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樣過中元

王向軍

又到了農歷七月十五，我在抖音里看到神木網紅后生“洋子”在用純正的神木話說著“中元節是中國人的節日，對我們神木人來說更是重要的日子”。當然我們這些從神木北遷過來的內蒙古人，將這個節日過得一點不走樣，小時候農歷的七月，是我們期盼的日子，就和過年一樣也是掰著手指頭等到的。

七月初七說是牛郎和織女在喜鵲用羽毛搭起的鵲橋上見面的日子，我也發現那個時間段喜鵲好似減少，再看到時也有禿毛露肉的樣子。人們說那天他倆見面后纏纏綿綿訴說著衷腸，晚上可以在葡萄樹下聽到他們的哭訴。故事好凄美，多想去聽聽，我們家附近沒有葡萄樹，所以也就沒有聽到他倆的久別敘情。等以后生活里有了葡萄樹，也再無心證實傳說中的真假了。

過了初七盼十五，這可是真心要等待熬過的日子。這段時間里人們就要提前準備著過十五的資材，以備那天之用。以后隨著年齡增長，才知道這天是中元節，又叫鬼節，在唐朝成為法定節日，是道教在唐朝的鼎盛。據說這天是地官打開地獄之門，接受天帝的考校，赦免罪過的日子。也看過文章說儒道佛三教在這天都是針對靈魂的日子，儒教中針對的是先祖之靈，道教中針對的是鬼，佛教中針對的是苦難的母親。我們過的是鬼節，那就是在信奉道教中傳下來的。民間說這一天地官打開地獄之門后，所有鬼都能出陰間能放松團聚，有家的吃喝無家的游蕩。

中元這天，大多地方都是要上墳祭奠去世的先人，大多是例行完這道程序就算了事了，可有些地方還是要過好這個節日的，“道場普度妥幽魂，原有盂蘭古意存。卻怪紅箋貼門首，肉山酒海慶中元”，這是福建等地過中元節的情景，陜北神木及我們移民出來的也是對此節日非常重視，在物資匱乏的年代，這是僅次于過年的節日。酒肉穿腸過，物類不少樣。先捏面人再蒸饃，豆腐粉條一笸籮，上墳的這天要把這些食品敬獻先人，以讓他們在天堂食用過節。

十五前兩天，人們便忙著操持做好了豆腐，漏好了粉條，合計好了過節的肉食，是自己家殺羊還是和別人家合著殺，或者殺幾只隔年下蛋老母雞，因為冬公雞夏草雞（母雞）正肥著呢。過節對于老牛老馬也是要歇一天的，何況是人類更要歇息。大人們起來忙著干完手緊的活，孩子們早早起來把羊趕出圈，趁早把羊肚給填飽了，印象里這天總是陽光明媚心情舒暢，跑跳不知疲憊，滿腦期待美味。等日至半晌便開始了過節，女人就進入了主角：肉燉進鍋里水翻滾泛起肉沫時，香味已彌漫于房間的每個角落；將已經和好發起的面揉團蒸成饅頭，為了物成佳品，先擰個小團放進去當個試驗品看蒸出來堿大堿小以做改善。等氣冒騰頂時便是開鍋的時候，白白胖胖的饅頭沖入眼簾，這時候肉香和饃香的氣味混雜一起直刺嗅覺。家里的主人以嘗個硬爛為由站在鍋臺邊先舉一塊肉進嘴時，多雙眼望眼欲穿，多個人垂涎欲滴，只盼著一句“能吃了”出口。當家人們都大啃骨頭急速吞咽時，勤勞的女人已經用肉湯做好了用豆腐、粉條加土豆的細燴菜，這頓豪飯可是讓人整整等了多半年的美味佳肴啊。

吃罷飯后，讓腥葷刺激得慵懶不堪的男人順勢拉倒個枕頭呼呼大睡，而女人和孩子們還要進行期盼已久的事情——捏面人。大人在中心孩子們圍坐炕頭，備好剪刀、梳子等制作工具，小麥、柳棍、黑草仁等材料，談笑中，搓的搓、捏的捏、剪的剪、壓的壓，一扎一挑，一剪一壓，一個個活物從手下蹦出來，在我們老家這里捏出來的主要就是兔、貓、雞、娃娃、大肚羅漢、青蛙、魚，大都五彩繽紛、栩栩如生，捏好后放鍋蒸熟后，再置于熱鍋底烘干，外焦里酥十分可口，除留幾個要送給親家小孩外，其余平均分給自家小孩，這時候家里的梁上便掛起了一串串色澤艷麗的面人人。

夜幕降臨席地而坐，咬一牙西瓜喝一杯淡酒，望著天際懸掛著的那輪明月，雖苦猶甜地談論著生活。都說八月十五月兒圓，可我心里總感覺到七月十五的月亮才叫美，賞月的過程更是賞心悅目。八月十五已近深秋，露垂霜降、萬物凋零、蕭瑟荒蕪，而七月十五時值初秋，清爽宜人、瓜果飄香、蟲鳴蛙叫，靜靜看著皎潔月光下的萬事萬物，真有“萬樹涼生霜氣清，中元月上九衢明”之感。

時至今日，老家這里過七月十五也沒有了往昔的氛圍，主要是人們都不稀罕這點吃食，上墳祭祖、吃肉喝酒基本套路還是延續著，只是捏面人這些活留給了家有孫子、外孫子的人家去做了，但是孩兒并不喜歡，看看滿臉不屑，只有家長在無事的時候咬嚼幾口填填肚子找找回憶。

不論時光飛逝，七月十五這輪明月永照心間，這個節日揮之不去，因為它承載了我兒時的回憶和快樂，并以此激勵著我們秉持美德恪守孝道。

——選自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