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站在門外的人（三首）

劉 寧

[我是站在門外的人]

那些步履匆忙的人

他們的門房緊閉

那些奔跑在雪山路的人

他們往返于雪山和菜市場

押送一個深埋于心臟的月亮

他們背負白骨，心中有痛

他們走在平坦的柏油路上

他們的門房緊閉

我是乘著月色而來的人

我是站在門外的人

[已無寂靜可說]

坐在深春的邊緣

一只白龍廣場的風箏

飛舞著天空的冷寂

依附于我體內的輕盈開始升騰

仿佛那根風箏線一下子拽住了我

仿佛它已認出我是人群中的異鄉人

[這里沒有一件悲傷的事值得言說]

越來越多的時候

他喜歡坐在燒得火紅的炭盆邊

和遠方歸來的孩子們坐在一起

他喜歡聽他們說話

那些他不知道的網絡用語

他沒去過的城市

從年輕的舌頭傳出

在他年邁的心里蕩起

一圈細小的波紋

他坐在他們中間

但沒有什么話要說

曾經，他恐懼衰老

這是他眾多痛苦中的一種

但現在，他顯然已跳下這壁懸崖

在峽谷的幽暗豎起一面面巨大的鏡子

這些光彩奪目的鏡子

朝著天空和土地擴張的鏡子

無一不照亮一個男人健壯的身軀

粗壯的胳膊，有力的腿

無一不照亮一個男人彷徨的靈魂

和真實的自我

這里已沒有什么憂傷的事值得去說

即使一生只借住于一座山

即使黑夜正不可抗拒地闖入他的靈魂

但已沒有一件悲傷的事值得他去言說

那些曾使他喋喋不休的往事

恢復了他連接世界的能力

如今卻也推倒了他

沉睡在他磐石內的一匹戰馬醒來

卻發現這場關于他和世界的戰役早已結束

這里，他與世界的空地之間

已沒有一件悲傷的事值得去言說

火焰映照著孩子們年輕的臉龐

群山帶來了更深處的黑暗

就像那些覆在他身上的恐懼

他坐在火光中，沒有動

但仍有一些細微的痛苦向他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