，你看這個漂亮吧，咱們一人一個！

清軒皺皺眉頭，低聲說：你知道我看不見的。

秋宇的笑凝固在臉上，晃動布偶的手也停頓在半空，看了看手中的布偶，輕輕嘆了口氣，把布偶放了回去。

秋宇：清軒，我……

清軒：沒關系。

秋宇張了張嘴，沒有說話，拉起清軒的手往前走。走了幾步，秋宇停下來。

秋宇：清軒，你站在這兒別動，我馬上回來。

秋宇抓著清軒的肩膀，看著清軒。清軒點點頭。秋宇快步跑回到賣布偶的攤位，取下那對布偶，邊向老板付錢邊轉頭看著清軒的方向。

熙熙攘攘的人群把清軒撞得左右搖晃。一群人擁過來，潮水般地裹著清軒往前走。

秋宇結完賬，跑向清軒的方向，大喊：清軒，清軒……

清軒的手在空中揮舞著，朝著秋宇的方向奮力地往人群外擠。(閃回完)

2.內景 舞臺上 日

字幕：舞蹈大賽。

音樂漸緩，林清軒隨著音樂起舞旋轉，一圈又一圈。舞臺的光束跟隨著林清軒，清軒放慢舞姿，雙臂抱在胸前，眼神悲傷地看著前方。

3.內景 林清軒家 日

清軒換好衣服，摸索著走到門口，何靜從衛生間走出來。

何靜拿著毛巾：軒兒，上課路上小心點呀！

清軒穿鞋：知道了，媽。

何靜：要不，我陪你去？

清軒：不用了，沒事兒。

何靜走到清軒面前，整了整清軒的衣服。林家棟坐在沙發上看著母女倆。

何靜：還是媽陪你去吧。

清軒：媽，路總是要自己走的。

何靜的手停住了。

何靜：那有事一定打電話，啊！

清軒點點頭：媽，我不是小孩子了。

清軒拿起盲杖，正要出門。

何靜：等一下。

清軒停下來，轉過身。

何靜拿著口紅和防曬霜走過來,把清軒的臉捧在手中。

何靜：來，媽媽看看。

何靜打開口紅，給清軒涂好。

清軒：媽，我……

何靜：別動，我女兒出門，當然要美美的。

何靜給清軒涂好口紅，擦好防曬霜，看著清軒，滿意地點點頭。

何靜：去吧，注意安全，記得打電話。

清軒出了門。林家棟放下書迅速地站起來，拿起手機，何靜快步湊到林家棟身邊。

何靜：有沒有，有沒有？

手機地圖上顯示著清軒的定位。

林家棟：我跟出去！

何靜：要不你別去了吧，好不容易才休息一天。

林家棟：不行，我不放心那小子。

林家棟抓起鞋子，急得穿了幾次也沒穿好，何靜上前幫忙。

何靜：一把年紀了，鞋都穿不好，唉。

林家棟沒有說話，穿好鞋，拿件衣服胡亂披上就出門了。

何靜站在門口提醒：保持距離，別跟太近。

林家棟著急地按了幾下電梯按鈕，電梯不動，林家棟走到樓梯口，跑步下了樓。何靜站在門口，捂著胸口長長地呼一口氣，緩慢地關上門。

4.外景 林清軒家小區門口 日

清軒拿著盲杖，點著地緩緩地走出來。

陳叔打招呼：清軒，出門去呀？

清軒：去盲校。

陳叔：我路過那邊，要不要順道載你過去?

清軒繼續往前走：不用了，謝謝陳叔。

陳叔看著清軒搖搖頭。一轉頭，看到林國棟，陳叔尷尬地向林國棟笑笑。林國棟板著臉走過去。

清軒慢慢走出小區大門。轉角處，秋宇跳出來。

秋宇大聲地拖長音：林……清……軒……

清軒站住，沒好氣地說：秋宇，別鬧了，這么大聲別人都聽見了。

秋宇走到清軒旁邊雙手按著清軒的肩。

秋宇：我看看啊，今天我們清軒有什么不一樣？

清軒：哎呀，別鬧啦！

秋宇放下手，托著清軒的胳膊往前走。林國棟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清軒：今天你們還練舞嗎？

