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組詩）

◎熊 芳

[黑與白]

山，不高，山頂的樹

也不高，他們像柵欄一樣

把天空的蔚藍圍起來

白天，看云朵一片一片散去

夜晚，看星星一顆一顆出現

月光皎潔，泛出本質的白

與大地的黑夜相映，山彎里

一片靜寂，如果你一直

在尋找永恒，也許

此刻就是

[朋 友]

他想要什么，風

也不知道，遇到一棵樹

就留個記號，遇見

大海，就做一回啞巴

他背井離鄉，他就是

我的遠方，朋友

也是一生，天黑就回家

[從 前]

從前山上草木茂密，野獸出沒

只有獵戶才進深山

燕子在房梁上做窩

白鷺箭一樣射入水潭

從前是一大家住在一起

父母在，不遠游，老人當菩薩敬著

夜里，星星一顆都不會少

抬頭就可看到牛郎織女

[陪 伴]

奶奶越老越喜歡看書

足不出戶，在書里跋山涉水

有時不認識的一兩個字

也就一筆帶過了

兒女們各忙各的，就像

那幾個一筆帶過的生字

每次回家看奶奶

無論白天黑夜，電視都開著

有那么多的紅男綠女

與奶奶一起笑著哭著，生老病死

[遇 到]

每次遇到一個讓自己歡喜的人

都慶幸

我去挑水，遇到青蛙

我去砍柴，遇到白蛇

我去上香，遇到落難書生

遇到只有一根刺的距離

如愛情，令人保持著好奇與畏懼

[雪 人]

他用糖果做成我的眼睛

說這樣流的淚也是甜的

[58]A.W. Stargardt, “Problems of Neutrality in South East Asia: The Relevance of the European Experience”,ISEAS Occasional Paper, No.12, 1972, p.8.

鼻子是留有一片葉子的斷樹枝

要把新的根盤扎在我的體內

泥土的芬芳成了他的氣息

他在我嘴上插了一朵花

每個花瓣都代表一句甜言蜜語

我愛著他呀

多愛一點，我就融化一點

[母親的手掌]

最近母親手疼

回家的時候，就為母親按摩

舒緩疼痛的同時，也是

我感受母親的一種方式

按到手掌，每根手指都要撫摸一遍

每撫摸一遍，都感覺更接近

生命最初的樣子，母親的手掌

微微彎曲，長這么大

第一次如此親近這雙手

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大

與母親合掌的時候，特意

放慢了速度

這雙粗糙、微黑的手

原來比我的還小

在那柔軟的掌心里

卻一直保持著我胚胎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