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煥唐
火車在鐵軌鳴笛,為何顫抖在我身上
幸好是一列運貨的火車,不是那輛綠皮車
——那輛綠皮車,經(jīng)過瓊州海峽,又在華北平原繼續(xù)北上
每一片雪花,都像是一根針頭
扎在異鄉(xiāng)人的身上
我看到的鐵軌,有一萬匹馬在上面奔騰
樹枝上多出了幾只野鳥
嘰嘰喳喳的,它們斜著腦袋
看一對相互扶持的老夫妻緩慢走過
此刻,紫色的花朵就在路邊錯落而開
美麗的時光里,不曾有人知道它們?nèi)绱缩r艷過
那對老夫妻走得很慢
或者對他們來說,一切都太快
恍惚之間,仿佛也曾有人提及
命如薄水
潺潺流著
不得不說起,你用二月的忙碌堵住日子的缺口
作為日常隱痛,提醒我——
鵝卵石,都那么相似
我無以辨認那些為了茫茫大海而流亡的魚
我,一個過了三十歲的人
突然就多了很多個卑微的兄弟
人群中,我們各自為家
一些菜芽死在了春天
一些深夜探出燈光的窗戶,則擁有羽翼
返鄉(xiāng)回村,發(fā)現(xiàn)村里確實變化了不少
宣傳欄上征地的標語嶄新而整齊
硬水泥的路直通家門
直到他們運來一車又一車的泥土
把近海填得扎扎實實
——那些厚厚的石塊,壓著海水,得多疼
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有點陌生多出來的這塊土地
我只是反復夢到森林里長滿了珊瑚……
微信震動,舊人發(fā)來信息
相當于書信
雖然沒有車馬路途,情意卻躍然屏幕上
他說,久不見,甚是懷念
我說來日方長,薄酒可醉人
他還說木棉已開
我望眼欲穿,仿佛那紅色的喜悅,點滿了一片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