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曠怡 (吉林大學法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版權經濟權利實現是指版權人通過有效手段取得版權經濟權利,以合法途徑行使版權經濟權利,并在權利受到侵犯時獲得救濟。在版權構成要素中,版權經濟權利是版權權利內容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文以版權構成要素為基點,將電影產業的制作、發行、放映、運營產業鏈條各階段,與版權構成要素的權利內容、權利取得、權利行使、權利救濟等相關點結合,由點及面,探討在走出去戰略的背景下,電影產業版權經濟權利實現不充分的現狀和成因,以及電影產業版權經濟權利實現的未來展望。
電影產業既是有代表性的文化創意產業,也是21世紀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從1895年電影誕生開始,電影產業的發展經歷了從無聲到有聲,從黑白到彩色,從膠片到數字化等幾次重大變革。時至今日,電影產業已成為國家自身經濟發展,國家參與國際貿易的重要產業之一。電影產業的核心內容是電影作品,電影作品的制作是通過演職人員和技術人員的努力,將創意者的創意利用拍攝手法、技術手段進行視覺化處理,并將連貫的視覺化作品封存于物質媒介投放到大銀幕上,最終呈現給廣大觀眾。電影產業自身具有文化性和經濟性雙重特性,其產業鏈條發展不同于一般文化產業或經濟產業。電影產業發展的產業鏈條一般可分為制作、發行、放映、運營幾個階段,產業核心的電影作品受版權法保護,產業鏈條的各個節點都與版權法息息相關。
版權又稱著作權,有狹義和廣義之分,廣義版權包含鄰接權的內容,而狹義版權則不包含鄰接權,只是與鄰接權有聯系,本文僅論述狹義版權的內容。根據版權法及相關法理內容,版權的構成要素可分為版權主體、版權客體、版權內容、版權取得、版權行使、版權救濟六個方面。將版權構成要素各點與電影產業發展鏈條相結合,可以對電影產業發展鏈條進行更細致的理解。版權主體是電影版權人,可以是自然人也可以是法人,一般是孵化電影創意的制作人或電影制作公司。版權客體是電影作品,從開始創作電影的劇本,到拍攝存儲的膠片,以及技術加工膠片得來的樣片,都包含在電影作品這個客體范疇中。版權內容分為人身權利與經濟權利,電影版權人通過在影院放映電影,發售錄制好的碟片,售賣電影相關衍生品等行為獲得經濟利益,即是電影版權人的版權經濟權利的實現。版權取得是版權人通過合法途徑獲得版權權利,可分為直接取得和授權取得,電影制作方制作電影,作品完成時即取得版權;電影院與電影版權人簽訂電影發行合同,通過版權人授權獲得相應版權。版權行使是版權人通過合法途徑行使版權權利,電影版權人直接行使電影作品的出租權、復制權等權利,以及通過授權他人行使放映權、發行權等權利。版權救濟主要是版權權利受到侵害后采取的救濟措施,一部電影作品在創意孵化到制作完成、發行、放映各階段,可能發生剽竊、盜版、盜攝、盜錄等侵害行為,依據版權法規及版權轉讓合同的各項規定,合法有效地維護電影版權人的利益。
電影版權人通過合法有效的途徑行使版權經濟權利,獲得相應的版權經濟利益,并用法律手段維護自身權益不受侵害,是為電影產業的版權經濟權利實現。版權經濟權利內容,根據《國際版權公約》《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定》以及國內版權法的規定,結合電影產業發展鏈條各節點,可以大致概括為改編權、復制權、放映權、出租權、發行權、信息網絡權、表演權、翻譯權等經濟權利。
