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明
十七歲少女的嘴唇
寂靜的欲望是玫瑰林
飛鳥從冷冽的眉間輕輕剪開
灌木林內靜靜埋葬
綠色的憂傷漸漸蠶食
粉碎在時間泡沫里
風吹進蜂巢的細孔時
能不能讓我
輕輕碰碰你
很多年后,你看見
我在大段哭泣
我剛剛寫下花朵
在窗臺流下漬汁
你是其中一朵
我避免用針葉縫合光線
用很陳舊的櫻桃刀
雙耳剪,去貼近那些
即將落成無
為何她與世上的水融為一體
巨大的縫合里漲潮
群鴿鳴叫,星星從未落在
樹梢上聆聽花瓣呼吸
今晚。它們全部圓潤
她聞見牧童的撥浪鼓
小男孩坐在樹底下
暮色搖晃
飛鳥不斷濺落
分不清俯身或仰面
烏鴉還是白鴿
最終迷失于甜膩
大地止不住哭泣
最早飛入她神情里的
不是精靈
也不是詩句
我會在預言獲得光線前消失
像你家窗前的櫻桃樹
得到愛與花苞后向秋意致敬
我會在憂傷獲得狹窄的陰影前
超越海水與光線
憂傷聞起來是丁香味
憂傷是巨輪駛過,島嶼留下顫抖聲
櫻桃樹鮮紅,上帝吟唱童謠
小手帕,小手帕
飛到東來飛到西
小手帕系滿櫻桃樹
憂傷,滿山遍野
我體內深淵,打開一面窗
風從樹林漫過,直吹秀發
芬芳飄到玻璃,化成霧氣
無法消散
你的眼神,飛出一只鴿子
你曾讀過我的信。裂縫爬滿
舊樓,哪條縫隙填入眼淚
我默念你名字一次
花朵便凋零一瓣
整個秋季過去了
我的睡眠終于鏟作荒地
月亮累了,降下來
躺在我身邊空位
我偷偷藏起你衣服的紐扣
親吻它,你眼睛般溫存
這枚小圓是第二天的太陽
我喚醒日出,還想喚醒
信紙頁間夾雜的日夜
帶著你親手煮的咖啡香
風吹過我們的院子
一整排白樺樹伴奏
晚 晴
我寫許多晚晴
沒有一個晚晴,像你輕易破碎
沒有一個晚晴,修補起來
看見月亮與深海
森林的漁火與你同時熄滅
你緊緊掛在我的傘鉤
我們穿過玫瑰花
綠皮信箱
一疊疊火車氣息的信
信里,我寫芒種,寫霜降
所有的節氣成為你安靜的模樣
你纏繞我身上的毛衣
最貼近心臟,一百個春天蘇醒
我的心聲,如風吹過槐樹
清香聚攏成你的睡姿
晚安,窗簾彌漫果實氣息
有種墜落,我永遠無法觸摸
天空撕開一角,你如雪花涌上心頭
你的燈光無法直射進我房間
永遠是影子,影子。若有人
受夠寒冷,定是將吻褪去玫瑰香
流水到我的筆尖,放緩
我尚未想起你的鼻梁、眼睛、耳廓
山谷已推著落日往前走
紙張寫了一頁又一頁,
等候的腳步聲,從深到淺
鴿子晚點,我乘著今晨的早班車
去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