秋宇：當然啦，老規矩，我陪你去上課，下課你陪我去路演。

清軒點點頭。

秋宇往前跑幾步，返回來又慢慢走向清軒。

清軒：你干什么？

秋宇：丈量我走向你的距離。

清軒小聲地說：又發神經。

秋宇：我聽到了啊。

清軒撲哧一下笑了，用手撥了一下頭發。陽光穿過清軒的頭發，清軒秀氣的臉龐上浮現了甜甜的笑容。秋宇看呆了。

清軒繼續往前走，秋宇跟在清軒身側，手舞足蹈地邊走邊說，清軒笑著。

5.外景 廣場 日

秋宇伴隨著律動的音樂和袁城、謝蕓、文旭、曾浩幾個人跳著炫酷的街舞，時不時還變換著隊形。

秋宇帥氣的臉龐、迷人的微笑，在陽光下分外耀眼。清軒坐在一邊的臺階上。

馬路邊觀眾在圍觀，有的在鼓掌，有的在為他打氣，一些女孩子竊竊私語。

女孩1：好帥呀，太帥了！

女孩2：他們要參加男團大賽，我一定支持他C位出道。

女孩3：愛了愛了，我先拍個照片。

舞蹈結束，幾個人收拾東西，行人散去。清軒站起來，扶著盲杖，摸索著走向秋宇，秋宇快步走向清軒。清軒不小心撞到路人。

路人：怎么走路的？

清軒站住了。

秋宇跑過來，一把將清軒拉到自己身后，對著路人大吼：你看不見她拿著盲杖嗎？

路人回頭上下打量了清軒一番。

路人：我怎么知道那是盲杖？

秋宇推了路人一把：這是常識！

路人氣急敗壞，想要動手。袁城、謝蕓、文旭、曾浩幾個人迅速跑過來，站在秋宇兩側。路人看了看幾個人，放下了拳頭。

路人指著秋宇。

秋宇要沖上去，被謝蕓拉住了。

謝蕓：陳秋宇，你厲害了，還想打架呀！

秋宇甩開謝蕓的手，轉身抓著清軒。

秋宇：你沒事吧？

清軒搖了搖頭。

謝蕓把頭轉向秋宇，白了他一眼，返回去和其他幾個人一起收拾東西。秋宇抓起背包就要走。

袁城：干嗎去？

秋宇邊走邊說：我送她回家。

曾浩拿著架子：我們回去還要訓練。

秋宇轉回身，倒退著：知道、知道，你們先回去吧。

謝蕓對著秋宇的背影：重色輕友、見色忘義，小心噎死你。

秋宇背對著他們，揮手，大聲說：不會噎死，只會撐死……

幾個人無奈地搖搖頭，繼續收拾東西。

6.外景 馬路 黃昏

秋宇牽著清軒的手：清軒，我一定會讓你重見光明，相信我。

清軒微笑著。

一輛車停在兩人身邊，車窗搖下來。

姚蘭：陳秋宇，你回不回家？

秋宇停下腳步，看向車內：哦，媽，這么巧呀。

姚蘭：我問你回不回家？

清軒把手從秋宇手中抽出來，握著盲杖低下頭。

秋宇：媽，我……

路的另一側，一輛車停下來。何靜從車上下來，過了馬路，走到清軒身邊，抓起清軒的手。

何靜：軒兒，我們回家。

清軒：媽，你怎么來了？

何靜：路過，路過正好看見你了。

秋宇看到何靜：阿姨。

何靜對秋宇笑笑。

何靜拉著清軒往前走，走到姚蘭車邊，抬手準備打招呼，姚蘭把頭扭向另一側，升起車窗。

秋宇尷尬地看著何靜：阿姨，我媽她……

何靜打斷了秋宇：謝謝你送軒兒。

何靜拉著清軒過馬路上了車。秋宇看著車子走遠。

姚蘭搖下車窗，對著秋宇厲聲說：還不上車！

秋宇低著頭，上了車。

7.內景 陳秋宇家 夜

臥室里，姚蘭氣呼呼地靠著床頭，兩手抱在胸前。陳昆走進來，坐在床邊拍著腿。

姚蘭生氣地抱怨：她家算個什么，秋宇天天接送清軒不說，你看何靜她那個樣子，清軒又不是公主，活該咱們家欠他們嗎？還好意思說是知識分子呢！

