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灰頭土臉而歌（組詩）

◎圻 子

[寂靜的路上]

寂靜的路上，白云如古代的消息

石頭在河水中，要經(jīng)過很深的睡眠

詩還沒有找到自己——

懷抱里根本沒有什么東西

胸中的塊壘，像文字的嘆息

寂靜的路上，生命既有了思想

很快，生命將占有生死

但詩還是沒有找到自己——

一直以來，鳥鳴聲抱定這家國河山

多少年了，秋風(fēng)里依然空空如也

[為灰頭土臉而歌]

寫詩難免要做一回土撥鼠

從自掘的洞窟里探頭一次

但灰頭土臉，并非由淵藪

重塑對世界的理解，不可說居多

意會到有一堵墻橫陳在面前

面壁而坐。寫詩難免要為

灰頭土臉而歌，有時是風(fēng)沙漫天

可供生存的慰藉卻在地底——

空山，空得只剩下接納的理由

獨(dú)有一盛世，不知是誰的

一陣風(fēng)就能使這空賦形

灰頭土臉的人生不會僅一次

比起來，土撥鼠活得透徹

完全能抓住這不可見的一天

[路 標(biāo)]

凌晨三點(diǎn)，一輛卡車上路了

正當(dāng)我醒來，聽見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

在國道上，一輛卡車很重。卡車識得路標(biāo)

就像一只隱秘世界的螞蟻，識得路途。

一只螞蟻上路了，在我心里

它會遇到同樣的路標(biāo)——

反光的箭頭所指，但目的地是哪里？

聽者疑惑，未來和過去，無人知曉。

我在睡夢中遇到一個個指路牌

凌晨三點(diǎn)，必須做出選擇

深夜的旅人告訴我，必須前往

指路牌讀出我疲倦的思想

任何一個人，都曾有過這樣的時刻

不知道該往哪里去，在哪里

詩人將卸下詞語，如黑暗之路卸下貨物

[我的朋友知道我]

我的朋友知道我進(jìn)入一首詩會遭遇

許多困難，并不像散步這樣樂于所至

如同清早緩緩打開冥想狀態(tài)的覺悟

樹林中一片葉子的飄落顯得異常輕微

我的朋友知道我要朝荒蕪的地方去

所謂獨(dú)辟幽徑，無非是一個人去無人去之處

寫詩是道前人所未道，并非不能

但我至今還在這惶惑與迷思中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