電影版權人的版權經濟權利實現,最直觀的表現形式是票房收入。2005年起至今,中國電影產業發展迅速,國產電影在國內市場一直占據主導地位,每年的電影票房總收入過半數均是來自國產電影。而在海外市場中,國產電影一直處于劣勢地位,電影版權人大多無法通過海外市場獲得足夠的回報。自2001年中國啟動文化產業走出去工程,走出去戰略逐漸成為國家戰略,作為代表性文化產業的電影產業也開始向海外市場拓展。為響應走出去戰略的號召,電影制作公司依托國家政策扶植,加大資金投入制作并積極送審影片,將電影作品推往國際市場。2010年開始,國產電影海外市場獲得的票房收入,在該電影總票房收入中的占比逐年下降,一度從35%跌到23%。而電影產業進入海外市場,電影制作公司要面臨比國內市場更艱難的局面,需要付出更多資金和精力應對不同國家的電影進出口審查制度、海外電影院線的宣傳支出以及電影衍生品在他國貿易市場的銷售等問題。電影制作公司為海外市場付出的成本是國內市場的幾倍之多,直接的票房回報率卻只有國內市場的幾分之一。2018年國產電影《捉妖記2》在國內市場的票房收入十幾億元時,其在包括北美、澳大利亞、新西蘭在內的海外市場上,票房收入只有不過幾百萬元。
電影產業走出去,電影制作公司通過電影作品進入海外市場獲得經濟利益,其實質是電影版權人行使版權經濟權利獲得版權經濟利益的實現。國產電影在海外票房回報率低的問題,是電影版權人的版權經濟權利實現不充分的直觀表現。由此直接影響電影版權人進入海外市場的積極性,導致每年送審出口的電影作品數量減少。最終影響到電影產業自身的可持續發展,也關乎我國文化產業走出去戰略的實踐。
如前所述,電影產業走出去版權經濟權利實現的重要表現形式是電影票房,電影版權人的版權經濟權利實現不充分直觀體現在海外票房收入上。結合電影產業發展鏈條來看,電影產業走出去,版權經濟權利實現問題可以歸納為:第一,電影制作階段文化創造力不足;第二,電影放映、發行階段,海外代理合同制度欠缺規范;第三,電影發行、運營階段,版權侵權救濟制度不完善。
電影產業是有代表性的文化產業,電影作品是重要的文化表現形式。出于地域性的限制,文化的表現形式各不相同,電影中蘊含的文化內核,獲得本國觀眾的推崇,卻未必能得到海外市場他國觀眾的認可。電影作品作為電影產業的核心,進入海外市場時,首要面對的就是作品內容能否得到觀眾認可的問題。獲得觀眾的認可,觀眾愿意進入影院觀看電影,電影的票房收入就高;反之,觀眾對作品不買賬,電影無人問津票房收入就低。電影產業是典型高投入、高風險的行業,作品成功與否直接評判標準就是電影票房收入,也是電影版權人行使版權經濟權利的直觀表現。一部電影制作完成后,電影版權人行使放映權、發行權等版權經濟權利,將作品通過影院呈現給觀眾,觀眾作為消費者到影院觀看電影支付票款,對電影的表現做出評價解讀,根據電影上映的評價口碑決定后續的排片率,國內市場上映告一段落后,作品繼續向海外市場發行。換言之,電影的內容直接關系著觀眾的認可度,進而影響到電影的票房收入,以及作品進入海外市場的前景。過去數年,中國電影產業在海外市場都面臨著作品國際知名度低,國際認可度低的問題,電影發行、放映后無法吸引足夠的海外觀眾觀看,難以達到電影制作方的預期目標,也就難以拓展作品在海外市場的多線發展。
世界公認電影大國的美國,每年向海外市場推出幾百部電影,早在十多年前美國電影的票房收入來源就主要來自海外市場。2018年美國電影《侏羅紀世界2》放映,票房突破10億美元,其中7成票房收入來自海外市場。全球電影榜前十的美國電影,無一例外,電影票房的構成均是海外市場遠超于國內市場。這種巨大的海外市場優勢,保證了美國電影在國際市場上的地位,推動了美國電影產業良好的發展態勢,也使得美國在國際文化交流中能占據主動位置。美國電影為何能在海外市場占盡優勢,又為何能多次突破地域和語言的限制,這離不開美國電影產業的創新能力。美國電影大多是通過Intellectual Property(簡稱IP)改編而來,在改編成功的基礎上對創作陣容、題材、手法上進行創新,將作品IP的價值最大化。