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舞蹈繪就“千里江山圖”

于靖園

獨特匠心?《只此青綠》就是想向傳統文化致敬，致敬為傳統文化的傳承發展默默奉獻的手工藝人。

900多年前的北宋王朝，一個名叫王希孟的18歲少年，在12米的長卷上畫下了大宋江山，咫尺間卻有千里之趣，巉巖飛泉、煙波浩淼、氣象磅礴，它就是《千里江山圖》，青綠山水之上留下的是遼闊的錦繡江山，延續的是永續發展的美好愿景。

今年8月，一部舞蹈詩劇《只此青綠》引起廣泛關注，它所描繪的正是中國傳世名畫《千里江山圖》。

用舞蹈來展現畫作？在這部劇作沒有上演以前，很多人都表示難以想象。然而，當在國家大劇院的首演結束后，所有的觀眾都表示被劇作所折服，被華麗的舞美所震撼。

致敬優秀傳統文化

舞蹈詩劇《只此青綠》——舞繪《千里江山圖》是由周莉亞、韓真共同執導，故宮博物院、中國東方演藝集團有限公司、人民網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出品，域上和美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聯合出品的劇作。

兩度摘得“文華大獎”的周莉亞、韓真作為中國舞壇知名的“雙子星”，近來因為爆款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風頭無兩。“‘電波做起來上手很快，而做‘青綠，我們至少花了五個‘電波的精力。”周莉亞表示。

“我們之所以在眾多作品中選擇了《千里江山圖》，是因為這幅畫的青綠山水實在是太迷人了。”《只此青綠》編劇徐珺蕊表示，“舞劇和話劇、歌劇不同，是沒有臺詞的，和沒有文字的繪畫藝術有天然聯系，舞蹈的肢體語言可以表現出畫作唯美的意境。”

創作之初，周莉亞、韓真和徐珺蕊對坐了三天，什么都沒想出來，后來決定不想了，一口氣買了上百本書，除了和這幅畫有關的，還有和宋代的詩歌、工藝、美學相關的，甚至包括從唐代到宋代傳承的書籍。這也是從業以來，她們功課做得最多的一次。

《千里江山圖》里沒有什么人物，該如何從中找到故事、打動觀眾？于是，《只此青綠》的主創團隊就想到了完成這幅畫作所需要的全部工序，比如紙、筆、顏料，制作這些工具的過程也包含著許多傳統工藝。徐珺蕊說：“我們想向傳統文化致敬，致敬為傳統文化的傳承發展默默奉獻的手工藝人。”

為完成好這部作品，主創團隊除了與故宮博物院的專家開展座談之外，還邀請了國家級、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仇慶年、汪愛軍、張文年、鄭小華，走進排練廳為演員進行非遺工藝指導。織絹、顏料制作、制筆、制墨……在舞臺上將一道道繁瑣且細致的工序進行藝術化呈現，體現了主創團隊的獨特匠心和對傳統文化的崇高敬意。

還原宋代審美情趣

北宋末期，宋金形成軍事對峙之勢，以文人治國為核心的北宋社會雖然經濟繁榮，但財政腐敗，軍事力衰微，國土淪喪，因此在朝野內外形成了一股強勁的愛國主義力量。其中，以青年學生為主流的愛國力量崛起，但面對朝廷的軟弱無力，他們只能將富國強兵以收復山河的理想寄托在自己的藝術文化創造中。

宋徽宗不是一個好的君王，但卻是杰出的藝術大家。他對宮廷畫家在形式和趣味上都有嚴格的要求，他的審美情趣也成為決定藝術風格的絕對標準。王希孟便是以宮廷畫家的身份，在宋徽宗的指導下創作了《千里江山圖》。

舞蹈演員頭插瓶簪，仿佛一支小花瓶，瓶口倒一點水插上鮮花，既可以保證瓶簪里的水不倒出來，又可以保持鮮花一整天明艷;希孟在翰林畫院學畫時無憂無慮，遇到不想打招呼的尷尬時刻，可以拿扇子擋一擋，人稱“便面”;劇中還有頭戴冠帽、手搭長巾的女官……為了捕捉宋代美學，主創團隊鉚足了勁，小到道具、配飾，大到肢體的編排、氣質的養成，都有據可依。周莉亞說：“宋人氣質的還原，是最難的一個環節。”氣質的養成遠沒有想象中簡單，那種美感是活著的、流動的，兩位編導帶領演員們找了很長時間。

