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蓮
大家都說大志沒有架子。大志不讓大家喊他經理,大志讓大家以前怎么喊現在還怎么喊。
人事向來最敏感,不管提拔誰,有人說實至名歸,也有人說有關系;有人替你高興,也有人妒忌。大志便覺得應該低調點,經理不就一個稱謂嗎?喊與不喊,他還是經理。于是當有人喊他王經理時,他便說生分了不是,還是叫大志吧,原來怎么喊還怎么喊。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大志以前接觸過不少領導,他們都太像領導了,他想成為一個不像領導的領導。
大家伙原本就是平級的,他提了上去,知道大家伙面子上還有些扭捏,不知道要怎么稱呼他,他便堅持原來怎么喊還怎么喊。大家伙原來還有些半信半疑的,喊了幾次后,發現他好像還挺高興,也就喊得越發自然了。慢慢地,就連單位里那些熟悉的、不怎么熟悉的,大都跟著直呼他大志或者志哥。大志就喜歡大家這股親熱勁。
當然也有例外,阿邦就不那樣喊。阿邦是部門的新人,年紀比他大,以前卻喊他志哥。大志提拔后,他改口也快,還自創了一個稱謂,不喊王經理,喊大志經理。大志說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喊我志哥吧。阿邦嘴上應著,再喊還是大志經理,還一口一個“您”,聽得大志心里別別扭扭的,覺得阿邦不好交心。阿邦再喊他大志經理時,他便由他去了。別人喊他大志或志哥,他“哎”應得脆響,阿邦喊他大志經理時,他漠然地看著他,那意思是有啥話就說吧。
總的來說,大志當經理后,除了職位上去了,其他沒多大變化,大的重的活堅持自己干,團隊氛圍融洽,他感覺大家又回到了他沒當領導的時候,都沒太拿他當領導,就是沒太把他當外人。一想到這些,有時不免會失落,有時卻也能被自己感動來著。
忙碌了大半年,大志想讓大家放松一下,就提議周末出去玩兩天,費用AA。他訂了兩棟鄉村別墅,男女各住一棟。進了別墅,他不急著去選房間,他想最好的肯定會讓給他的,便樓上樓下地參觀起來。別墅說是三層,實則是含了地下一層的,地下一層有間睡房,跟廚房餐廳在一起,應該是保姆房,他覺得空氣不好,就提著行李上樓。
在樓梯上,他遇到阿邦,阿邦說大志經理,頂樓有間單間,您住那吧。他上了頂樓,還站著往樓下看風景的阿勞,急忙跑進房間往床上一倒:這間是我的了。然后大手一揮,說你到樓下去。他下到二樓的雙標間,剛邁進去,從陽臺閃出倆人影:這里是我們的了,你去樓下看看吧。他的臉便擱不下去了,他當員工那會兒對領導可不敢這樣,啥好的不是讓著領導,就連領導說請客吃飯,都好幾個人搶著去買單。他很快便又自我安慰起來,他們是真沒把我當領導來著,他們沒跟我見外。
他在地下一層見到阿邦,阿邦說大志經理,您睡房間的大床吧,我睡客廳的沙發。
那沙發怎么睡?你腿都伸不直。這么大的雙人床,夠我們倆睡了。
您睡房間吧,反正就一晚,我湊合一下。阿邦說完就提起背包去了客廳。唉,真是的。他對著阿邦的背影搖了搖頭,有些難過,阿邦什么時候才能不把他大志當外人啊。
臨睡前,阿勞房間的空調壞了,叫來了物業,樓里的人都開門出來了,動靜很大。大志也起來了,他把空調調高,把門合上了。
上級要求每個基層單位都要建文化示范點,點選好后,大志和負責這項工作的阿勞去實地察看。出來迎接的兩個人,左一句勞經理右一句勞經理,他倒不在意,基層的人常把上級的主管稱經理的。阿勞介紹說這是王經理后,那兩人跟他簡單地打過招呼后就圍著阿勞轉。
嗯,還不錯。大志轉了一圈,覺得把活派給阿勞是對了。那里還要擺一個書柜、那里要擺盤綠植、那里要……阿勞大手揮舞,像極了運籌帷幄的領導,那兩人邊點頭邊記錄。兩人一左一右擁著阿勞,他像個跟班一樣跟在后面,他偶爾插上兩句,卻沒見那兩人做記錄,慢慢地便覺得不是滋味。
他包里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是阿邦打來的。大志經理,電話那頭剛響起阿邦的聲音,他就脆脆地應了聲“哎”。阿邦在電話里跟他匯報了他交辦的工作。放下電話,他心想還是阿邦懂分寸。這有的人吧,你給個好臉色,他們就會順著桿子往上爬。
那里不能擺這個,要擺那個,不倫不類的,太土了。
那兩人中的矮個說:勞經理讓我們這樣擺的,還是聽勞經理的吧。
大志挺了挺腰桿,看著阿勞:他們領導呢?沒來?
阿勞有點摸不著頭腦:你不是說不用他們領導來的嗎?
大志繃起臉:領導哪能不來!你,馬上給他們領導打電話,讓他馬上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