美國漫威影業公司推出的系列超級英雄電影,在鋼鐵俠、美國隊長、雷神等單個英雄為主的電影之間建立起人物、情節、元素的聯系,打造出一個名為漫威英雄的“電影宇宙”體系,最大限度地加大營銷效果,帶動整個電影作品系列的推廣。2018年美國電影《黑豹》,為順應美國社會對電影產業多樣化發展的需求,好萊塢首次在主流電影中啟用黑人導演及主演,應和了美國當下少數族裔對身份地位的訴求,不僅給作品帶來新的元素,也增強了對觀眾的吸引力。同樣是2018年的美國電影《蜘蛛俠:平行宇宙》,美國索尼影業首次將電影和動畫相結合,用兩種不同思想表達形式講述同一個主人公的故事。通過在電影制作手法上的創新,將不同思想表達形式互相穿插銜接,豐富作品表達內容的同時帶給觀眾新的觀影體驗。
國產電影也從盲目地引進特效技術,堆積大量炫酷畫面制作科幻動作電影,轉向從現實主義出發注重作品內容表達。2018年夏天上映的《我不是藥神》,一周后電影口碑持續飄紅,在微博、豆瓣等多個國內網絡社區獲得高分,票房收入超過30億元,是當年夏季電影票房冠軍。《我不是藥神》給電影制作公司壞猴子影視帶來成本數十倍的收入,電影橫掃東京國際電影節、香港金像獎、臺灣金馬獎等各大電影頒獎禮。作為一部典型的現實主義題材電影,作品內容圍繞購買仿制藥是否違法的問題,不僅結合了中國社會購藥難的現實,又聯系到印度等國的國際藥品專利強制許可的問題。在真實事件主人公故事的基礎上,進行藝術加工創作,作品引起了廣大中國觀眾的共鳴。隨后《我不是藥神》在北美地區放映,盡管存在區域不同,語言不通,但由于作品內容表達完整,文化立意清晰明確,依舊吸引了不少當地觀眾,獲得了當年度北美地區外語片票房排名不錯的成績。電影制作公司加強文化創造力,增強電影作品內容的表達,尋求與觀眾和市場的情感聯系,能更好地提升中國電影的國際競爭力。
由于不同國家的社會情況、法律制度不同,在進入海外市場時,電影版權人一般會和當地電影制作公司合作,簽訂海外代理合同將作品在其國家、地區的放映權、發行權等版權經濟權利以授權的形式轉托。美國漫威影業公司制作的電影《復仇者聯盟4》,該作品的發行是美國迪士尼電影工作室和中國電影股份有限公司、華夏電影發行有限責任公司等8家公司聯合承包。作品在中國地區的相關發行工作由兩家中國公司負責,包括提交電影樣片進行審查、安排電影上映時間、準備電影上映院線等內容。對于電影版權人而言,作品進入海外市場面向的不是特定的某個國家或地區,而是很多不同的國家和地區。每個國家和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文化發展水平,法律制度都有所不同,電影版權人將版權經濟權利部分授權給當地的電影公司,負責當地電影市場的發行、運營等問題的處理,既節約了作品海外發行的成本,又可以通過海外代理合同授權給代理人,擴大作品在海外市場的傳播范圍。
海外代理制度有利于電影版權人開拓海外市場,特別體現在應對電影進出口審查問題上。電影進出口審查是電影海外發行必經階段,審查制度本身是為了維護電影進口國的文化意識形態不受影響。對于電影的進出口審查并沒有國際統一標準,現階段主要是各國國內法律、雙邊貿易協定規范。審查的具體內容基本根據各國的經濟水平、文化需求確定,很多國家會設置諸如刪減電影內容,限制電影上映院線數量,強制限定電影發行時間等非關稅貿易壁壘。還有的國家為本國電影產業發展留存空間,保護本國電影產業不受外國電影的沖擊,會對外國電影進口數量做出明確限制。對于一些帶有強烈文化色彩、宗教色彩、政治色彩的電影作品,審查制度會更加嚴格。我國的電影審查制度主要是對電影作品內容進行審查,既要維護文化表現自由也不能違反公共秩序。此外,我國還設定了每年進口電影數量限制、進口電影放映時間限制等。而法國、加拿大等國則將文化例外原則適用在電影進口上,為保護本國文化不受侵襲,加強對外國文化產品的審核力度。