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婧
跳脫出傳統音樂綜藝頻繁談論“熱愛”“夢想”的窠臼,《樂隊的夏天》沒有刻意的制造矛盾與沖突,而是注重挖掘樂隊真實的故事,通過不同主題的設置緊密地輸出樂隊的價值觀。例如在“為在意的人歌唱”主題賽之中,馬賽克樂隊選擇了一首送給前女友的歌曲《莫里森與雜貨鋪》,主唱夏穎唱到動情之處更是淚灑現場,搖滾樂手們不為人知的故事與柔情的一面在音樂的氛圍之中自然流淌。此外搖滾樂手面臨的“中年危機”,樂隊成員間的聚散離合乃至生離死別等情感,都在歌曲及主題所孕育的內涵之中娓娓道來,既符合了綜藝的“合理性”底層邏輯,又實現了樂隊成員的真我表達。
賽制方面,在節目中既沒有所謂的導師也沒有粉絲,所有的聽眾都是樂迷,評判HOT5的標準也僅僅在于樂迷是否喜歡樂隊演唱的歌曲,沒有明顯的“明星”與“素人”的邊界感。長時間以來樂隊都是自由生長,已經積累了一定的粉絲基礎,再讓他們接受“明星”的點評顯然不符合“合理性”邏輯。讓樂迷投出最感性的一票這樣的賽制是符合樂隊這一文化生態的,就如同《中國有嘻哈》讓合伙人給選手發金項鏈表示認可一樣,帶領觀眾在順其自然的語境之下進入節目。
音樂方面,搖滾樂的獨特魅力就在于“在場感”。為了保持這一特性,《樂隊的夏天》在播出時現場不設置座位,臺下的觀眾可以盡情舞動呼喊并全身心沉浸其中,仿佛置身于真實的LIVEHOUSE、音樂節的現場。而對于線上觀眾來說,杜比音效、機位的變化以及一系列華彩段落的剪輯為其構建了更具真實感的“心靈在場”。愛奇藝還專門上線了《樂隊的夏天》純享版,既體現了音樂性又不失真人秀的娛樂性。
音樂象限擴大,注重樂隊的多元性表達。相較于第一季,第二季節目的樂隊選擇更加多元,朋克、金屬、民族、布魯斯、迪斯科等多種風格都有機會在舞臺上得以呈現。除了有joyside、達達、重塑雕像的權利這樣的老牌樂隊以外,還有Mandarin、超級斬、白皮書等新生力量。在這一季節目中沒有哪個樂隊始終擁有碾壓式的地位,新樂隊可以頻頻打敗老樂隊,而老樂隊也同樣面臨著淘汰的壓力。南北樂隊、新老樂隊之間的交融與碰撞徹底擺脫了大眾對于搖滾樂就是“狂躁嘶吼”的刻板印象,還為小眾音樂逐漸找到通向大眾的窗口。
在歌曲本身方面,《樂隊的夏天》也在盡量消解小眾與大眾之間的邊界。在歌曲改編賽中,大波浪樂隊魔性改編廣場舞神曲《愛情買賣》,鍵盤手邢星失控而荒誕的嘶吼加上主唱李劍冰冷而毫無感情的人聲處理,巧妙地營造了戲劇式的情感沖突。正是對原曲的解構與顛覆,讓聽眾進一步領略到了合成器音樂的魅力。此外,重塑雕像的權利憑借其堅實穩定的音樂美學奪得冠軍,本季節目中最大的話題點五條人樂隊也憑借真實、隨性的市井風格圈粉無數。這一切都凸顯了《樂隊的夏天》節目的先鋒性與藝術性,觀看不同風格的樂隊表演,對于觀眾來說就像是一種思維與品位的拓展。
打造話題場域,立體展現人物個性。《樂隊的夏天》通過設置改編賽、合作賽、為自己在意的人歌唱、理想世界等主題,近百首歌曲涉及親情、反戰、理想與現實、人與自然的關系等眾多社會議題,樂隊從各個角度切入,對其進行多元全面的拓展與深入。正如喬納森·卡勒提出的“敘事可以調動人物的情感”,通過這樣的主題設置,一方面可以自然引出樂隊在創作歌曲時背后的故事及所要表達的思想情感,另一方面還為小眾音樂人找到了引發大眾共鳴從而“破圈”的機會。例如HAYA樂團演唱的《遷徙》,作為一支民族風格最濃重的樂隊,他們在歌曲中表達了曾經的草原文明被破壞的痛心,游牧文明與現代文明的沖撞與反思。從中人們可以看出如今的樂隊已不是單純的自我表達與不滿憤懣的發泄,更多的是從社會現實出發,思考追問人類與自然、世界乃至宇宙間的聯系。
除了樂隊的表演實時記錄之外,節目組也在隨時捕捉可能發生的意外事件。五條人舞臺首秀時臨時換歌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等他們表演完畢隨行導演立即沖上去詢問,而五條人反而對導演說:“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無意之間促成了該節目的第一個熱搜:“被五條人笑死”,閱讀量更是高達9億,表面上是他們的幽默吸引了大家,實際上是樂隊的自由隨性的風格與市井詩人的氣質俘獲了大批粉絲。對樂隊的實時記錄不僅豐富了節目內容,還在記錄之中實現了對樂隊成員個性的挖掘。
