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 山

◇謝志強

駱用卿，字原忠。多年后，他給自己起了一個號：兩山。他興趣廣泛，學識淵博，但是參加科舉考試，卻屢考不中。于是，他開設學館，傳授經典，養家糊口。但仍不甘心就這樣平平常常地度過一生。

駱氏家族里，有個男子，戍籍在關中。戍籍就是從戎籍或軍籍。明朝兵制實行衛所制，衛所名冊里的兵納入固定的軍籍，而且屬于世襲。那個同族的男子，父親列入衛所的名冊，兒子也得當兵。一旦入戍籍，除非升為規定級別的官，否則脫離不了當兵的宿命。當然，列入戍籍，可暫時還鄉種田，但一旦收到召喚，必須歸隊。

那個同族的男子，接到了征兵的檄文，要求他輪換前去戍邊。男子戀家，不想去。

駱用卿聽說后，就說：你不想去，我代你去。

文路走不通，就走武路。駱用卿帶著另辟蹊徑的想法，頂替前往。

從戎的行列里，駱用卿文氣十足，才華凸顯。明弘治十四年（1501），他以衛學生的身份，參加陜西鄉試，考中舉人。正德三年（1508），他考中進士。隨后，一路仕途順暢，多次升遷，至兵部員外郎。駱用卿欣然：換一條路，竟然走通了。

有一次，駱用卿奉命去山西巡視，路經韓信廟，他興起，題寫了一首七言律詩。

不久，當時詩文“復古運動”聞名遐邇的七子之一李夢陽來到韓信廟，見到駱用卿的題詩，大贊：絕唱也。

李夢陽找人制作了“詩版”，將其掛在顯眼位置。

駱用卿的名聲傳揚開來。嘉靖年間，大學士張璁和尚書汪鋐聯名舉薦。嘉靖皇帝采納，駱用卿受命，為嘉靖皇帝選擇陵地。

駱用卿多年前曾精研風水學。他建議永陵建在十八道嶺，而且，他認為山名不雅，建議改為陽翠嶺（即今北京昌平區天壽山陽翠嶺南麓）。

嘉靖皇帝一并采納了他的方案，遂又傳旨，讓他主持修建永陵。

工程浩大，駱用卿調度民工、建材、經費，管理得有條不紊。他聽說，皇帝對他信任有加，現在要他建陵，將來還要他守陵——永陵。

駱用卿心里郁悶，自嘲：文武兩座山，我兩座山都攀不上，在山腰就半途而廢了。正是這時，他給自己起了個號：兩山。

一次，有個老鄉來拜訪，酒后，駱用卿吐言：天生一個駱用卿，文不通，武不達，以為攀上了，卻仍遙望險峰，難道只能當個守墓人嗎？

他拍拍自己的腹部，說：我算是滿腹經綸，怎么也沒料到，我的人生被完全不在意的風水所左右。墳墓有大有小，誰能躲得過那個歸宿呢？

永陵竣工，皇帝滿意。

駱用卿突然上奏說身體不適，通宵失眠，要求辭職還鄉。

皇帝準了，賞賜豐厚。

駱用卿回鄉，心定了。他重操舊業，開設學館，收徒講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