對電影版權人來說,通過海外代理制度將版權的部分經濟權利授權出去,能使版權經濟權利得到更徹底的實現。2017年國產電影《戰狼2》同時在中國國內和北美地區上映,電影版權人沒有選擇北美當地的公司合作,而是由萬達影視傳媒有限公司負責北美地區發行,結果電影僅在北美地區五家影院進行放映,這五家影院均是萬達影視旗下的影院。而美國電影《復仇者聯盟4》在進入海外市場時,電影版權人分別和韓國、中國、阿根廷等國的電影公司合作發行,在近20個海外國家和地區進行放映,由此大大地拓展了電影在海外市場放映時的市場占有率。
現階段海外代理制度仍是不健全的,一方面,海外代理合同是由電影版權人與海外代理公司間雙方經合意而達成,合同中關于各方的權利、義務、履行、違約后如何救濟等條款,只是雙方協商的結果。當發生爭議時,一般會選擇適用某一國的國內法,使得代理合同的法律強制性大打折扣,影響了海外代理合同的執行效力。另一方面,因為海外代理合同尚沒有明確規范的內容要求,電影版權人由于不了解電影進口國實際情況,往往在簽訂代理合同時受到不公平對待。對于電影內容刪減,電影重復審查,以及放映時間、放映院線限制等發行、放映的基本問題,在不了解當地政策和法規的前提下簽訂海外代理合同,極可能損害電影版權人的利益。特別是一些文化產業發展相對弱勢的國家,在電影進入文化產業發展相對強勢的國家時,往往會受到非常嚴格的審查。一旦電影版權人利益受損,想要跨國追責會非常艱難,只能接受電影出口帶來的巨額損失。
電影實現經濟利益的根本,是賦予電影版權人以壟斷權利,版權人由壟斷行為獲得經濟利益,以激發版權人更大的創作熱情,制作出更好的電影作品。電影是為了滿足觀眾對文化產品的精神需求,觀眾希望盡可能廉價甚至免費觀看到電影。保護電影版權人的權利和保障公眾獲得電影作品,構成了相關版權法中利益平衡機制的內核。電影發行、放映過程中,盜版等侵權行為隨之發生,隨著發行、放映范圍的擴大,侵權行為發生的可能性也相應增大。侵權行為會直接損害電影版權人的權利,減少電影版權人壟斷利益的獲取,打擊其創造的積極性,降低電影作品的版權價值,增加作品進入海外市場的難度,最終使電影版權人放棄海外市場。據人民網2017年數據顯示,國產電影由于盜版造成經濟損失率55%,而美國電影的經濟損失率為24%。對于電影產業發展及進入海外市場,版權侵權救濟制度是不可或缺的。
我國現階段版權侵權救濟制度框架,由《著作權法》《著作權法實施條例》《民法典》《刑法》等構筑而成。實踐中大量存在侵權行為認定困難,法院判決難以落實,懲罰力度低下等問題,直接導致電影版權人得不到及時救濟,電影制作方經濟損失難以彌補,助長盜版行為發生概率等后果。按我國現行法律規定,版權侵權責任采取過錯責任認定,即電影版權人對侵權行為須進行相應舉證,證明侵權行為是主觀故意才能進行判定,變相增加了電影版權人的訴訟成本。隨著網絡時代來臨,互聯網技術的普及和推廣,版權侵權行為不僅多樣化,而且更加難以收集證據。版權本身是一種私權,版權侵權行為一般導致民事責任,嚴重時可能導致刑事責任。1990年《著作權法》頒布時并沒有規定版權侵權的刑事責任,1994年《關于懲治侵權著作權的犯罪的決定》首次提及版權侵權行為的刑事責任。但《刑法》及司法解釋與《著作權法》之間尚有不一致的地方,如關于網絡傳播行為的規定。對于在海外市場面臨版權侵權行為,囿于版權存在地域性的限制,電影版權人只能選擇電影進口國當地法律規制,或尋求國際公約、條約進行救濟,更多人由于耗時耗力會直接選擇承受損失。