姚蘭說著拍了一把床頭柜。

8.內景 林清軒家 夜

何靜拍了一把床頭柜：有必要那么趾高氣揚嗎？搞得我們家欠他們一樣，明明是他家欠我們的！知識分子這點道理都不懂！

林家棟放下書，坐到何靜身邊，給何靜捏肩膀：消消氣。

9.內景 陳秋宇家 夜

陳昆捏著姚蘭的肩膀：別生氣了，消消氣。

姚蘭：要不是當年那場大火，我們何至于整天看別人眼色。再說秋宇也護著清軒這么多年了，早該還清了。

姚蘭捂著胸口，大口地呼氣。

10.內景 林清軒家 夜

何靜捂著胸口，呼氣。

何靜：當年如果不是清軒哭著沖進去要救秋宇，我們清軒的眼睛也不會失明，秋宇護送清軒是理所應當！

11.內景 陳秋宇家 夜

姚蘭：秋宇又不是清軒救的，清軒一個小孩她能救誰呀？家里人沒看住，她自己沖進火場把眼睛弄瞎，這能怨我們嗎？

姚蘭攤開手，回身對著陳昆發問。

12.內景 林清軒家 夜

何靜：還怨上我們了，我們救人還有錯了？

何靜回身對著林家棟發問。

13.一組鏡頭

姚蘭：我絕不允許他倆在一起！

何靜：我絕不允許他倆在一起！

14.內景 舞臺上 日

字幕：舞蹈大賽。

音樂漸強，林清軒在舞蹈著，舞臺兩側，袁城、謝蕓、文旭、曾浩四人出場，和清軒一起群舞，把清軒圍在中央，燈光炫麗。

15.內景 林清軒家 晨

陽光透過窗簾照進屋里，在墻上劃下一道弧光。

清軒翻身，揉揉眼，睜開眼睛，眼前是一道模糊的光影。清軒不敢相信，又用力揉了揉眼，再次睜開。

清軒驚坐起來，睜大眼睛慢慢掃視房間，看到房間的布置，都是黑白色的影像。

清軒驚叫：媽、媽、爸……

何靜光著腳跑進來。

何靜：軒兒，怎么了？

清軒抬頭看著何靜，眼前是何靜模糊的黑白色影子。

林家棟左腳穿著拖鞋，右腳光著跑進來。

何靜坐在清軒身邊，摟著清軒：軒兒、軒兒。

清軒上下打量著林家棟，目光落在林家棟的腳上。

清軒試探著問：爸，你是不是……是不是只穿了一只拖鞋？

林家棟低頭看看腳，又詫異地抬起頭打量清軒，最后目光移向何靜，兩人吃驚地對望著。

何靜：清軒，你……

清軒轉過頭看著何靜：媽，你沒穿鞋吧？

何靜吃驚地站了起來，面向著清軒，手在清軒眼前晃了晃。

何靜：軒兒，你能看見了？

清軒：我不知道，我看到房間里所有東西都是黑白色的。

林家棟跑出房間，很快又提著藥箱跑進來。

林家棟：軒兒，來，爸爸看看你的眼睛。

何靜扶清軒坐正，林家棟拿著手電，仔細檢查了清軒的眼睛，緩慢地抬頭看向何靜。

何靜：怎么樣，怎么樣？

林家棟喃喃道：軒兒的右眼能看見了。

何靜一把捧起清軒的臉：軒兒，你看看媽媽，仔細看，能看見不？

清軒笑著看向何靜：媽，你戴了耳環。

何靜摸摸自己的耳朵，一把抱住清軒。

何靜啜泣著：軒兒，你能看見了，終于能看見了。

林家棟坐在清軒的另一側，把清軒和何靜攬在懷里，三個人激動地流下眼淚。

16.外景 醫院 晨

車停在醫院門口，何靜先下車，把清軒從車上扶下來。

清軒下了車，站在醫院門口，仔細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林家棟停好車后走過來，牽著清軒的手進了門診大廳。