舞蹈演員張翰在劇中扮演王希孟。為了走近角色，他專門請了老師學畫《千里江山圖》，從白描到上色再到點染，一步步學、一步步畫，從沉浸式體驗里收獲誠意和敬畏。為了把希孟的那份癡和執著呈現出來，他下足了功夫，有時入戲太深，甚至哭到不能自已，因為壓力大還瘦了許多。他在發布會上表示：“我希望大家看這部劇的時候，不會覺得張翰演得好像王希孟，而是覺得臺上的張翰就是王希孟。”

為了展現宋代的女性瘦削而輕盈的特點，周莉亞、韓真特意挑選體型消瘦，肩膀窄、薄的女性演員，被選上的姑娘們也都被要求減肥。排練的空閑時間，大家也會在群里分享各種宋畫、宋史里的女子姿態，尋找體態上的靈感。

氣質之外，宋舞又該怎么跳？兩位編導發現，宋舞的視覺參考非常少，當今舞蹈界做的宋舞也不多。雖然特點難抓，但大家有一個共識——它不會像唐舞那么張揚。因此，她們的編舞會在唐舞的基礎上往回收，更小、更軟、更勁、更含蓄。

“我們取的更多的是宋代意象。”比如，織絹人“唱絲”這一段，便是她們對宋代女性柔軟、內斂的一種想象，動作非常微小，是她們考究了宋代一幅百工圖后的結果;某一段群舞捕捉了“畫中山石”的概念，將《千里江山圖》的山石化入群舞中，有一種山石輪廓的硬朗感。

傳承文明，跨越時空

王希孟在18歲的時候完成了《千里江山圖》，此次《只此青綠》的主創人員也都是年輕人。以同齡的心境去理解畫家當時對美的把握，更能建立起跨越時空的心靈交流。

為了藝術上的精益求精，《只此青綠》邀請了馮雙白擔任藝術顧問，中國國家畫院院委、華東師范大學美術學院院長、博士生導師張曉凌擔任美學顧問，著名作曲家程池擔任音樂顧問。排演過程中，劇目文博顧問——故宮博物院書畫部主任曾君、文保科技部主任于子勇、書畫部研究館員王中旭、書畫部副研究館員郁文韜也提供了學術指導。

舞蹈詩劇《只此青綠》采用時空交錯式的敘事結構。舞臺上勾勒出層次豐富的畫境：一輪明月朗照千年，展卷人在月光下與希孟四目相對;兢兢業業的故宮博物院文博工作者們與勤勉不輟的古代工匠們共同匯成一幅情景交融的人文畫卷。如果畫作流傳至今是歷史的偶然，那么千年不褪的色彩便是中華民族眾多傳統工藝造就的必然。那些不曾被記住姓名的匠人們，這部劇作亦是為他們作傳，讓中華五千年文明傳承者共同成就的“綠水青山”為今人所感念。

“‘唱絲結束時，希孟有一段在雨中的獨舞，演員酣暢淋漓的表演，很好地勾勒出希孟意氣風發的模樣。”徐珺蕊說，王希孟與展卷人穿越長長的畫卷，彼此“看見”是全劇的高潮。

劇中《千里江山圖》展出時，展卷人與王希孟終于相遇，他向畫家招手，畫家則作揖致意。徐珺蕊表示，她和演員曾聊到這些肢體語言，問過演員在表演時內心作何想法。“飾演王希孟的張翰說，他想說‘謝謝你;飾演展卷人的演員則說，‘放心吧，有我輩在。”

這表現傳統文化傳承的一幕，令許多觀眾動容。在徐珺蕊看來，這也是引發中國人情感共鳴的地方，“優秀的傳統文化早就被我們刻在了骨子里。”