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

“每一個人，都是另一個人的地獄。”

這一次，地獄顯得更小，更逼仄

還有亞洲蝗災，來自周南、召南的酸雨

住在《詩經》頭兩頁的關雎，終于

像落湯雞一樣，暴露在兩千年后的DDT中

桃花、櫻花的花粉，互相吹過對方

和春天里帶硫味的空氣一起，朝北方擴散

這些事物如何集聚于一頁紙上？雌的和雄的雎

在正面和背面唱和，直到水流漩渦，山體

被揉皺，事物在這一次性的捏搓中，認識到自己的必然

在這一個春天，不適合寫詩。有人在姑姑家讀書

策蘭的骨頭鯁在喉中，像一塊誤吞的硯

我已經許久不再聽到世人更新他的詩歌機器

而酗酒的姑父，在屋中數著他的白茅

外面的椿芽、竹筍、蕨菜，都過了期

伯夷、叔齊和甘地，在林中等待一聲雞啼

阿多諾不會同意煮口罩、在電吹風上吹

制造假的響動，標志著， “天可以亮了”

“出城吧！”“起床吧！”把大霧吹走，就沒有事了

像露珠一樣小的村莊，雞犬互相在邊界唱著

桑樹上的蠶，獨自輸送著陳蔡之間的消息

夫子也曾被困，在這泥丸和細浪之間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