17.內景 醫院眼科診室 晨

趙醫生給清軒的眼睛做了一系列的檢查，林家棟站在一邊，緊張地搓著雙手。

趙醫生把檢查報告拿到林家棟面前，林家棟站起來接過報告。趙醫生站在旁邊用手指著上面的各項指標。

趙醫生：林主任，你看這項，還有這項，清軒是右眼恢復了一些視力。

林家棟：怎么只是右眼？趙醫生，你看左眼的這幾項指標怎么樣？

何靜拉著清軒的手站在清軒旁邊，不遠處林家棟和趙醫生還在分析檢查結果。

林家棟指著報告中的一項，問趙醫生：這個有沒有可能？

趙醫生尷尬地笑笑：這……林主任，您也是醫生，您知道的。

林家棟：術業有專攻，你可是眼科專家呀。

趙醫生看著報告沉思片刻，嘆了口氣遺憾地說：可能性不大了。

林家棟合上檢查報告，輕輕地搖了搖頭：謝謝趙醫生了。另外，我不想讓別人知道軒兒能看見了……

趙醫生點點頭：你放心。

林家棟、何靜牽著清軒的手走出了眼科診室。

18.內景 醫院走廊 晨

林家棟、何靜領著清軒走在走廊里，過往的醫生和護士點頭打招呼。

陳昆迎面走過來，林家棟停下腳步，等待陳昆經過自己面前。

陳昆見林家棟站在不遠處，從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低著頭徑直從林家棟身邊走過。

林家棟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把眼鏡取下，轉過頭看向陳昆的背影，隨后又戴上眼鏡拉著清軒走了。

兩個護士在后面私語。林家棟停下腳步用力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再說話，推著醫務車低頭離開。清軒看了看爸爸媽媽，沒有說話，三個人走出了醫院。

19.內景 車 日

何靜和清軒坐在后排，何靜幫清軒系好安全帶。林家棟把后視鏡調了調，從后視鏡看著何靜和清軒，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何靜：為什么清軒復明的事不能說出去？

林家棟回過身，看看清軒，對著何靜：人生最痛苦的不是忘記，而是記住，記住的關鍵是時刻提醒對方。

何靜抽了一下嘴角，笑笑。清軒看看林家棟，又疑惑地看向何靜。

何靜理理清軒的頭發：沒事兒，大人間的事。

何靜說著捧起清軒的臉，疼愛地看著：我們清軒能看到了，太好了！

林家棟發動車，清軒看向窗外。何靜在后視鏡中與林家棟相視一笑。

20.內景 舞臺上 日

字幕：舞蹈大賽。

音樂逐漸歡快，林清軒的舞蹈也變得歡快，舞臺的燈光斑斕夢幻，林清軒的表情沉醉又愉悅。

21.內景 舞蹈室 日

秋宇和幾個同伴在練舞，節奏律動，舞姿動感。清軒安靜地坐在一旁。練習結束了，大家停下來休息。

秋宇走到清軒旁邊坐下：累不累呀？

清軒笑著：是你在跳舞，為什么我會累呀？

袁城：看得累呀！

文旭拍了袁城一下。袁城捂著嘴，尷尬地看向秋宇。

謝蕓往清軒身邊挪了挪：清軒，假如有一天你能看見了，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文旭：謝蕓，你！

謝蕓嘟著嘴：我就問一下，人都是有夢想的嘛！

秋宇扶著清軒的肩膀，安慰清軒。

清軒微笑著把秋宇的手拉下來。

清軒：我的夢想是和你們一起跳舞，參賽。

袁城、謝蕓、文旭和曾浩幾個人對望了一眼，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袁城站起來：走，出去喝東西！

