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廖文

人的一生有很多值得回憶的往事，但刻骨銘心的回憶就只有那么幾次！

那是1998年7月的一個早晨，隨著“咚咚咚”的敲門聲，我打開門一看是郵遞員。他讓我拿著私章來領取大學通知書，本來我心里都有準備，因為女兒在網上查了她高考的成績，高出她填的高考志愿十多分。但當我真正看到大學通知書時，我竟顯得語無倫次，通知書！大學通知書！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你終于過來了（那時大學還沒擴招）。

女兒正躺在床上聽歌，聽見我喊大學通知書時，立馬翻身從床上跳起來。她拿著通知書說：“唉！我懸著的心就像一塊石頭落地了，十年寒窗苦讀今天終于有了收獲，解放了！解放了！明天約最好的朋友到肯德基撮上一頓，再痛快地玩上一天。”說完這話女兒的眼圈都紅了，高考的壓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這時她爸爸一個箭步從屋里沖出來，搶過女兒手中的通知書，揉了揉眼睛，突然冒了一句：“看來給你做賣煙箱的箱子做不成了。”而我卻像中了魔似的，在家里踱來踱去，喋喋不休嘮叨起以前的事情……

20世紀70年代重慶交通很不方便，只有嘉陵江大橋和長江大橋，人們過江只有依靠長江索道和輪渡，重慶又是有名的霧都，特別是冬季江面經常起霧，一起大霧船就要停航，過不了江要遲到上班，著急的心都要跳出來。從朝天門過江到彈子石半小時一班船。票價5毛，過了江還要爬坡上坎，然后步行40分鐘才到廠，出行真的覺得好不容易。

重慶公交車非常擁擠，重慶人調侃乘公交車要穿越幾個國家，古巴（使勁地扒上車）、越南（翻越欄桿）、斯里蘭卡（翻越欄桿不小心撕爛你的蘭卡布衣服）、幾內亞（人太多擁擠使勁地壓）這是坐公交車上班真實的寫照。回家要轉三次車，過長江路上花費4小時才能回家，在家呆不了24小時。陪女兒的時間真是少之又少，她爸爸上長白班，早出晚歸。在這里我要感謝我的婆婆和已去了天堂的公公。還有我的媽媽。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他們幫我帶了10年的女兒，我能安心工作渡過難關，感謝他們！

在女兒讀三年級的時候，終于有機會和單位一位同事相互對調工作，結束了奔波勞累的回家之路。過了半年單位分了一間18平方米的單間房子，集體廚房，集體廁所，洗澡都是端水到廁所洗澡，我都覺得很滿足了，終于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日子會越來越好。

接著女兒該轉學校了，哪知遇到麻煩，因為我們單位有職工子弟學校，公辦校就推托叫你到子弟校讀書，但是她爸爸單位對口的學校就是公辦校，因為學校周邊單位都是幾百人的小廠，每年單位要贊助學校的。她爸爸又是講政策，又是講好學，學校領導就是不同意招收我家小孩。她爸爸火了：“你們是不是不收？那就不讓她讀書，看教育局允不允許失學兒童。何況我們沒有違反政策，你們看著辦。”學校領導今天是遇到橫的了，領導說不讀書是不行的。叧一位老師拿了張考試卷，還特別加了句：這是小學讀五年級實驗班的考卷。女兒剛讀完三年級，開學才上四年級，考實驗班的題，她爸爸說當時心里拔涼拔涼的，有驚無險考試下來得了四十多分，分到了實驗班。

我們單位不大，女兒分到實驗班的消息一會就傳遍了整個廠區，議論最多的就是“他們在學校肯定有熟人走的后門，沒有熟人怎么能分到實驗班”，同事們碰到都在問這件事，怎么給他們解釋都不相信，我回答說可能是考得比較好，所以老師把她分到實驗班，他們才信了。分到實驗班的女兒也給我們長臉了，在全國奧數比賽中獲得了三等獎，還選為班上中隊委，我給女兒開玩笑，你戴的二根杠，媽媽小時候戴的一根杠，你比媽媽強，你爸呢一根杠都沒有，一席話逗得我們哈哈大笑。她爸爸說：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女兒肯定要超過我們，如果比我們都差那就完蛋。我們文化少當工人起碼能吃得苦，你們這一代大多數是獨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抬，不好好讀書就真的只有擺煙攤了，講完這話她爸爸顯得有點激動。我直接嗆了她爸爸：你現在講得頭頭是道，當初女兒從學校拿了那么多大學的招生簡章，你看都不看一眼，叫你坐下來商量商量，因為填報志愿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它關系到人生一輩子的職業，大家不是有這么一句話嗎：大校好壞不關鍵，關鍵的是專業。你還是重復那句話，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你喜歡什么專業就填什么專業。

聽她爸爸講完，覺得是有一定的道理，我們小時候也有理想懷揣著夢想，小時候寫作文《我的理想》，有人寫長大了當解放軍，當老師，當工程師，當作家，當工人的最多。但現實是殘酷的，我們很少有實現理想的。

正因為我們經歷了生活的艱難，所以從小就要鍛煉女兒適應社會的能力，出了社會就要靠自己努力。

女兒小學升初中時，報考的是市重點中學，成績公布下來就差一分半，女兒難過又不甘心，13歲的她跑到教育局去查分數，查了回來才告訴我們到教育局去了，分數沒有錯。

此時的我高興，真是為她高興，她慢慢長大了，自己有主見了。每次給同事們講到這件事，大家都異口同聲說：你女兒太能干了！

我們跟女兒商量就差這一分半太可惜了，繳點錢去讀市重點中學，女兒不同意，就讀區重點中學：寧做雞頭，不做鳳尾。女兒經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南方旳一所重點大學，我真佩服女兒有獨立的遠見。

現在，女兒長大了，孫女也有了，四代同堂真的很幸福！

——選自西部散文學會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