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煙墨寶

◇孫 丹

江浙地區五年一度的“斗墨”大賽正在舉行，各地丹青妙手及制墨高手云集。沒料想，代表杭州參賽的居然是位年輕女子。她姓孫，名墨瑤，富陽龍門墨莊第九代傳人。她畫著淺妝，一頭烏黑短發，齊劉海適中地從眼皮上劃過，長睫毛下是泛著水的雙眼，著一襲淡雅旗袍，在清一色的男人中很顯眼。

昨天，經過比斗墨的材質、顏色、外形，杭州龍門墨莊與湖州羅氏墨莊名列前茅，難分高低，今日將通過現場寫字作畫效果做最后評判。

羅莊主年近七旬，身穿長袍，他家的墨連續好幾屆奪魁，不想今年殺出一個丫頭片子，臉上就帶了點輕慢。他氣定神閑地走上臺，端坐在書桌前，臺下一片歡騰。羅莊主取出上好的湖筆，屏氣凝神，蘸上自家的墨，“唰唰唰”，一口氣，不間斷寫了一幅瀟灑飄逸的狂草書法，贏得全場喝彩。評委們也頻頻點頭。

輪到孫墨瑤上臺，她慢慢磨開自家的墨，放進碗中，倒入溫水，握住一支狼毫筆，蘸滿墨汁，俯下身子，身姿展而不夸，動作流水行云。

“富春古墨通經絡，松煙墨寶定乾坤。”頃刻，一副端莊秀麗的楷書對聯呈現在評委們面前，散發出一股清新淡雅的墨香氣味。

評委們正在評判時，孫墨瑤端起那碗墨，仰頭一飲而盡，在大家詫異的目光中，用紙巾擦了擦，抿唇笑了笑。“咱莊出產的墨可以安全飲用，因為它是純天然有機藥墨，沒有任何添加物。”孫墨瑤朗聲笑道。

這位看似外表溫婉的江南女子，骨子里卻如俠客般灑脫。

掌聲雷動，龍門墨莊的墨一舉奪魁。羅老莊主滿臉不服氣：“還望孫少莊主多多指點老夫。”說罷，頭也不回走了。“豈敢，豈敢。”孫墨瑤忙說。

古稱富春的富陽，當地出產的元書紙和古墨為歷代文人雅客所喜愛。富陽龍門墨莊的孫氏傳人，傳承古法技藝，制作書寫繪畫的“龍門墨”，層次分明，清香自然，遇水不化。又加入多味中藥材，制作成養生調理的“松煙墨”，受益于古鎮得天獨厚的氣候和水土，品質絕佳。孫氏祖輩承襲制墨精髓，三百多年前便學得此技藝。

孫墨瑤的父親是位鄉村教師，喜歡舞文弄墨，每年全村人過年的對聯都要請他書寫，因為他們知道孫家的墨即便到了第二年，字還是很清晰。父親有求必應，親自研墨，寫好曬在院子里等鄉親們來取。

有一日，家里來了三個外鄉人，那孩子得了腮腺炎，也叫豬頭瘋，這病不重，但孩子還有四天就要高考了，要隔離一星期。孩子讀書非常好，那年代考取大學很不容易，孩子父母當場就要給孫墨瑤的父親跪下。“別跪，我試下。”當晚，她父親給孩子貼上古墨膏藥，第二天一早，腫消退了，那家人千恩萬謝。孩子后來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學，專程趕來謝她父親。

從此，孫墨瑤知道自家的墨不僅能寫字還能治病。有次她腿上長皰疹，傷口感染化膿，行走困難，父親見狀，就為她外敷古墨，第二天傷口就不那么疼了，一個星期后痊愈。高中畢業后，孫墨瑤跟隨父親上山采集藥材，潛心學習制墨手藝，不斷改進配方。

龍門墨莊的藥墨需取自五年樹齡以上的松樹，去除松脂后自然陰干，燒成碳，只取燒窯內最頂上的一層碳作為原料。再加入人參、麝香、冰片等多味名貴中草藥，經過制模、燒煙、熬膠、練墨、錘墨、壓墨、晾墨、修墨、描金等九道工序，純手工打磨而成。

那日，有人慕名前來求醫，說自己患有嚴重風濕性關節炎。孫墨瑤看后，把墨條蘸水后涂抹在其膝蓋關節處，又把松煙墨加熱融化，倒入托盤中，晾至膏狀敷于病人患處。熱敷四十分鐘之后揭下，肉眼可見其上凝結一層水珠與寒霜。“大伯，您體內寒濕之氣很重，需要治療多個療程。”孫墨瑤說。因病人急著要走，孫墨瑤開了一個月的藥方，備足了墨條和松煙墨，讓病人帶回去治療之用。

病人面露難色，支支吾吾。一問，原來他所帶的藥錢遠遠不夠，孫墨瑤微微一笑：“大伯，免費的。我家開墨莊就是為了以墨會友，用墨治病救人。”

“孫小姐果真有俠膽義肝，亦有仁慈之心，老夫實在佩服。”病人扯下偽裝的面具，來者正是羅老莊主。他向孫墨瑤深深作揖，孫墨瑤趕緊還禮。

“五膽八寶修松煙，千錘百煉成方圓；奇墨入紙龍鳳舞，內外兼用病魔寒。”孫墨瑤謹記祖訓，力求將藥墨技藝發揚光大，造福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