謝蕓一下蹦起來，抓起包，邊扭邊跳走出門：奶茶、奶茶，親愛的奶茶！

曾浩跟在后面喊：你不減肥了？

謝蕓回頭撩了一下頭發，擺了個性感的姿勢：奶茶是續命的，減肥的前提是要有命在！

秋宇、袁城、文旭、曾浩對著謝蕓露出嫌棄的表情。

22.外景 馬路 黃昏

幾個人拿著奶茶邊走邊圍著秋宇和清軒打鬧。

袁城：我們來跳一段吧！

文旭：跳什么？

謝蕓：奶茶舞。

曾浩打開手機，音樂響起，幾個人邊走邊跳。秋宇拉著清軒，黃昏下幾個人歡快地舞蹈，金黃色的夕陽映在清軒美麗的面龐上。

23.外景 草地 日

清軒輕輕揚起頭享受著陽光，她把手伸在空中看著陽光一道道地穿過指縫，黑白的畫面顯得很唯美。秋宇正坐在一邊調吉他弦，清軒轉過頭看著秋宇。

秋宇棱角分明的輪廓，眉眼間都是溫柔。秋宇感覺到清軒在看他，扭過頭對著清軒：清軒，你在看我嗎？

清軒不自然地把目光移向別處：你知道的，我看不見。

秋宇放下吉他，扳過清軒的肩膀：可是最近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你能看見了。

清軒低下頭，抓著衣角：怎么可能！

秋宇愣了一下，又拿起吉他，低聲自語：怎么可能？

秋宇調好弦唱了一首《我挺你》。

秋宇：清軒，這首歌是寫給你的。你記住，無論怎樣，我都挺你！

清軒點點頭，看著秋宇的眼睛，秋宇站起來拉著清軒。

秋宇：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清軒扶著秋宇的手，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

秋宇：小心臺階！

話還沒有說完，清軒輕輕地跨過臺階，穩穩地站住。秋宇吃驚地上下打量著清軒。

清軒笑笑：快走吧！

秋宇：哦。

說完拉著清軒走了幾步，邊走邊回頭看向臺階嘀咕著：怎么可能？

24.一組鏡頭

博物館前，秋宇拉著清軒跳著上臺階，進了博物館大門。

美術館前，秋宇和清軒進了美術館，在展覽前舞蹈。

公園長廊中，秋宇和清軒跑向湖邊舞蹈。

25.內景 清軒家 日

清軒站在鏡子前，跟著音樂一遍又一遍練習著秋宇的舞蹈，然而每次練到一半就停下。要么呆呆地看著鏡子，要么把頭頂在墻上，表情沮喪。

何靜端著果盤站在門口看著清軒。清軒關掉音樂，走到書桌邊坐下，手肘支著頭，看向窗外。

何靜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放下果盤，站在清軒旁邊，撫著清軒的頭發。

清軒轉過身，抱著何靜的腰，頭靠著何靜。

何靜摸著清軒的頭，輕聲說：軒兒呀，不急，咱慢慢來。

清軒：媽，我真的很想和秋宇他們一起參加舞蹈大賽。

何靜拉住清軒的雙手，彎下腰：媽媽知道，媽媽都知道，但是事情都有個過程，別急啊。

清軒點點頭。手機響了，清軒接電話。

電話中秋宇：清軒，快下樓，一起去風箏節！

清軒掛了電話，站起來，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何靜一把拉住清軒，對清軒搖搖頭。清軒停頓了一下，點點頭，穿好衣服。何靜又仔細地給清軒涂好防曬霜，正要涂口紅的時候，清軒從何靜手里拿過口紅。

清軒歡快地說：我自己來！

何靜拿起鏡子，給清軒照著。

何靜開心地笑著：我們軒兒喲，你說我怎么能生出這么美麗的軒兒？

清軒把鏡子壓下來，看著何靜的臉：因為我媽媽美麗呀！

何靜笑著刮了一下清軒的鼻子。

清軒走到門口，邊換鞋邊說：媽媽，我出去了啊！

何靜：慢點，小心點。

清軒：知道了。媽，你放心吧！

清軒背上包拉開門剛要走出去，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轉過身拿起盲杖：媽，走了啊，放心。