打造奇觀式畫面,充分迎合年輕受眾。《樂隊的夏天》將一系列視覺要素拼接組合形成無數奇觀式的畫面,為受眾構建出了一個美好的“擬態世界”。在這個世界之中,“搖滾樂”不再只是酷炫而另類的,而是富有內涵、飽含深情的。
節目視覺方面,《樂隊的夏天》的水準頗高。例如在短短一分鐘的片頭中個性化地呈現33支樂隊的獨特風格外,還以不同形式向搖滾樂先鋒人物披頭士樂隊、地下絲絨樂隊、皇后樂隊等致敬。這一點映射出節目制作方對樂隊文化深入細致的鉆研。
樂隊表演時的舞美設計,也充分考慮到了視覺內涵與音樂風格的匹配度,將作品、音樂與舞臺相融合,在前期制作時制作團隊會與每一位樂隊成員長談,力圖將樂隊的情感與內涵投入到每一處可視化的細節之中。此外,還采用了全息投影、音畫交互等先進的技術形式,例如Mandarin樂隊表演時屏幕上的波浪線會隨著安雨的鼓聲有節奏地起伏,實現觀眾視覺與聽覺的多重享受。
當下的互聯網傳播環境復雜多變,各大網絡視頻平臺、傳統電視臺紛紛向綜藝發力,觀眾面臨的選擇異常多樣,如何打造一檔對于觀眾具有持續性吸引力、更具特色的綜藝節目,這考驗著節目的敘事節奏把控。《樂隊的夏天》的策略是設置一個貫穿始終的結構性懸念作為節目的情緒支撐,輔助串聯興奮性懸念來提升節目的可看性,再加上多種敘事節奏的交叉運用使得整個節目變得環環相扣、曲折生動。
多種敘事節奏交叉運用。敘事發展速度可以分為5種:省略、概要、場景、減緩和停頓,合稱之為“節奏”。多種敘事節奏的交叉運用,體現了節目的故事講述能力。《樂隊的夏天》第二季第一期中,33支樂隊輪番上臺演出,節目將樂隊出場、賽制介紹、正式登臺表演這三部分進行了線性的處理,這樣一來既遵循了事物發展的時間邏輯,又幫助觀眾理清了脈絡,增強了節目可看性。
每一期節目時間有限,為了將最精華的部分呈現給觀眾,對于部分此前就有一定知名度的樂隊節目會為其制作一段介紹視頻,而對于舞臺表現不出彩的樂隊采訪部分便做了省略或概要處理。場景則是對故事的還原性記錄,樂隊的每一次登臺演出的全過程就是一次場景。作為一檔音樂類的綜藝節目,《樂隊的夏天》對音樂演唱部分的完整記錄不僅是對樂隊的尊重,更是展現樂手魅力的絕佳機會。與概要相對的簡繁處理就是減緩,當樂隊在舞臺全情演出時,節目也在運用鏡頭語言捕捉每一處細節,例如每當表演到高難度段落時,特寫鏡頭會捕捉吉他手、鼓手等人的手勢動作,并做一定的減緩處理,全面傳達樂隊不俗的實力。這樣張弛有度的敘事節奏會帶給觀眾極大的感官沖擊,提高受眾黏度,更能烘托節目整體熱烈的氛圍。
懸念設置引人入勝。作為一個競賽節目,《樂隊的夏天》最大的懸念便是33支樂隊究竟誰能奪得HOT5的頭銜,這一懸念貫穿始終,也是吸引觀眾、引發討論最重要的原因。在敘事方面節目中還出現了很多“懸念式”的人物出場方式,這一點多表現在后期處理上。當樂隊上場表演時,會捕捉其他選手對其的描述和反應,設置相應的特效來增強戲劇性。例如在總決賽預告片中,樂迷評論道:“這次比賽的傳奇樂隊”“這是我心中藝術應該有的樣子”等贊美的話語,讓觀眾大致了解某些特征,但又不知其全貌。這使得下一期節目充滿神秘感與懸念,充分激發起觀眾的好奇心與觀看欲望。
此外,節目中還出現了很多興奮性懸念即小懸念,它是一個短時間設置懸念并解開的過程。例如每支樂隊表演完畢后不會直接向觀眾展示分數,而是通過其他選手們驚訝或驚嘆的表情來推出最終結果,通過不斷地揭開分數再排名的過程,使觀眾對樂隊的命運更加期待,劇情更加跌宕起伏,從而促進節目的傳播。
綜合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節目制作團隊以清晰垂直的節目定位、對多元樂隊文化的尊重與包容、立體豐滿的人物塑造以及扣人心弦的故事打造等敘事創新,為觀眾打造了精巧絕倫的視覺與聽覺盛宴。《樂隊的夏天》深刻地抓住當下年輕用戶的精神及情感需求,巧妙地實現藝術與商業的平衡,從而收獲良好的節目口碑及收視率,也為小眾音樂孕育了可持續發展的生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