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雕記（三首）

◎南 歌

[石雕記]

石頭和石頭有什么分別

除非雕琢它，給它戶口和名字，

一個可以告別的家。

山水是另一種殘酷，多深的睡眠

醒于銼刀多深的耳語。我躺在

手術臺般的桌面上

一塊燈光凍仿佛包裹來生

我的生命在急劇縮小

小如一顆葡萄，和另外的葡萄

串在一起，作為一件藏品的

主要部分，被改造。我和我

有什么分別，一生炫耀一個底座

除非我憤怒。我在江南的泥沼里

房價是最好的教育

一生只為了吐一個七彩泡泡。

[失業第145 天]

一個連接日與夜的虛詞

從書的折頁里站出來

去買一條鱸魚，姜和蒜

抖落一身鱗片，我寄居的唯一形象

提醒，這是一個空余的日子。

另起一行的日子，我撒上鹽。

在餐桌前，數一數

過去撒過的謊

還不算太多，垃圾桶

能存下一點利息。

是什么永久地卡住了我的喉嚨？

我精確地吃飯，

而無法精確地寫作。

試一試醋，試一試它的位置。

像漫長的死亡提前注入體內

要好好體會這個過程。

衰朽就是那個要命的針頭

知了一樣咬住槐樹。

一切都將木頭一樣爛掉

有些人已經提前爛掉了，

我是否也將那樣，長出白色蘑菇

一串臨時的悼詞。

[白云山]

風彈著楓琴，一對偷聽的順風耳

濕漉漉的，謊言如蜜！

我的心呢，折疊又折疊，噴上油漆

像個暗紅的“拆”字，等待著。

最后的陽光，搜查

我們租來的房子

我們冒充自己的地方

我們學來的那些官話

吐在昨晚的行道樹腳下

味道如此難聞。

墨色漸濃，潑進自然的風暴里

背后是麗水城，那兒，

房價仍是房價

圖案正變得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