門關上了，何靜舒心地笑著走進廚房。

26.外景 廣場 日

清軒的手在空中揮舞著，朝著秋宇的方向奮力地往人群外擠。秋宇舉著兩個布偶邊向清軒揮動，邊往清軒的方向跑。

從旁邊的胡同里突然開來一輛三輪車，秋宇始終盯著清軒的方向，沒來得及躲閃，被撞倒在地。

三輪車搖搖晃晃地拐了好幾下才停下，車主慌忙下了車，跑回來查看地上的秋宇。

清軒也喘著氣跑到秋宇身邊，癱坐在地上，抱著秋宇大喊：秋宇、秋宇、陳秋宇。

周圍圍上來幾個人打量著秋宇的狀況。

三輪車車主急得團團轉。

清軒抱著秋宇，拿出電話打給林家棟：爸，爸！你快來，快救救秋宇！

林家棟：怎么了？

清軒哭喊著：爸，快來救救秋宇！

林家棟：軒兒，別慌，深呼吸，慢點說，你們在哪兒？

清軒深呼吸了一下：我們在風箏節上，秋宇他被車撞了。

林家棟：軒兒，你聽著，冷靜，把秋宇放平，不要動，等爸爸來，記住呀，千萬不要動。

清軒哭著點點頭。

林家棟：軒兒，不要掛電話，爸爸這就過去，冷靜呀，看好秋宇。

清軒把電話放在地上，把秋宇放平，跪在身邊抓著他的手。清軒抬頭看著周圍的人群，眼前一片模糊，人群的影子亂亂的，忽隱忽現，清軒暈倒在地。

三輪車車主嚇得跪在地上，搖搖清軒，搖搖秋宇：姑娘、姑娘，小伙子醒醒！

周圍的人群亂作一團，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幫忙。

27.內景 急診室 夜

急診室里醫生緊張地準備著手術，陳昆給秋宇邊做檢查邊報數據，護士記錄著。另一側林家棟舉著雙手，護士幫林家棟戴上手套，整理好手術器械。

林家棟走到秋宇的病床邊。

陳昆看著林家棟：林主任……

林家棟點點頭，示意陳昆放心。

陳昆給秋宇拉上手術蓋布，把手術刀遞到林家棟手中。林家棟剛要下刀的時候陳昆又叫了一聲：林主任……

林家棟停住手中的手術刀，堅定地看著陳昆：我是看著秋宇長大的，他也是我的孩子……

陳昆的眼淚在眼眶中打了個轉，抬頭看著手術燈，忍住沒讓淚水流下來。

28.內景 急救室門口 夜

姚蘭手扶著墻，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

何靜抱著件衣服遠遠地走過來，小跑到姚蘭身邊，把衣服披在姚蘭身上。

姚蘭一把推開何靜，把衣服扔在地上，何靜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隨后自顧自地把衣服撿起來，又給姚蘭披上。姚蘭再次扔下衣服，何靜又撿起來披在姚蘭身上，用力地扶著姚蘭的肩。姚蘭順著墻滑下來，癱坐在地上，淚水斷了線一樣落下來。

何靜俯下身，扶姚蘭起來，扶了幾次，才把姚蘭扶坐在椅子上。

姚蘭突然抬起頭，悲憤地大哭：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呀？我們秋宇到底做錯了什么？

何靜努力把姚蘭往自己這邊拉，姚蘭掙脫，她哭著拍打何靜。

姚蘭：為什么，為什么我們就是擺脫不了你們家，你們家和我們到底有什么仇啊？

姚蘭哭著滑下椅子跪坐在地上，何靜也跪坐在一旁攬住姚蘭，輕拍姚蘭的背。

姚蘭哭了一會兒，小聲啜泣著推開何靜：我一直以為秋宇從小照顧清軒可以減輕我們內心的愧疚，可是現在……

何靜抓著姚蘭的手：我們做得也不對，秋宇照顧清軒我們以前一直認為是理所應當的，就連清軒的眼睛復明了我們也沒告訴你，想著清軒的眼睛折磨了我們這么多年，不能輕易讓你們擺脫痛苦……

姚蘭喃喃自語：清軒的眼睛，清軒的眼睛？

姚蘭一把推倒何靜，站起來大聲質問：清軒能看見了？

何靜微微點頭。

姚蘭拽起何靜的胳膊，憤怒地看著何靜，一會兒又無力地放下了。

姚蘭坐在長椅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下。何靜坐在地上，默默流淚。

清軒站在轉角處，看著姚蘭和何靜。

29.內景 醫院 夜

急診室的門開了，林家棟走出來，取下口罩。

何靜迎上去，林家棟輕輕向何靜擺了擺手示意不要過來。護士幫林家棟脫下手術服，林家棟摘下手套，扔到旁邊的垃圾桶里。

林家棟走向何靜，慢慢地搖搖頭。

陳昆摘下口罩，走到姚蘭旁邊，緊緊地抱著姚蘭。

姚蘭顫抖著問：秋宇他……

陳昆：頭部被撞擊，腦出血，我也不知道他以后會不會醒……

姚蘭往后趔趄一下就要倒下，陳昆扶住，姚蘭甩開陳昆的手，大步走向手術室。

護士：手術室家屬不能進……

護士的話沒說完，林國棟擺了擺手，陳昆也跟著進了手術室。

30.內景 醫院 夜

姚蘭看著躺在病床上戴著呼吸機的秋宇，眼淚止不住地流下，兩只手死死地抓著病床，晃了幾下沒有倒下去。

陳昆從后面抱住姚蘭，姚蘭轉過身，把頭靠在陳昆肩上，陳昆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31.內景 醫院 夜