2019年國產電影《流浪地球》在上映短短四天之后,完整電影資源便在網絡上傳播,僅三天時間就造成近40萬人次的退票,有不少外國觀眾在視頻網站觀看盜版資源并留言,而此時該作品尚未決定海外市場放映。我國現行版權法規定了網絡信息傳播權,但并沒有明確指向網絡侵權行為,隨著盜版資源在視頻網站的快速傳播,電影海外發行事宜一度停滯。電影主創團隊利用社交網站發言,號召購票觀眾舉報盜版資源網站,降低電影票價吸引更多觀眾到影院。隨后國家版權局發布《關于規范網絡轉載版權秩序的通知》,著重規制網絡盜版行為。涉及網絡傳播電影資源的犯罪嫌疑人被批捕,電影順利完成國內市場上映,并進入北美、澳洲等海外市場放映,收回了一千萬左右的海外票房。盜版等版權侵權行為頻發,版權救濟制度不完善,給電影版權人造成大量經濟損失,同時影響了其作品進入海外市場。
國家政策的扶持是電影產業發展不可或缺的助推力。美國多個州政府出臺提供電影拍攝基地稅收減免政策、給電影制作公司提供現金補貼,助推電影產業多元化發展。美國聯邦政府和州政府分別設立專項基金,組織管理人才培養,對本國電影公司獨立制作、與外國公司合作電影規定相應的申請程序,鼓勵電影公司打造品牌觀念,對創意進行不同層面的挖掘和制作,推動電影產業規范化發展。在電影進入海外市場時,美國政府對電影公司進行指向性引導。官方貿易報告定期發布《中國電影市場》,對中國等海外市場電影觀眾的需求進行分析研究,對電影的創作題材到出口地區實施全面系統性安排,指導電影公司制作符合對應目標市場口味的電影作品。根據政府給出的指向性意見,電影公司目標明確,根據不同地區的電影市場情況選擇影片類型,有針對性地應對海外市場中不同國家、地區為電影進口設置的貿易壁壘。
由2002年的《電影管理條例》到2017年的《電影產業促進法》,十多年間,我國陸續出臺多部規范性文件,用于規范電影制作、放映、發行,影院建設,外商投資等問題,引導本國電影產業發展。政府公布《關于加快電影產業發展的若干意見》《電影企業經營準入資格暫行規定》及補充規定,降低電影產業準入門檻,鼓勵電影制作公司尋找新的創意,對現有創意進行多層次開發,以同一個劇本為基礎展開電影和動漫、音樂等多元文化的互動。政府大力吸引境外資本投資本國電影產業,公布《外商投資電影院暫行規定》及補充規定、《中外合作攝制電影片管理規定》,引進先進的電影制作技術,促進國內電影市場繁榮發展。并在各電影專門學校中設立相關專業,培養多方面的電影制作人才,設立重點社科研究項目“中國電影創作戰略研究”,帶動電影制作人的創作動力。
在電影進入海外市場時,我國政府也從政策上提供了一定的扶持。一是通過給予電影制作公司不同程度的補貼,減少電影的制作成本,降低電影版權人對海外票房收入的擔憂,調動電影版權人的創新積極性。二是設立政府專項基金,對特定類型的作品加大補貼力度,鼓勵電影版權人制作上創新,為作品進入海外市場建立快捷途徑。此外,我國近年也開始向美國等國家學習,對電影制作公司給予指向性意見,為作品進入不同國家、地區的海外市場提供參考數據,使得出口的電影能更符合不同國家、地區電影市場觀眾的喜好,更好地引導電影作品中內容表達的創新,更有效地實現電影版權人的版權經濟權利。
隨著信息技術的高速發展,電影制作技術日新月異,從2D平面電影到3D立體電影,再到最新的4D四維電影,電影制作是伴隨著創意和技術一同革新的。近年來由于信息技術網絡,電影作品走向數字化,開始突破院線放映的時間和地域限制,以更多的渠道呈現在觀眾面前。電影產業的發展由此也面臨著新問題,電影產業最為發達的美國,順應信息時代的變化,通過修改版權法、頒布新的法律,完善產業相關法律體系建設,推動電影產業在內的文化產業的發展。1903年美國上訴法院以判例形式確定電影作品受版權法保護,1912年版權法修正案正式將電影作品列為版權法保護客體,其后版權法進行了多次修正,擴充電影作品的范圍,不斷提高版權法對電影產業的保護水平。1982年《反盜版和假冒修正案》將盜版行為劃入刑法規制范疇,美國頒布的電影產業相關法律,已經關聯到行政、司法等多個部門,形成了以《版權法》為核心多部門共同協調的電影版權保護體系。
