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 車

呂 栓

每當我開車行走在狹窄的道路上時，遇到對面車輛經過，我都會停下來，讓對方先行。為此，妻子戲稱我是“膽小鬼”。

去年的農歷臘月二十八，雖說是星期二，可很多人已經放假了。吃過早飯，我開車帶著妻子、孩子回老家過年。走在市區的道路上，昔日的車水馬龍只剩下公交車、出租車疾馳而過，熙熙攘攘的人變得零零星星，我頓時感覺心中豁然開朗，竟加大了油門，不一會兒，汽車就駛出了市區。

出了城，路上的車輛并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反而是越來越多。昔日冷冷清清的鄉村小道竟然熱鬧起來了。又經過半個小時，我們來到了新農村社區的一處建筑工地旁。再往前走，過了鐵路橋，我們就到家了。妻子還說今天中午要做紅燒肉、黃燜雞塊呢，說得兩個孩子口水竟流了出來。

不經意間，我發現前面的車輛速度越來越慢，直至停了下來。我也停了下來。走出車外，眼前的情景讓我大吃一驚：擁堵的車輛一輛接著一輛，連綿幾百米，后面還有源源不斷駛來的車輛。再看看路邊的司機，個個愁眉苦臉，搖頭嘆息。于是，我向一位看著比較隨和的司機問道:“師傅，前面怎么了？”

“車掉溝里了唄。”這位司機說道，“都是倔脾氣。”

“要是倆人再慢一點兒，互相禮讓對方，也不至于掉河里。”又一位司機說道。

“這不，耽誤這么多人走不了。”

“要不是他們，我現在已經到家了。”

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我沿著道路上車輛中間的縫隙，一步一步走到出事的兩輛車旁——是在一座小橋上。

仔細看看，這是怎樣的一座橋啊？它最多只有3 米多寬，中間鋪了兩根水泥管道，上面鋪上泥沙和石子，是專門為兩座工程之間的供水而修的，非常的簡陋。不過，一輛汽車在上面通過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看著橋的北方，是一條連接城鄉一體化示范區的水泥路；再看看橋的南方，是一條連接農村的柏油馬路，都非常平坦，兩輛車并排行駛是完全可以通過的。唯獨這座橋窄了些。可就是因為這座橋，兩輛車在會車的時候同時掉進了路兩旁的水溝里。

“你們別吵了！”隨著一聲大吼，從人群里走出來一位彪形大漢，“都想想該怎么辦吧！”

這時，我才注意到奧迪車的車頭已深深地陷入泥潭里，尾部還在岸上，司機是位年輕小伙子，剛從天窗爬出來，鞋子和褲腳都沾滿了泥巴；而另一輛車是個小貨車，側翻在右邊的河溝里，車上的糧油散落一地。這兩個司機雖說都是倔脾氣，但似乎都很聽這位彪悍大哥的話，也不再爭吵了，商量著如何把車從溝里弄出來。于是，奧迪車司機去建筑工地上請吊車，而小貨車司機趕緊去收拾地上殘留的糧油。他一邊拾一邊心疼地說：“哎，想著趁年前再拉一車，賺個油錢，卻沒有想到在這里栽了跟頭，沒賺到錢不說，還不知道要賠多少呢！這整壺油弄臟了可以擦洗干凈，可這一袋袋大米、面粉浸水了該如何是好呢？”彪悍哥說：“老弟，看你們以后開車誰還敢擠著過，這種情況保險公司都不會賠！”

“唉——”又是一陣嘆息。

歸心似箭，每一個在外漂泊的游子心情都是一樣的。快到村子的十字路口，我遠遠看見一輛小轎車向我駛來，我趕緊放慢了速度，卻不曾想到它竟停在了路的右邊，給我讓出了一條很寬的道路來。此時，我的心里有一種莫名的感動。會車時，我輕輕地按了一下喇叭，伴隨著清脆的笛聲，透過車窗的玻璃，我分明看到了他寬容的眼神里帶著贊許的目光。

回到家，父親問我怎么回來得這么晚，我就把今天的經歷告訴了他。平日里和藹可親的父親卻十分嚴厲地對我說：“你小子開車可別逞強，在路上會車時一定要讓著對方。”

我摟著爸爸的肩膀，說：“爸，您放心吧。您兒媳婦還說我是個膽小鬼呢，每次會車都是讓人家先走。”

妻子聽了，臉唰的一下紅了，說：“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膽小鬼。”

我笑了。

父親也笑了。

兩個孩子見我們笑了，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