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有因（組詩）

楊章池

[對付時間]

我剛把它疊起來

一支響箭就洞穿了昨天

我剛把它卷起來

一根繩子就捆扎了記憶

我索性把它點燃

一陣大風

灰燼中的前世

搖搖

晃晃

[太岳路口]

一個女兒再趾高氣揚

八歲的她都是可被原諒的

她沒有像小鳥那樣飛，她板著臉

把書包扔過來，把零食奪過來

一位母親，再美都是值得同情的

她遞出的笑臉掉在中途，她撫摸

校服褶印的手被躲開。

她卑微逢迎，卻自顧自地幸福。

一陣天光，再昏暗也是輝煌的：

鈴聲解散了一天的朗讀

一截路段，再擁堵都是令人神往的：

一群熱烈的人望著一群疲憊的人

校門一定是被這些目光

集體打開的：這樣喧鬧又這樣安靜

羊群要回家，天下的大事

統統都要讓路

[每朵桃花]

深紅，淺紅，粉紅

當每朵桃花都目不轉睛地

盯著你——

你很難不心慌

尤其是這朵，無限趨近眼前

瞬間蓋過枝頭，園圃，田壟

蓋過白湖，昏湖，中官湖

你只能躲避，扭頭望向別處：

山水以形媚道，東風

在心間磨利的剪刀牽動舊傷

除了贊美，別無他法

除了透視，別無他路

※注 ：語出宗炳《畫山水序》 ：“山水以形媚道，而仁者樂。”

[秋天收回了多少仰望]

天空收回了多少仰望

季節就挽住了多少盛夏的狂奔

如同糾正：時光的濾鏡

在剝繭，在抽絲，剩下的

這些高，這些遠，這些皎潔和懷念

都是我想要的

千百年的詠嘆搶著發言而

你一句話也沒有

說美，那豐腴過于誠實

說靜，那蠢動就等于自欺

抬眼，你懷里抱著一個菩薩

低頭，你大概就是故鄉

哦，秋天終于回到內心

刪除比喻、描寫和贊美

修辭的鐘擺停在某處，像

一個人，漸漸瘦下來的臉：

生命中該祭奠的已經放下

該回家的，還沒有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