林家棟看著手術室的門，長長地嘆口氣，何靜拉著林家棟的胳膊，林家棟拍拍何靜的手，兩人走到轉角處。

清軒在拐角處低著頭抽泣，何靜快步走到清軒面前：軒兒，你怎么出來了？不是讓你再躺一會兒嗎？

清軒還在低頭哭。

林家棟拉著何靜，對著清軒：軒兒，我們回家吧。

清軒邊走邊回頭看向手術室，三個人穿過空蕩蕩的走廊走出醫院，消失在黑夜之中。

32.內景 舞臺上 日

字幕：舞蹈大賽。

音樂驟響，林清軒坐在舞臺中央，仰望天空。燈光暗淡下來，袁城、謝蕓、文旭、曾浩從后臺跳著出來，圍著清軒跳舞。

33.內景 咖啡店 日

咖啡店里，四個人面對面坐著一言不發。姚蘭呆呆地看著窗外的馬路，默默流下眼淚。

陳昆盯著手中的杯子：秋宇現在已經這樣了，蘇醒的概率有多大，林主任你是知道的。至于秋宇給清軒移植角膜……

林家棟抬手打斷了陳昆：清軒的一只眼已經能看到了，秋宇的角膜就不用了。

陳昆：這是秋宇出事前的愿望，他說了很多年了。

林家棟放下手里的杯子，抬起頭：這些年雖然怨你們，但我們一直當秋宇是自己的孩子，讓他移植角膜我們不忍心，也不同意。

陳昆：我們又何嘗不怨恨你們，如果沒有那場火，秋宇也不用一直照顧清軒，我們更不用一直心負內疚……

姚蘭哽咽起來，陳昆拍拍姚蘭。

林家棟：互相怨恨這么多年，其實都是我們在懲罰自己，有什么意義？

幾個人低下頭。

何靜拉住姚蘭的手，姚蘭點點頭輕聲說：我沒事。

陳昆看向窗外：既然清軒一只眼睛已經恢復了，那就移植秋宇的一個角膜吧，這是作為父親我能給他最好的結局。

林家棟嘆了口氣，站起來伸出一只手。

陳昆也站起來，和林家棟握手。陳昆轉身拉起姚蘭，給姚蘭披上衣服，對何靜點點頭，走出了咖啡店。

何靜也站起來，看著姚蘭和陳昆的背影，拿起包，拉起林家棟。

林家棟手中端著咖啡，何靜拿過林家棟手中的咖啡放在桌子上：放下吧，該放下了。

林家棟看著桌上的咖啡若有所思：人生最大的原諒是放下。

34.內景 清軒家 日

清軒坐在床邊，何靜小心地給清軒取眼睛上的紗布，林家棟緊緊抓著清軒的手。何靜把紗布取到最后一層，停下了。

清軒：媽，怎么停下了？

何靜抬頭看著林家棟，林家棟點點頭。何靜的手顫抖著。

清軒抓住何靜的手：媽，別擔心，就算是最壞的結果，我右眼不是還能看到嘛。

何靜鎮定了片刻，緩慢地取下最后一層紗布：軒兒，慢慢睜開眼，光會刺到。

清軒緩慢地睜開眼，眼前的景像漸漸清晰起來。

何靜試探著問：軒兒，能看見嗎？起來走幾步。

清軒站起來看到何靜和林家棟期待的眼神，緊緊抱住二人。何靜流著淚，不停地親吻清軒的頭發，三個人緊緊相擁。

35.內景 醫院 日

姚蘭拉著秋宇的手看向陳昆：我們把他接回家吧。

陳昆盯著秋宇，沒說話。

姚蘭：我想接他回家。

陳昆看著姚蘭又看看秋宇，扶著病床邊的扶手嘆了口氣：都聽你的。

36.外景 秋宇家小區 日

清軒提著水果和營養品，進了秋宇家所在的小區，走到樓下抬起頭數了數樓層，隨后進了樓門。

37.內景 樓道 日

清軒把東西放在地上，按門鈴，門鈴響了好多下，門打開了。

一個陌生阿姨探出頭：你找誰？

清軒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幾步，連忙抬頭看了看門牌號，試探著問：陳秋宇家嗎？

陌生阿姨：哦，他們搬走了。

清軒：去哪兒了？

陌生阿姨：這我就不知道了。

清軒呆了一下。

陌生阿姨：小姑娘，還有什么事嗎？

清軒搖搖頭，陌生阿姨關上了門。清軒拿起東西走到電梯口，又返回去，把水果和營養品放在門口，退后幾步，仔細地看了看門牌號，用手輕輕摸了摸，轉身走了。

38.內景 林清軒家 日

