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詩開了頭，卻沒有再寫（組詩）

◎王彥山

[年近四十]

每天

都要為女兒的早餐發愁

她一天天長大

看著還是個小怪物

需要我們

重新認識

認識的人越來越多

朋友越來越少

很多書打開

還沒有讀完

把每天要走的路走上一遍

依然沒有看到長安

一些詩開了頭

卻不愿再寫

每天醒來，身邊的大河

正以每秒2150 立方米的平均流量

向下游流去

我知道逝者如斯

一具沉重的肉身

已被遠遠地虛擲

[我]

拍照

但不是攝影師

讀古籍

但不是古人

寫詩

但不是詩人

熱愛著一些不合時宜的事物

但不是博物學家

有一個女兒

但她不屬于我

不喜歡一些人

但還是和他們坐在一起

厭惡重復

還是走在同一條道路上

偶然被帶到這個世界

賦予姓氏，一個合法的身份

活著

但還沒活成一個人

熏風吹拂的夏夜

一輪明月

照看我

也照著無邊山色

[在晴川閣上看水]

一生中

我曾看過很多地方的水

故鄉的白馬河，小鎮邊的鄱陽湖

煙波浩渺的太湖，水流激湍的青弋江

還有我居住的城市，一條大河

以每秒2150 立方米的平均流量

流過這座城市，它在夏夜的月光下

激蕩著，喘息著，像一個遠道而來的

旅行者，稍做休整后，又整裝出發

它如此年輕，每天都是新的

昂揚著，從一個城市

到另一個城市，一個少年蹬踏著

自行車在岸邊疾馳，銀色的輻條

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兩岸青山

也留不住它決絕的步伐

而此刻，當我登臨

在晴川閣上，像一個古人一樣遠眺

另外一條大河，發思古之幽情

過往的河流全部醒來

倒灌，在我體內

急遽尋找著一個出口

[一說到秋天]

天涼了下來

下午

母親還帶我和二姐

在地里收玉米稈

我們把一捆捆風干后的玉米稈

抱到地排車上

偶爾有螞蚱蹦出

但已飛不了太遠

它們大概也知道

秋天已至

再晚一點

天暗了下來

露水打濕了路邊的枯草

停電的夜晚

蠟燭在院子里

舔舐著黑暗

也被黑暗一點點吞噬

寒意一陣陣涌進院子

又漫進屋子里

蛐蛐不竭的叫聲

加深著此生的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