我國1990年的《著作權法》、2002年的《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為電影作品提供了版權法保護的依據,隨后數年《著作權法》和《著作權法實施條例》都進行了幾次修改。此外《民法典》和《刑法》等都對電影法律關系做出了規范。隨著數字時代的到來,數字電影作為新的電影形式發展起來,與傳統的膠片電影不同,數字電影的放映是將節目源轉成數字進行制作處理,影院通過接收數字源進行放映。由此產生的節目源的版權歸屬問題,數字電影數據庫、數字電影傳輸等問題是需要版權法進一步規范的問題。
“互聯網+”時代的迅猛發展,為電影產業提供了新的發展機遇,也為電影作品相關的權利義務內容帶來新的變化。2017年頒布的《電影產業促進法》,是中國第一部電影行業專門法,進一步規范電影制作、發行、放映行為,為電影產業的法治建設事業展開新篇章。《電影產業促進法》按照電影產業的產業鏈條,明確電影作品相關權利主體、客體、內容的范圍,對電影產業中涉及的域名、商標、商業秘密、專利等內容都有所提及。與2002年《電影管理條例》相比,其為電影版權人侵權救濟措施設定了司法救濟、行政救濟、自我救濟、行業救濟等多種手段。伴隨著電影產業未來的發展,相關的規范性法律文件應進一步整合,走向系統化、專門化的法治道路。
電影產業走出去,是以電影作品為核心,以版權交易為基本形式,通過版權經濟權利實現創造價值。電影制作公司擁有正確的版權意識,可以在合法的途徑最大限度行使版權權利,也可以在面對版權侵權時尋求適當的救濟。
版權侵權行為是電影產業發展無法避免的,不論是國內市場還是海外市場都存在的問題。一方面,電影版權人在自身版權權利受到侵害時,無法采取有效的措施進行救濟。電影制作公司往往因為缺乏專業法律人才,缺乏應訴意識,跨國訴訟成本過高等種種理由,放棄對侵權行為進行追責,默默接受損失。待日后再次進入該國家或地區市場時,極有可能重復同樣的問題,形成一種惡性循環,最終只有舍棄該區域的海外市場。另一方面,電影版權人依賴于海外代理合同,簽訂完代理合同將權利授出就不再關注,對于相關的國際貿易協定、當地法律法規一無所知,由此為之后追責埋下隱患。電影制作公司版權意識的薄弱,直接造成電影版權人經濟損失,打擊到電影版權人的創作動力,進而影響電影產業的可持續發展。
針對目前電影產業發展存在的問題,加強電影制作公司的版權意識是重中之重。國家加大對版權侵權行為的打擊力度,同時電影制作公司內部設置知識產權部門,樹立起基本的版權法律認識,聘請專業的法律人才。電影版權人對電影制作、發行、放映、運營各階段的合同條款簽訂,擁有的版權權利和義務都有正確的認識。電影產業走出去時,電影版權人了解自身合法的版權經濟權利有哪些,行使版權權利的同時也要遵守相關法律、國際條約、協議。在版權經濟權利行使受到不法侵害時,了解相應救濟手段,通過自我救濟、尋求司法救濟解決問題。在現有海外市場的環境中,確保電影版權人有效行使版權經濟權利,最大限度地實現版權經濟權利行使帶來的利益,為電影制作公司和國家帶來經濟收益的同時,促進國家間有利的文化交往,帶動中國電影產業更好地融入世界市場。
由于文化創造力不足、海外代理制度不健全、版權侵權救濟制度不完善等原因,我國電影作品在海外市場經濟利益實現不足,版權經濟權利實現不充分。為解決制約中國電影產業發展的問題,促進電影產業國際化,政府加大了對電影產業的重視程度,以電影版權的生成、行使及救濟為線索,采取國家政策導向和法律制度建設相結合的方式,逐漸完善以版權法為核心的電影產業法律體系。《電影產業促進法》的頒布掀開了中國電影產業法治的新篇章。各級政府采取積極措施扶持電影制作公司,引進先進的電影制作手段,吸引大量外國資金投入本地電影市場。在走出去戰略的指引下,保障電影版權人合法行使其權利,推動國內電影產業發展的同時,積極拓展電影作品的海外市場,進一步保障電影版權經濟權利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