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李寒
十二月,熹微的晨色中,最先亮起的
是一株株高大的銀杏。
三角梅探出柵欄,點點的紫色
像一句句“早安”的問候。
岷江和錦江,它們晝夜不息地吟唱,
多像母親的愛,從來不會厭倦。
而鷗鷺翩翩飛起,又落下,是數不完的
碎銀子,在碧波的絲綢上閃爍。
春熙路,江漢路,醒來了——
一位清潔工疲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小吃店熱氣蒸騰,抄手、米粉、茯苓包
喚醒了腸胃,熟稔的味道讓人無法挪步。
卸下一箱箱水果的男人,一根根細心
擇凈蔬菜的女人,我都想親切地問候他們一聲。
背書包的少年,向馬路對面的媽媽揮揮手,
口罩上面的眼神多么清澈。
漸次喧嘩的十字路口,像閘門閉合,開啟,
釋放車輛與行人的音符。
這是十二月,大雪時節的成都,
新的一天走來了,依然那樣自信而從容。
詩人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吧——
瘦得像一枚釘子,
銹蝕,略有彎曲。
一枚風剝雨蝕的釘子,
釘不牢大唐頹敗的江山,
釘不穩秋風中飄搖的茅屋,
釘不住惡浪激流中的
命運之舟。
一枚釘子
卻將一千四百四十五首詩作,
一個字一個字地
深深釘在了文學史上,
無人撼動。
唐朝的大風,一直刮到今天,
吹過你青銅的骨骼,
發出錚錚的空鳴,
那是你感恨憂憤的嘆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