清軒從盲杖上解下布偶，捧在手里，不停地流淚。

何靜端著水果走進來：軒兒，怎么了？

清軒頭也不抬哽咽著說：媽，秋宇他家搬走了。

何靜放下水果：搬走了？

何靜走到清軒身邊坐下：軒兒……

清軒：媽，讓我自己待會兒。

何靜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走出房間，走到門口又轉身看看清軒，輕輕地關上門。

清軒拿著布偶回憶和秋宇在一起的情景。

39.一組鏡頭(閃回)

清軒和秋宇在一起的快樂回憶，畫面都變成了黑白色。(閃回完)

40.內景 舞蹈室 日

震撼的音響聲，整齊的隊形，四個人正在舞蹈室排練。

清軒推開門進來，謝蕓轉身看見清軒，走上前關掉音樂。音樂聲戛然而止，幾個人看向清軒。

清軒不知所措地站在舞蹈室門口：我想加入你們。

幾個人互相對視，沒有說話。

文旭：我們在等秋宇回來。

謝蕓走上前，對著清軒：想加入我們沒問題啊，先過我這一關。

袁城走上前拉拉謝蕓，謝蕓甩開袁城。

謝蕓：她到底有什么好？

曾浩走上前：你是真心想加入嗎？

清軒：我要替秋宇比賽。

袁城：比賽的日期很快就到了。

清軒：我以前學過古典舞。

謝蕓：你憑什么？憑什么能代替秋宇？

謝蕓說著蹲在地上大哭。幾個人上前安慰謝蕓，謝蕓猛地站起來，哭著跑出了舞蹈室。袁城剛要追出去，文旭拉住了他，對他搖搖頭。

清軒輕聲問：你們知道秋宇在哪兒嗎？

幾個人搖搖頭。

袁城：我們也去過他家，但沒有找到他。

41.內景 舞臺上 日

音樂接近尾聲，清軒站在舞臺光束的中央，光隨人動，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秋宇，秋宇伴在她身側，與她共舞。

音樂結束，觀眾全部起立鼓掌，清軒環視著整個劇場。其他四個人一并走到了舞臺中央謝幕，熱烈的掌聲中，觀眾們上臺與舞者合影，一束束鮮花送到清軒面前，清軒木訥地接過花，目光依然在觀眾中四處搜尋。清軒看見一個戴墨鏡的身影往門外走去，她把懷中的花塞到旁邊的謝蕓手中，跳下舞臺，沖出大門。

42.外景馬路上 夜

清軒來到馬路上，霓虹燈在空蕩蕩的街道兩側閃爍，前方不遠處的路燈下有一個戴著墨鏡高高瘦瘦的男生，邊走邊打電話。

男生對著電話：加油，我挺你呀！

清軒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快步沖上去，一把拉住男生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摘下他的墨鏡。然而還未等開口，她的手就被甩開。清軒抬頭，一張陌生的面孔映入了她的視線，她臉上的笑容慢慢僵硬，然后消失，他不是秋宇。

男生疑惑地看看周圍：你？

清軒：對不起對不起，認錯人了。

男生點點頭，戴上墨鏡走遠了。看著男生遠去的背影，清軒孤獨地坐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冷清的街道不時有陣陣涼風吹過，她只想再一次和秋宇挽著手走過這座城市中每一條他們一起走過的路。

43.外景 廣場 日

一年一度的風箏節，風箏飛舞，游人如織。清軒走在草地上，抬頭看到一只蝴蝶風箏。

清軒對著風箏大喊：陳秋宇，世界那么大，你住哪兒不好，偏要住在我心里！

蝴蝶風箏輕輕飄落在清軒腳下，清軒撿起來。

風箏上面寫著：對不起，未經你的允許擅自住進你心里……

清軒把風箏抱在懷里，在草地大喊：陳秋宇，秋宇……

她穿過人海，向遠方跑去。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